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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奈何逼婚(2) ...

  •   “查清楚了?”李瑁用完晚膳,走出公主府,身后跟着杨洄。

      “王爷,就算我们查清这事,也不能现在把犯人抓起来不是吗?”杨洄走上前来,“您忘记了吗,陛下只允许秘密调查,周景玄不过当个幌子放在那里,这不都为了永宁公主的婚事吗。”

      “本王明白,可这件事务必查清。”李瑁神情严肃。

      “是,是是!”杨洄忙应。

      “本王怀疑是有人针对本王而来。”李瑁皱眉,不禁说。

      “微臣定会调查清楚,王爷不必为此事操心。”杨洄笑笑,“微臣只是觉得,您如今地位虽高却仍不够稳。若要打破这等局势,此时举荐您为太子是最佳时机。”

      “此时?”

      “是。”杨洄见李瑁未反对,继续说道:“您想,武惠妃病危,之前又有要刺杀永宁公主之人,如今这等局势,加之陛下心肠子软,必定会顾忌情义,立您为太子啊。”

      “让本王再想想。”

      “时机正好,您可不能再错过了!”

      屋内的李良如望着门外的两个男子,直到马车慢慢驶向远处。等了半晌,见杨洄往回而来,不禁攥紧衣袖,走上前去。

      “你与王爷说什么?”李良如问他。

      “不过是男人间的谈话罢了,公主又瞎想什么。”杨洄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往屋内走去。

      “你等等。”李良如见杨洄头也不回,连忙跟上去。

      “公主想知道什么?”杨洄颇为烦躁。

      “王爷当不当太子的事情,由王爷自己决定。如今局势紧张,反而不好轻举妄动。”李良如认真地说着,见杨洄也不说话,只是吩咐了侍女要更衣沐浴。

      见他不以为然的样子,李良如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公主真是好笑!”杨洄微微逼近她,抚了抚她的发,又咧嘴一笑,“尽快让王爷当上太子,难道不好吗?况且时机正好!”

      “你……”李良如见他大笑着走开,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忧思又渐渐浮上瑧首。

      ***

      “啊……啊嘁!”悦耳吸了吸鼻子,一脸怨气。

      “公主,慢点儿,小心着。”海棠赶紧递来姜茶,“幸好裴大人路过看见,不然公主......有个好歹可怎么办啊!”见这丫头就差哭了,悦耳话到嘴边,只得叹口气。

      裴齐丘刚把自己从水里捞上来,衣襟也湿了,可他速度极快,立马换了新衣,像个没事人儿一样。悦耳不禁翻了个白眼,不再想他。

      “您怎么去池塘那儿啊?您不会是想轻生?!公主!……”海棠开始丰富的联想,“您可不能这样想啊!奴婢如何向陛下娘娘交代啊.......”

      “海棠!”悦耳感觉耳根子好疼,也不知是这丫头太烦,还是耳朵里水进多了堵得慌。

      “是是是!对了,公主!”悦耳接过海棠递来的姜汤,闷着头一口气喝完,盯着她。

      “怎么了?”这姜茶怎么这么苦......

      “刚才丰喜来说,大人明日一早要去大理寺。”海棠接过碗。

      “大理寺?什么时候!”

      “奴婢只听他说一早去。”海棠回忆着,又点点头。

      悦耳思考着什么,又突然发话:“明日替我换身男装,我要一早在大门口候着裴齐丘。”

      海棠一听,目瞪口呆,动动嘴想说什么,却见悦耳一脸认真的样子,只得把话收了回去,默默点点头。

      ***

      裴府大门前,马车的华盖上,映着旭日的晨曦。

      “走吧。”裴齐丘是在对外面驾车的丰喜说。

      “大人?您不等公主来了吗?”丰喜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便即刻扬鞭。

      “等一下!!”丰喜识相地停下,等着远处的声音渐近。

      裴齐丘微微拉开帘子,见悦耳一身银灰色的男子衣束,不禁皱眉,待悦耳走近之前便放下帘子。

      “丰喜,太谢谢你了!”

      丰喜则尴尬地笑笑:“公主,您还是感谢我们大人吧。”

      “啊?”

      丰喜压低声音:“是大人让奴才告诉您的 。”

      “丰喜,快走。”马车里传来冰冷的一声。

      “是!”丰喜对悦耳笑笑,示意她进马车。

      听见裴齐丘熟悉的声音,悦耳感觉昨晚的情景又在眼前重演了,不禁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想着还要进去面对他,猛地摇摇头,一咬牙就掀了马车的锦帘。见裴齐丘风平浪静的样子,可眼眸却盯着自己。

      “怎么了?”

