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蝴蝶》柴郡猫夫子

11、告别

　　“你怎么来这了？”文饰只听说是有人找他，却没想到会是蝴蝶。

　　“对不起，我…我实在是不知道该上哪找您，就…就……”蝴蝶低着头拼命道歉。

　　“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文饰放松语气，左右看了看对蝴蝶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开车过来，咱们出去说。”

　　“好…好的。”

　　文饰把车开出来的时候还以为蝴蝶走了，后来仔细看才在一棵街边的法桐后面找见她的身影，不禁苦笑，想来自己刚才的样子真的是吓坏她了。

　　文饰带蝴蝶去了一家租界的咖啡厅，蝴蝶十分局促的跟在他的后面，文饰专门要了一个带屏风的卡座，等端上饮品的侍者下去，蝴蝶才终于稍稍的抬头打量起四周。

　　“最近好么？江边冷不冷？”喝了一口咖啡，文饰开口问道。

　　“嗯。”蝴蝶轻轻颔首，也不知她回答的究竟是冷还是不冷。

　　文饰浑不在意她的态度，只是把桌上好几种甜点往她的手边推了推，“吃点东西吧，你看你脸都冻红了。”

　　蝴蝶抬手用冰凉的手背去摸脸，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向文饰说道：

　　“对了，大少爷，我来是要跟您说件事的，文沐说他要去留学了，这事您知道吗？”

　　“知道。”文饰放下杯子，盯着座椅扶手上的花纹有些恍惚。

　　他最近去了几趟文沐的学校，问了一些关于留学的事情，他想着这次就算是让老爷子生气，也得帮文沐实现这个心愿，其实文沐说的对，家里的事有他管就行了，不用把文沐也牵扯进来，林家起码有一个人能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文饰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习惯了接受而非追求，所以他想着一定要帮文沐实现他的愿望，哪怕他的愿望就是离这个家远远的。

　　“这样啊，”蝴蝶像是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又瞒着你们呢，他说已经订好了下周的船票，让我……”

　　“什么？！”文饰放在桌上的手臂一紧差点打翻杯子，“你说是下周？”

　　“是…是啊，他…没告诉你们吗？”蝴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

　　“他……”文饰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也觉得很突然，以为又是他背着家里做的决定，想着怎么这也是件大事呢，就跑来告诉你一声，而且我…他…”蝴蝶忽然地下了头，脸也变得更红了。

　　文饰看着她，脑中划过一个念头，不由得就问了出来：“他…要你和他一起走？”

　　话到最后已经是肯定的语气，只是文饰不愿意就这么放弃最后的一丝幻想。

　　“文沐说…要先…先成亲，然后…然后就能一起去了。”

　　“那…祝你们百年好合……”文饰的话里没有一点喜悦的意味，倒是充满了苦涩。

　　蝴蝶鼓起勇气抬头继续说道：“虽然没有仪式什么的，但因为我没有家人，所以我还是希望能有他的家人在场，我们家乡的老人们都说成亲要有家人的祝贺，才好长长久久的过日子呢。”

　　“文沐他…应该不会欢迎我去吧。”文饰端起杯子想掩饰自己的落寞，可微颤的手却又使他的努力化作徒劳。

　　“其实，文沐经常向我说起你。”蝴蝶的手像是怕冷一样环住面前的杯子，只是那么虚拢着，像是在保护一样脆弱的东西，“他讲过许多你们的事情，小时候的事情，我觉得在他心里，最崇敬也是最重要的人就是你。”

　　眼前闪过许多画面，文饰觉得自从母亲过世之后，他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了文沐，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是和文沐一起。那时候文沐就像他的小尾巴一样，不曾走远半步，那样的文沐他已经都快要忘记了。

　　见文饰久久不曾作答，蝴蝶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还是…你不想来？”

　　“我会去的，怎么会不去。”

　　“那太好了，”蝴蝶眼底漾着满满笑意，“那后天晚上八点，就在我住的地方，我们等你来喝喜酒。”

　　“后天……”文饰觉得唇齿间全是苦涩的味道，“我一定去。”

　　“谢谢你。”蝴蝶颔首一礼，言罢起身告辞，文饰说要开车送她回去也被她拒绝了，只好把她送到门口。

　　目送她离开，久久不愿收回目光，却不曾想她突然回首，蝴蝶冲还站在街边的文饰用力挥手轻轻地喊了一声：

　　“哥！一定要来啊！我们等你。”

　　这个称呼让文饰想起了儿时的文沐，他已经很久都没再听谁这么叫过他，今天却被她叫起，这一刻文饰觉得上天虽然没有让这个姑娘伴他左右，但她曾经来过，照亮了他灰暗人生中的一段路，这就已经足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