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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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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敲门声,蝴蝶还以为是文沐回来了,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过去开门。可她却看见门外站着的是文饰,而自己那天丢在江边的竹篮此刻装满了鲜花正被他提在手上。
“我是来还这个的,我怕你丢了它会着急。”实在是蹩脚的借口,文饰觉得自己的脸都在微微发红。
“谢…谢谢。”文饰没递,蝴蝶也不好伸手去接,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尴尬的对望着。
最终还是文饰先反应过来,他把花篮往门内一放,说:“那我走了,以后有什么困难记得来找我。”
“你…进来喝杯茶再走吧。天这么冷你还专门跑一趟。”
文饰用茶杯焐着冰凉的手,看着蝴蝶在一旁坐下拿起一件长衫开始缝缀。
“那是你父亲的衣服吗?”
“我爹四年前就不在了,这是我帮人做的活计,可以赚几个小钱。”
“对不起。”
“没什么。”
说完之后小屋内又陷入沉默,文饰一口口的啜饮着茶水,一边想着还是尽早告辞算了,万一撞上文沐,他怕又给蝴蝶添麻烦。今天这事自己也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的买了鲜花送过来,他像是一个快要憋炸的气球,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脑子里总是挥之不去蝴蝶的样子,对她的怜惜之情渐渐浸润到他的整个心房,他想见到她,想听她说话,哪怕是她不想再见到他的话也好。
就在文饰打定主意要开口告辞的时候,蝴蝶忽然说话了:
“你是想问我和文沐的事是吗?”
文饰抬头,却发现蝴蝶仍在低头缝补着衣服,他又很快的低下头去,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回答道:
“不是,我只不过是怕我弟弟给你添麻烦罢了。”
蝴蝶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自顾的把自己的故事说下去:
“我刚才跟你说我爹是在四年前不在的,我就是那个时候遇见文沐的。那时候也是冬天,恐怕是上海滩最冷的冬天,我在路边要饭,被冻的晕死过去,是文沐把我送到医院救了我一命,可是等我醒过来回桥洞下找到我爹时,他已经咽气了。”
蝴蝶不知不觉的停下了手中的针线,微微侧着头看向窗外。
“那时候我只想着爹不在了,我一个人也活不下去,干脆去投江死了算了。可是后来文沐找到了我,他说他会帮我活下去的,那时候,我特别怕他。”蝴蝶说着忽然不好意思的笑了,她看了眼文饰,文饰却赶紧避开转向别处。
“那时候我还小,等心灰意冷的劲头过去,我发现自己还是想要活着。我以为他会让我做什么,但他没有,他还怕我多想,给我了一点钱让我去卖花养活自己,那时候他每天都到我卖花的地方陪我,等我卖完花,又远远地送我回家。对了,这间小屋就是那时候他给我租的。”
“后来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就想着他要是真想跟我好我就跟他,虽然我知道像他那样的公子哥不可能一直跟我这样的我小乞丐在一起,但我想要报答他,无论用什么方式。”
炉子上的水壶烧开了水,蝴蝶站起来给文饰的杯子续水,突然发出的声响让文饰一惊,差点打翻了手中的茶杯。他抬眼看了一眼蝴蝶,蝴蝶微笑着也看着他:
“有人说我攀高枝,有人说我不要脸,可我都不在乎,我这辈子只想着能照顾他一天算一天,哪怕将来他把我忘了,我也不后悔。”
“我……该走了。”文饰起身告辞。他忽然觉察出自己一直竭力掩饰的卑劣念头,他从来都在顾念别人的感受,可是在蝴蝶面前,他就只想那么不管不顾的把自己的疲惫都翻出来,他嫉妒文沐有这么个姑娘在身边,他甚至幻想如果自己对她好她会不会就能跟自己走。现在看来文沐说的没错,自己才是那个会伤害他的人。
蝴蝶送他到门口,叮嘱他路上小心,就在文饰刚刚要迈步离开的时候她忽然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其实文沐很依赖你,他原来经常给我讲你们的事,他还说你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敬重的人。”
文饰脚下略顿,蝴蝶说的他也知道,但是不知何时起一切都变了。他没有转身,只是点了点头又道了声告辞就走了。门在身后轻轻阖上,文饰心里重又复归平静,就像是眼前这段阴暗逼仄的木板楼梯,尽管已不堪重负,却还得撑下去直到腐朽。
才转过第二层台阶,突然听见底下传来蹬蹬蹬的足音,文饰想也没想的就侧身躲在了一户人家门口杂乱堆放的竹筐之后。透过筐子的缝隙,他看到果然是文沐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装满鲜花的大花篮,跟他拿的那只一模一样。
等文沐上前,文饰才继续下楼,才步出门洞,他就听见上面传来了一阵杯盘落地的碎响。他立起大衣的领子遮住半张面颊,迎着寒风快步离去,他想这个地方他也许永远不会再来了。
说不出是什么时候开始文沐变得这样喜怒无常。他刚刚回来看见文饰送来的那只花篮,一气之下将桌上的杯盏全部扫到了地上,然后又冲着她发火。文沐总说文饰他们会伤害他,可蝴蝶觉得文饰不会是那样的人。
“他们的手上都有血,我怕我会失去你啊…”怒火过后,文沐又像是个委屈的孩子一样蜷缩在蝴蝶怀中,“你跟我走吧,走的远远地,这样就什么都不怕了…”
“好啊,我们走的远远地。”蝴蝶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文沐的头发,她不知道文沐总是在怕什么,而她自己什么都不怕,为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就算是让她下地狱,她也不会有一丝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