      “公主来干什么?”

      “不是你让丰喜告诉我的吗?我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悦耳朝他顽皮一笑。

      “我,从未说过。”裴齐丘漠然地把脸转开,见丰喜还没动静,“丰喜。”

      “是!”丰喜见大人没让公主出来,欣慰地笑了。

      悦耳还弓着身子寻思坐在哪处,马车地方本也不大,当然是离他裴齐丘越远越好。只是,马车猛地一往前,悦耳脚下也跟着失了平衡。

      “哎......呀!”悦耳感觉头撞到了个什么东西,下意识地扶了扶头巾子,结果越往上摸感觉越奇怪,怎么这么粗糙的质感。

      “咝......”裴齐丘的下巴又疼又痒。

      他向下一瞄,只见悦耳半个身子正趴在自己身上,还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她以为自己摸的是头巾,可确切而言她手碰的是他的下巴。

      悦耳顺势向上一看,见裴齐丘双眸俯视自己,而自己的手放得也真是好地方。不知是马车里太过闷热,还是气氛太尴尬,悦耳明白肯定是后者。

      她僵硬地松开,正想站起来,可马车又是一颠,她再次像只八角章鱼似的趴在裴齐丘身上。只是这次,她感觉有一双坚强有力的手把自己从地上托起圈住,她倒是没有被磕到任何地方。

      悦耳想说话,但又怕惹毛了裴齐丘,只能保持这个奇怪的姿势。

      “那个......”见裴齐丘并没有理会她,她撇撇嘴,想说那句“可以放开我了吧”,却感觉到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微微加重了力。

      这才发现,他的侧脸离自己的发梢只有微寸,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强烈的心跳声。还有他身上其实有一股墨香味,只是好像更加清新一些,没有迂腐陈臭,只有一种君子般的幽兰之沁。

      呸呸呸!为什么才靠近他一点点就对他这么高的评价?!可脑子里不知为何浮现的是他的字迹。君子之气,如山间的雾气,始终如一地停留在笔端,字如其人,裴齐丘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悦耳还未发觉,自己已经开始重新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了。

      裴齐丘只觉得被人盯得头皮略微发麻,皱了皱眉,见马车颠簸已过,可双臂仍然圈着悦耳,不禁有些奇怪自己不愿松开的举动。

      他顺着视线,看着正盯着自己看的悦耳。

      她虽身着男装,脸上却只能用稚嫩形容,全然无男子的英气。眼底的天真自然,好像一阵清爽的芬芳,毫无预兆地包裹住全身。

      华丽的流苏摇曳,微风偷偷掀开的帘子,一束晨光洒落进来。

      裴齐丘见马车停下,顺势松开了悦耳。只见他带着一贯的冷静,弹了弹衣襟,待丰喜掀开帘子,便起身下了车。

      悦耳见自己就这样被抛下了,心里不禁闷哼一声,又想到他是裴齐丘,耸耸肩也下了车。

      不过,他今日到底是怎么了?不,自己今日也很奇怪……悦耳想了一会儿,想得脑子疼,也便丢到一边去了。

      ***

      大理寺的人对裴齐丘真是热情,向他求教聊天的可是络绎不绝。悦耳不管这些,只是一心想见那人。

      周景玄盯着四角的天花板,四周的阴暗潮湿令自己浑身不舒服。“仕途算得什么呢……”他苦笑一声,看着放在地上的羹食,算是尚好的牢狱之食了,“可谁都输不起......”

      “公公请。”

      周景玄微微抬头,见一人缓缓走来。悦耳攥紧拳头,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请问您是?”相隔半月的问话,久远地好像从长安到京城,从大唐到大清。

      “周......”悦耳感觉鼻子酸得疼,又唤了一声:“景玄……”

      那灯火下的颜色,美得像那日月合璧。他突然笑起来,倒是把悦耳弄得有些懵。

      下一刻,悦耳也不禁笑起来,好似初见之时。泪眸下的两个梨涡仍然打着旋儿,好像从未因谁而变。

      是啊,自己变了也就变了。可公主,请不要改变自己的笑容。周景玄心里默默地想着。

      “悦......公主,怎么会来?”周景玄收起笑意。

      “我......因为想。”悦耳坚定地看着他。

      “公主,可以不用这样麻烦的。”周景玄随性一笑。

      “景玄,你这几日……还好吗?”悦耳本来想问好多事情,可话到嘴边,也只有这句才是自己最想知道的。

      “微臣很好。”周景玄看着悦耳。

      “大理寺还在查,所以你千万不要放弃。”悦耳想握住他的手,可他却起身避开,拿起摆在地上的食盘。

      “您放心,公主。”周景玄淡淡地应。

      “你,怎么了?”悦耳不明他为何如此见外。

      “无事。”周景玄看着手中的饭菜毫无胃口,却仍旧扯出一个笑容,“无论如何,日子还是要过的,就像这三餐啊,一顿不能省。”

      悦耳见他笑意仍驻,不觉自己想多了。“对不起,你因我受累了。”

      “公主,这是微臣的福分。”周景玄抬头,“公主不必担心。”

      “是嘛!那你……”

      “况且,微臣与公主之间也无瓜葛了。”周景玄依然笑着,却不敢看悦耳的笑眸。

      “你说什么?”

