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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奈何逼婚(1) ...

  •   众人惊坐席间,对女子的突然离去瞠目结舌,而此刻的大殿马上重新亮起了灯火。

      “皓月!你醒醒!”悦耳扑过去,不禁大喊。只见她嘴边还留着污浊的血迹,悦耳眼中的泪顿时涌出。

      周景玄身子微微一颤,未发现自己向前的脚步已经软了。

      “护驾!”禁卫军随即涌了进来,将整个大殿护得水泄不通,众人不禁面露惊慌。

      “怎么回事!”不是李隆基,倒是一旁的董贵妃,她想尽量保持平稳,显示自己的威严,可这颤抖的声音一出,已然暴露了她的胆怯。

      李隆基冷静的凤眼洞察着一切,又转向一旁安抚大钦茂。

      李亨挑眉,不禁冷哼一声:“可惜了......”裴齐丘的眼神停在悦耳身上,淡淡地看着她失声痛哭。

      悦耳再三失控,李瑁走上前来拉住她,“怎么会!......”皓月的死太突然了。

      “悦耳!”李瑁不忍地看着悦耳,缓缓抱住她,好像在哄孩子的方法,可意外地很有用。她闭上泪眼,却也抑制不住涌出的悲伤。

      一旁的周景玄明显变了神色,悲切之余也有些许惊慌。徐公公走向他,与他说了几句,又走向李隆基面前。

      “回陛下。”徐公公扯着尖利的嗓子,“是毒箭木,确认中毒而亡。”

      李隆基看着倒在地上的皓月,面露惋惜,又问:“毒从何来?”

      “回陛下,这把连珠式琴弦上有毒箭木汁液。”

      “这把琴是何人所有?”

      “回陛下,是微臣。”周景玄紧蹙眉头,而语气坚定。

      在悦耳听来,只觉得耳朵一阵生疼。她正想跑向周景玄,却被身旁的李瑁制止,只听他语气平和,对自己说:“悦耳该好好休息。”

      “你身子欠佳,姐姐扶你回去吧。”一旁的李良如走上前来,拉过悦耳的手。

      “不要!”悦耳挣脱开李良如的手,向周景玄跑去。

      一旁的瑶婀顺着裴齐丘的眼神看去,又看向一旁的李亨,他眼里早就知道了一切。真有意思。瑶婀抚着手上的玛瑙玉石,红得嗜血。

      “徐公公你什么意思?”见周景玄毫无反抗地跟着徐公公走去,悦耳快步拦住他。

      “公主,陛下的意思是,为了尽快洗脱周大人的嫌疑,需要早些调查为好。”

      她不听那些冠冕堂皇的陈词,只是失神地望着周景玄,因他露出了从未见过的无奈笑容,而那剑锋眉宇间也不再有往日的满满自信了。

      “他不是!......他不可能是!”悦耳不禁拉住周景玄的衣袖,“你快和他们说啊!你不是!”

      悦耳看着他一笑,不禁落下泪来,只听他说:“公主,请相信我……微臣,微臣会澄清的。”

      周景玄未再看悦耳,因那双帝王的冷眼正看着自己。

      悦耳望着周景玄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脚下失去力气,随着慢慢飘忽的视线。最后,只有熟悉的满语回荡耳边:“快醒醒!”应该是那位大钦茂的声音。

      恩,好像那年自己高烧不断,额娘对昏睡在床的自己大声哭喊着,醒来才发现,那么大的声音,竟是一向细声细语的额娘喊的。

      怎么办,好想她,好想他们......

      一片混沌中,一双温凉的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淡得毫无情绪,又好像在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真的,好凉啊。

      悦耳舒展眉心,渐渐睁开的睡眼中,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雨夜的丝丝凉风吹进窗内,盛夏之夜好像要过去了。不知为何,提到盛夏之夜总是些许伤感。也许是皓月的死,周景玄的离开。悦耳重新闭上眼,摇了摇仍然疼痛的脑袋。

      “公主!你醒啦!”海棠又咋咋呼呼地出现了,真是片刻安静也没有啊。不过怎么几个时辰不见,她都瘦了一圈。

      “我睡了几个时辰了?”悦耳摸了摸发烫的额头,好像刚才的那股温凉仍在。

      “公主,您都睡了两日了!”海棠的声音吵得悦耳想哭。不,是她的话。

      “什么?!”悦耳叫出来,“两日!”

