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蝴蝶》柴郡猫夫子

7、急诊

　　梦里那条黑暗的走廊怎么都走不到尽头，耳边回荡着轰隆隆的雷响，闪电不时照亮雪白的墙面，他看到那扇房门就在眼前不远处，可等闪电熄灭，无论他怎么跑都未能近前，待闪电的光再一次亮起，那扇门还是伫立在不远处，房门虚掩。

　　就这么跑啊跑，心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他拼命喘着气，耳边响着咚咚咚像是砸门一样的巨大声音。

　　“大少爷！大少爷不好了！大少爷！”

　　林文饰突然从梦魇中惊醒，浑身都是黏腻的冷汗，胃里仍有些抽痛。他抬头去看窗外，窗帘拉着分不清是白天黑夜，咚咚咚的巨大敲门声又响起。

　　“大少爷！大少爷！”

　　文饰跳下床打开门，叶姨娘身边的丫头小惠差点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待看清真的是文饰开了门，急忙将叶姨娘吩咐的话说了一遍：

　　“老爷他早上一起来就觉得气闷，这会心口又疼起来了，太太她已经吩咐去叫大夫了，让我过来叫你赶紧过去看看。”

　　文饰闻言急忙奔去了父亲的卧房，大夫像是刚刚过来，姨娘正一边抹泪一边在旁边看着大夫诊治。父亲的唇色青紫，脸色灰白，像是还昏迷未醒。文饰上前两步站在姨娘身后，过了一会大夫诊治完毕，到书桌边去开药，文饰跟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文沐正在窗边站着，看样子应该是比他来的还要早些，已经站了很久。

　　旁边的动静惊动了文沐，他回过神来看了眼文饰，然后便抬脚往门外走去，文饰看见他临出门时仍是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父亲，心想着文沐还是在乎这个家的吧，可若是如此他为何又总是那么叛逆不羁。

　　这会没工夫去想那么多，文饰和姨娘仔细听了大夫的医嘱，然后着人去取药，等药回来了又服侍着父亲服下。他与姨娘替换着守在床前，直到下午时候林虬龙才悠悠转醒。

　　他看了眼床边守着的文饰和虹霞，示意有话要对文饰说，让所有人都先出去。文饰把姨娘送到门口，关上房门的时候稍稍停顿了片刻，他隐约知道这一转身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虽然知道这幅重担迟早要落在自己身上，而现在这一天应该是终于就要到来了。

　　文饰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准备，但有没有准备又有什么区别，他深吸口气，转身去到书桌边拖了把椅子过来放在父亲的床边，坐了下来。

　　从码头开车回家已经是傍晚了，这几天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去，但是无论多晚，他都会去到父亲那里把一天的事情一一向他汇报。林虬龙身体恢复的很慢，这几天才堪堪能坐起来，说一句话往往要穿喘上半天的气，所以大多时候都是文饰说他听着，偶尔才讲上几句。

　　父亲看来对他还是满意的，因为最近在听他说的时候已经几乎不用再提点他什么话了。可自己对自己呢？文饰心里充满着矛盾。尽管早就知道父亲手里攥的事情不甚光彩，但也没想到竟会如此不堪。这里面像一个黑色的漩涡，只要涉身其中便就身不由己。

　　利益的链条环环相扣，现在他林文饰就是被锁在了其中的一环，作为一个人大不了拼着鱼死网破，但作为林家长子他不能那么做，突然文饰也想向文沐那样找个人打一架，可随即又为自己的荒唐念头苦笑不已。打转方向盘，今天他想去江边走走吹吹风。

　　江风吹动林文饰心头的烦闷，只是让他更加气躁，就在他转身想要离去的时候，忽然一叠清脆的卖花声夹在风里送入耳中。他循声望去，远远望见那个纤细的身影，心间忽然像是淌过一道细细的暖流，没由来的生出一种怜惜之情。

　　“你经常在这卖花吗？”文饰在她的身后突然发问。

　　果然，蝴蝶身子一颤，声音也冻在了喉头。她慢慢转身，待看清是文饰之后，才轻吁一口气，怯怯的点了点头唤他道：“大少爷。”

　　已是初冬时节，江边的风尤其刺骨，文饰看见她冻得通红的脸庞和双手，不禁心里一软，悔不该刚才那样吓她：

　　“叫我文饰好了，你不也是这么叫文沐的。”

　　“大…林公子，上次你差人送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我用不了那么多，你还是让人拿回去吧。”

　　文饰想起来上次文沐回来之后，他着人给蝴蝶那送了一大堆吃穿用度的东西，只恨不得连小楼都送她一栋新的。那是只觉得是为了谢她照顾文沐，可现在这样面对面说起这些，他才觉得其实自己心底里只是想为她做些什么，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她。

　　“哪里，说来我还要给你赔罪呢，上次开车撞到你，后来我去医院看你的时候你都已经走了，你说这个是不是该我给你赔罪啊。”

　　“那次是你啊！”蝴蝶显得很是惊讶，随即却又笑着说，“我又没什么事，不用你赔的。”

　　“那我……”文饰忽然想要邀请她一起吃个饭，他想找个人说说话，如果能是蝴蝶那就太好了。

　　“蝴蝶！”文沐的声音突然打断两人，他大踏步走过来一把拉住蝴蝶就要拽她离开。

　　蝴蝶手上吃痛，将盛花的竹篮掉在了地上，她俯身想去捡，可又被文沐紧紧拉住动弹不得。

　　“我只不过是路过看见紫姑娘，想着过来谢谢她前段时间照顾你。”文饰不知自己为何会对文沐解释这些。

　　“谢完了吗？”文沐的语气像是只挑衅的獒犬。

　　“完了。”

　　“那好，蝴蝶，我们走！”不待蝴蝶说什么，文沐就将她拉走了。

　　文饰看见蝴蝶回身向他歉意的一笑，又听见文沐说“不是说过让你别惹他们吗，他们会伤害你的你知不知道……”

　　江风吹过，地上的花大多都被吹落江中，文饰走过去拾起那只精巧结实的竹篮，并着篮中剩下的几只残花一起，提着向自己的车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