      “也许过去有,可现在没有了。”

      “周景玄,你,你到底怎么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

      “你不是要心甘情愿地作一次画吗?不是吗?”她说得有些激动,因为她看见周景玄眼里的那些笑意都不见了,只有化成碎片的飘忽光点,就像......那天在摘星阁看见的一只只萤火。

      “微臣答应给您作画,定会作好呈上。”周景玄不忍看眼前的这个悦耳,好像无助地不像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子。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那些画,我要的是......”这是悦耳第一次,想要舍弃过去无比珍惜的周景玄的画。

      “恕微臣……不知。”周景玄移开视线,失笑。

      “周景玄?”悦耳再次唤他。

      “微臣已经......”那个隐在阴影里的声音,透着幻意。

      “已经什么?”悦耳想听他说下去。可是,周景玄明白自己说不出来,因为这种违心的话,他最不爱说。

      “不喜欢公主了。”他还是说了。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悦耳看着他躲闪的眼睛。周景玄被她盯得心口一阵酸涩,而他还是一笑回应:“是真心话,公主。”

      “为什么?”悦耳抓住他的衣袖,却见他狠下心说道:“微臣有自己的仕途......微臣更在乎自己的仕途!”

      悦耳试图用眼神强迫他正视自己,可他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公主,现实往往能击溃所有的幻想。然后,让你明白,这都是妄想。”苦涩的嘴边,好像再也勾不出那道曾经迷人的弧线。

      “公公,您看这时辰差不多了。”悦耳见门被重新打开,却始终移不开沉重的步子。

      “好……”悦耳回应,眼睛却看着周景玄的侧颜。这话似对他说,也对自己说。

      周景玄对着那背影,微微抬起的手却又在半空中放下,耳边再次响起李隆基的话。

      “周景玄,朕不管那些流言蜚语,可朕却知道永宁对你的心思。现在给你两条路:承认被执法或是想办法让永宁放弃,而朕也能保证让你出来。如何选择最为明智,你该明白。”

      永宁公主,希望你永远保持那份不为任何人改变的笑容,不为我,为他人也好。

      悦耳拖着步子走出门,一回头,见周景玄正望着自己。

      她鼻子一酸,却不知为何,朝他一笑:“无论如何,你都不要放弃。”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见他?悦耳想着。如果是,那她不能哭,一定要笑。

      经过大门口的时候,几个小吏正聊着天。

      “我听说周景玄其实有未嫁娘啊,好像是在江南。”
      “听谁说啊?”
      “不就前两天有个女子来了吗?那不就是她。”
      “你看到了?”

      ……

      听到“周景玄”,悦耳不禁凑过去问:“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公公。”小吏看了悦耳的衣服,知道是身份高贵的人。

      “是真的吗?”悦耳追问。

      “奴才也不知啊,牛三说他值班时候看到了。”

      “是啊,奴才见一个是周景玄的未嫁娘,跟着他哥哥来的。”那个叫牛三的说道,“周景玄的哥哥可受皇上喜欢了,哎,怎么这个周景玄......”

      “要我说啊,什么宫廷画师其实都卑贱得很,陛下喜欢的时候大肆封赏,不喜欢的时候呢,就扔一边喽!”

      悦耳一听,气得正要说话,却被赶来的丰喜给拉走了。

      “奴才该死,但刚才情况特殊,奴才不得已只能带您先走。请公主恕罪。”

      “公公,我能问您一件事么?”

      “您说。”

      “刚才他们说周景玄......周大人有未嫁娘的事情?”

      “这,奴才也不知道。公主。”

      大理寺大门前一辆马车停着,而车上已经没了裴齐丘。

      “你家大人呢?”

      “回公主,大人说他还有其他事,吩咐小的在这儿等您。”

      “知道了。”

      ***

      “公主,您回来了。”海棠见公主拉着张脸,魂不守舍地进了屋,赶紧跟上去。“公主,陛下召您入宫呢。”

      悦耳突然停下脚步,海棠也连忙刹住车。

      “公主?”

      “他不召我,我也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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