      “是啊,真是吓死奴婢了!”海棠把药端来,舀起一勺,吹了吹,又放到悦耳嘴边,嘴上抬停不下来地说着,“还好有裴大人,您就在这儿住到成亲吧......当心烫,公主。”

      “什么?!”……悦耳只觉得乌云密布的头上又来了一道闪电“助兴”。

      以为悦耳被烫得大叫,海棠猛地又跪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刚才你说什么?这里是哪里?”悦耳盯着床榻下的海棠。

      “是裴府啊。”

      “啊?!谁,谁让我来这儿啊!”直觉告诉自己肯定是......

      “当然是陛下啊!”

      果然......

      “那,周景玄呢?”悦耳连忙问,见海棠死活不说一脸理直气壮:“奴婢不知道!这……这陛下说了,不能对公主说。”

      “那你还是知道的了!”悦耳立刻抓住了重点。

      海棠努了努嘴:“奴婢说错了,奴婢不知道周大人的事。”

      谁知悦耳紧咬下唇,挂上哭腔:“那我今日定会寝食难眠,最终也落得和母妃一样。”

      “公主!”海棠连忙“呸呸呸”了半天。

      “你不说,我就继续说!”悦耳说着,还下了床,却被突然进来的人吓了一跳。

      “大理寺待周景玄好吃好喝,公主放心。”裴齐丘的声音和他那张脸一样,毫无感情。

      悦耳顺势一退,现在看着他,莫名地生出一种在马车包厢里的压抑感。

      正想着,谁知裴齐丘突然弯下腰,一把抱起自己。“喂!”悦耳瞪大眼睛,惊愕地瞪着他。

      裴齐丘走至床边,轻轻放下悦耳,又盯着她。

      “你看什么?”悦耳被他盯得有些发毛,白了他一眼。

      “公主,还是好好休息吧。”

      “啊?”

      “不要下床走动了,省得整理衣束。”裴齐丘丢下一句话。

      悦耳下意识看着海棠,见这死丫头憋着笑,她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穿得好好的啊。啊.....除了裤子没穿。

      救命......!

      悦耳下意识摸了摸额头,又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是他!

      ***

      裴齐丘从屋内出来,丰喜立刻替他撑起伞。他的身影半隐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柔和,雨点愈渐稀疏,没多时便停下了。

      月光渐渐从阴云中露出来,那微微的笑意是从未见过的,丰喜不禁哑然,以为自己晃了神。见那双眼再次深邃,他顺势看去,那隔着花墙对面的人,同样噙着笑意,却显得让人措手不及。

      丰喜对那人行礼:“四王爷。”

      裴齐丘看着李亨的身影,收起所有的思绪。“王爷怎得空光临寒舍?”裴齐丘随李亨走进书房。

      “有好消息。怎么,怪本王不打招呼就来吗?”李亨不禁笑道。

      “齐丘不敢,当是随时欢迎王爷亲临。”

      “永宁在你这儿怎么样?”谁知李亨突然问。

      “是,一切安好。”裴齐丘淡淡地回答。

      李亨微微挑眉:“那就好。”说着,接过丰喜递来的茶盏,放在唇边深深一嗅。

      “王爷,您说的好消息是?”裴齐丘问。

      李亨也不急,饮罢一盏,才说:“武惠妃得失心疯了。”

      他的侧脸慢慢浮上冰冷的笑意,继续说:“暗夜十七虽失手了,可也并非什么坏事。”

