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蝴蝶》柴郡猫夫子

12、缘灭

　　低矮破败的木板楼圈出逼仄的一片天空，阴沉沉的应该是又在酝酿一场大雪。

　　林文饰敲开那扇单薄简陋的木门，看见蝴蝶虽感意外却是真心欢喜的笑容，觉得自己像是风雪夜归的旅人看见了远方的灯火，但那簇温暖的火苗却并非是为他而燃的。

　　蝴蝶穿着一身桃红色的新衣，虽说是新衣，也不过是没有上过身的粗布衣裳罢了，没有绫罗的细滑，也无绸缎的光泽，可即便如此，在她笑容的映衬下一切又都泛着梦幻般的微光。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还没有扎起来，看来是刚刚洗过。屋里弥漫着一股花香和果香混合的甜味，文饰看见上次他坐过的那张小桌上摆着一对龙凤红烛，周围是两束鲜花和三盘水果和干果。

　　注意到文饰看向那边，蝴蝶不禁微微红了脸，说道：

　　“都是我自己胡乱弄的，小时候我娘说女孩子嫁人什么都可以没有，但红烛是一定要点的，要是能一直平安燃尽那就说明日子肯定会过的红红火火长长久久的。”

　　“你娘说得对，你和文沐也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祝你们百年好合。”

　　文饰说着递上他的贺礼，是那件紫色大衣，他找人重又仔细熨洗过再用礼盒装好，他想着即便不是自己亲手为她披上，送给她起码也能为她遮挡一些风雨。

　　“谢谢你。”蝴蝶的眼睛亮亮的，接过礼盒的时候眼角甚至泛起潮气，“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不来观礼了，既然文沐一个外人都没通知，我怕我来他会不高兴。所以就早早过来把这个给你。”文饰深吸一口气，强笑着对蝴蝶道别，“那…我走了，祝你们旅途愉快，到那边有什么困难就联系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们的。”

　　木门打开一道缝隙，外面是已经是寒冷黑暗的冬夜，文饰跨出一步，像是跨进冰封的地狱一般。身后的橘光把他的影子映在地上，他的身边还有一道倩影，那是蝴蝶，她拉住他的衣袖，笑着轻轻说：

　　“你怎么能是外人呢。”

　　“我……”文饰话音未尽，忽然感觉到黑暗中一双愤怒的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正狠狠瞪着他。

　　林文沐大步上前，他把手里捧着的一个纸盒扔在地上，有白色的奶油从盒子里溢出。他一把揪住文饰的衣领狠狠将他掼到一旁。蝴蝶刚要开口解释什么，却被文沐攥住手臂拖进屋去，反手将门板甩上。

　　在黑暗中呆立片刻，文饰放弃了去解释的打算转而下楼。第一截楼梯到底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在什么地方走过这样一条走廊，那究竟是梦还是埋藏已久的记忆他已经分辨不清了。

　　楼梯转弯的地方开了扇高高的小窗，他抬头看过去，入目的已经是一片昏暗，但是在记忆中那里应该是马上就要亮起闪电，然后是震耳欲聋的雷鸣，那个时候他在奔跑，要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最后一面。但是小窗外闪电并没有出现，反而借着微弱的街灯他看到外面像是飘起了小雪。

　　一声枪响贯穿了林文饰的神经，带动起隆隆的雷鸣之音，好一会他才发现那是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之下血液奔涌的声音，身后传来木板门被打开的声音，一个人狂奔下楼，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认出来那是文沐。

　　林文沐身上有火药的味道，还有一股血腥味，尽管一片黑暗，但林文饰还是感觉到了投在他身上那双眼睛里迸射出的仇恨和痛苦。文沐继续向楼下奔去，而文饰则突然明白过来，转身向楼上跑去。

　　木板门大开着，屋内的灯火仍是那么温暖，可文饰的心底却是一片冰凉。他从血泊中抱起气若游丝的蝴蝶，她身上的桃色衣裳已经被血染成了鲜红，她说不怪文沐，是她自己不小心的。文饰让她别说话了，然后脱下大衣将她裹好抱起下楼。

　　晦暗的小巷似乎永远也到不了尽头，文饰抱着蝴蝶拼命地跑着，他想起来那是母亲去世当晚，他也是这样在医院昏暗的走廊里奔跑，窗外电闪雷鸣，那时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力量，却还是没有赶上见母亲最后一面。那么这次呢？

　　文饰似乎听见蝴蝶在说话，就在这时他终于看到了自己停在巷口的车，他把蝴蝶扶到车上，将车飞快的开出了小巷。一路上文饰都在不断地跟蝴蝶说话，但是没有回应，他不敢去碰她，害怕一触之下已是一片冰凉。

　　终于赶到最近的医院，当他终于一个人在医院安静的走廊里坐下来的时候，窗外的雪已经下的如扯絮一般。他把头埋在手掌间，耳中血液奔涌的声音愈加轰鸣，这时候他却想起了蝴蝶在他怀里时候说过的话，她说她只是想飞，却总被风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