      裴齐丘听着,默然不语,紧紧聚焦一处,实则是不知该看向何处。

      “他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是对本王有利。”李亨依旧云淡风轻。

      “大理寺那边……”裴齐丘忽然开口。

      “这倒不必担心。那周景玄作为替罪羊,也是合皇上意思的。”李亨嘴边依旧噙着笑。

      裴齐丘只觉得这盘棋下得颤颤巍巍,试问自己,真的和四王爷是同道之人吗?还是说,只是一枚心甘情愿的棋子。

      ***

      悦耳在裴齐丘的府邸已经住到第三日了,实则相当于被禁了足。在她看来,李隆基的这招逼婚,真是难上加难的概率,却被歪打正着地撞上了。

      现在不能出门也就罢了,连带口信的人都没有。她憋着一肚子的疑问,整日闷闷不乐。

      今日仍是雨天,看来老天也觉得她就该呆在屋子里。她四处转着,步入一间屋内,立刻被中央垂挂的书法吸引。

      那笔锋凌厉,毫无半点拖泥带水的黏稠。走近了看,才发现是临摹王羲之的草书。

      可这笔迹却熟悉得很,她思索了半天,脱口说道:“与皓月家中见到的字帖笔迹一样。”她见过一些好的仿作,却无一个如此洒脱自如。

      “这到底是谁写的?”悦耳眯着眼看了半天。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王右丞的《初月帖》,裴大人的上乘临摹。”

      悦耳回过头,顿时都要感动哭了。

      “公主这是怎么了!”韩干不知自己说错什么了,不禁惊慌失措。

      “韩大人,你来了!”能见到裴齐丘之外的人真是太好了!

      虽然这两日都未见到裴齐丘,但是海棠却总爱和她说起裴齐丘每晚都会来看一下自己。怎么可能,别看玩笑了......一定是海棠梦游没醒。

      “微臣参见公主!”韩干行礼道。

      “等一下,您刚才说这幅字帖……”悦耳感觉好像忽略了什么。

      “是裴大人的作品。”韩干笑起来。

      悦耳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种洒脱的笔法,怎么可能是那种冷到冰点的人写的?

      “你说的是哪个裴大人?”悦耳不依不饶。

      韩干失笑:“这座府邸的主人啊。”

      “怎么可能是他写的啊。”悦耳表示不信。

      “裴大人那‘左手草书’在长安可是一绝!尤其是临摹王右丞的笔迹。”韩干笑着解释,眉头上的皱纹显得可亲。

      “左手?”悦耳微愣。

      “是啊,说是裴大人独特之处便是左手执笔,更为流利畅劲,又独具个人特色。”

      “没想到是个左撇子......”

      “陛下也收藏了裴大人的书法呢,都说临摹右丞草书,今朝唯有裴大人最佳,兰台中的许多匾额也都是裴大人的笔迹呢。”

      悦耳听得一愣一愣,本以为裴齐丘这样的人,真是挺适合那个管理兰台的秘书监职位,反正左右和书打交道,一板一眼。

      谁知道,还深藏不露!

      悦耳缓过神来,请韩干到前屋一坐。“大人今日怎会来?”

      “其实,也是裴大人的意思。”

      “啊?”怎么又提到他了。

      “裴大人的意思,应该是让微臣来和公主说说话。”韩干笑,“大人定是怕公主这几日病着烦闷。”

      “是啊!”悦耳无奈地长舒一口气,“真是烦闷得紧!”

      “公主,裴大人对您真是一片真心……”

      悦耳撇撇嘴,也就当作没听见。韩干正笑着,见她把头转开,回过来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眼神:“周景玄,周画师怎么样了!”

      不过,他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缓缓答道:“一切安好,您放心就是。”

      这个回答如此敷衍,她立刻抓起韩干的衣袖,问:“那查到凶手了吗!”

      “这,倒还没有。”韩干尴尬地笑笑,“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说......”

      “说。”悦耳立刻准了。

      “其实,您也该看出来了。”韩干微微皱眉,“陛下为了您的婚事已做到这样了。”

      “什么?”

      “周大人救了您是好事,可陛下当然不愿您和大人走得太近。”

      韩干的几句话点醒了悦耳。

      她明白让周景玄陷入如此困窘之地的人其实是自己。如果因此坏了他的前程,那她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

      悦耳望着天空中的点点星子,好像在等着它们变成萤火飘下来似的。可是,等了半晌,也是徒然。

      裴齐丘经过院子,准备去书房,却发现池塘边小小的身影。

      今夜,她身披宝蓝色披帛,未挽起发髻,任凭长发如月光流泻而下。他站在长廊上,撩开纱灯下的流苏,幽幽地看着她。

      悦耳仰着头,长叹一声,又不知低下头忙些什么。

      裴齐丘好奇地上前几步,见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手中的河灯,缓缓放入水中。

      “今天是七夕呢,景玄。”悦耳背对着裴齐丘,望着渐渐漂远的河灯,尽力堆起笑容,朝着天空一喊:“我愿你......一世平安!”

      半晌,悦耳没了声音,裴齐丘不禁又走上前,只见她蹲着的身子渐渐蜷缩起来。

      “海棠。”她突然发声,裴齐丘不禁皱眉。“你坐下吧。陪我说说话。”悦耳还是把脸埋在膝盖上,细碎的发随着这夜风起起落落。

      裴齐丘站在她身侧,瞥了一眼她的侧脸,又见河灯已经摇摇晃晃地跑到了池塘中央。

      “今日外面是不是很热闹?海棠……”

      “你说,周景玄在干什么?”

      “他在想什么呢?”

      “他还好吗?”

      半晌,无人应答,悦耳抬起头,泪眼里,映着月光下摇晃的灯影。

      “你说,我是不是很傻。”悦耳笑起来,又抹了抹泪。“我把这河灯放在池塘里,又怎么可能漂得出去呢?呵呵……”

      悦耳也不知为何会如此低落,许是这几日事情忽然接踵而至,让人措手不及。而且,她也隐隐觉得许多事情的复杂性。

      她向往简单的快乐,可也明白身居此位也存着危险。尽管如此,她仍然愿意相信身边的人都是那样善良的人。

      裴齐丘静静地看着她蹲坐在池边的背影,真的太弱小。她只是一个女子罢了,又有什么错呢。

      而且,他开始怀疑,她真的如暗夜十七口中所说,是那般残忍冷漠之人吗?

      蝉鸣仍阵阵不休,池中的荷花已经凋谢了大半,大都撑不过这几日的大雨吧。

      裴齐丘静静地坐下来,见身旁的她望着远处愣神。

      “所以说,为什么要放河灯呢?”

      悦耳听到一句有些熟悉的声音,顺势一答:“因为,因为思念吧。”

      她说着,不禁转过身子,却见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头顶的明月,微微侧身,借着再次散落下来的月光,那冰冷的唇角依然,却在夜晚显得不再那样令人拘束。

      气压好像在慢慢降低,顷刻,又马上升到最高。

      什么情况!裴齐丘!

      悦耳只记得自己想要起身,结果脚下一滑,眼前一黑。

      裴齐丘拉住她,一阵幽幽的沁香毫无预兆地袭来。

      月色被云隐去光辉,可悦耳只觉得身边有无数盏灯照着自己,因为这个姿势实在太奇怪了。

      太过靠近的脸庞,两种呼吸的节奏已然紊乱。

      “干嘛!”悦耳不禁叫起来。而那隐在夜里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悦耳嫌弃地看着裴齐丘,又向一旁挪了挪位子。“你,你在这儿干什么?”

      “这是微臣的家。公主。”裴齐丘说。

      “我是说,你到这里干什么?”悦耳指着眼前这片池塘。

      “赏景。”

      “赏景?”如今这荷花落的落,败的败,赏什么景?

      “放河灯这么好的景致。”半晌,他突然吐出几个字。

      悦耳瞪着他,只见他身子渐渐靠近自己,又吐出几个字:“不赏甚是可惜。”

      “啊!......”悦耳知道这次铁定是因为被逼得不断后退,导致身子不稳,最终还是掉进池塘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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