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蝴蝶》柴郡猫夫子

10、往事

　　“快走开！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大门，是你来的地方吗？去去去！”门房的下人赶苍蝇似的迭声喝道。

　　“求您了，让我见见大少爷吧，我真有急事找他，求您帮我通传一声吧，求您……”蝴蝶站在门外不住的哀求。

　　“你也不照照镜子，林家大少爷也是你说见就见的，你这小丫头片子要还敢在这胡说八道，老子可就不客气了！”

　　“我真的是……”

　　忽然，蝴蝶看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正往大门边走来，那个嚣张跋扈的门房一看见那妇人立马低眉顺眼的迎上去。

　　“太太，您这是要出门吗？那我让老李去备车。”他溜眼看见叶虹霞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栅栏门外的那个姑娘，忙牙咬切齿的说，“我马上就把这个小丫头赶走，您放心，以后我保证不会再让这些小赤佬出现在您眼皮底下。”

　　“她…是来干什么的？”叶虹霞话出口才发现竟有些微的颤抖。

　　“她？”门房觉得太太这话问的怪，但也不敢不答，“她说她要见大少爷，说…说是有急事。这一听就是说瞎话呗，大少爷怎么会认识她这样的穷丫头片子，您说……”

　　“那你去叫大少爷过来吧，许是真有什么急事呢。”说完，叶虹霞又转身往花园里走去。

　　蝴蝶听着门房和那位太太的对话，知道自己总算是能见到文饰了，忙冲着已经转身的叶虹霞大声道：“谢谢太太！”

　　叶虹霞听见这声音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蝴蝶，深深的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到眼睛里。

　　跟着她的小惠觉得奇怪，也回头去看那姑娘，长得挺秀气的，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似的，在哪呢？身边太太又往前走了，小惠赶忙跟上。在哪呢？小惠忽然想起来太太每天都要去擦拭的那个书架上的一副照片，那上面也是个秀气的姑娘，眉眼跟刚才这个叫门的姑娘很是相似。而那个照片上的人，小惠听说过，她是……

　　就好像是又回到三十多年前，叶虹霞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又看到了年轻时的小姐，不不，其实也不十分像，那时候小姐总是穿戴的干净整齐，梳着学生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一点也不像是刚才那姑娘看上去那样寒酸的模样。

　　叶虹霞几乎都记不得那时候小姐的样子了，她的记忆里留下最多的还是小姐嫁到林家以后的样子，闷闷不乐，郁郁寡欢，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似的，虽然穿着最华贵的衣服，佩着最珍贵的首饰，但她却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对所有的一切都全然不感兴趣。

　　那时候林虬龙想尽办法想要让她开心起来，但都没有用，就连两个孩子的诞生都没法牵动她的心弦，她就像是个有喘息有心跳的人偶一样活着，这些叶虹霞都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所以当医生告诉他们小姐的死讯时，她竟觉得这样也好，小姐终于可以不用再在这个她不喜欢的世界上受苦了，她在那个世界里一定会过比现在快乐。

　　就在刚刚她听见门口的喧闹走过来看个究竟时，第一眼看见那个姑娘，她一下子就记起了小姐还在顾家时的样子。她的小姐顾樾是顾家最小的女儿，顾家是书香门第，虽不说富庶但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人常说慈母多败儿，顾家便是如此。

　　顾樾的哥哥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败家子，他赌钱输光家产，连妹妹都抵卖给了恶霸，最后被追债的人打死在街头，尸骨未寒之际债主已经堵住了顾家大门，有忙着搬古董文玩的，有逼着顾老爷要地契的，还有要绑走顾樾卖身偿债的。

　　那时节顾家上下一片凄风惨雨，下人们跑的跑散的散，叶虹霞跟顾樾是从小的主仆，且因着她是个孤女，所以顾樾一直都把她当做是亲妹妹对待，所以叶虹霞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弃她的小姐于不顾，那时候她甚至动过替顾樾卖身偿债的心思。

　　叶虹霞记得有一天晚上顾樾堪堪救下了正要上吊自尽的父亲，和闻讯赶来的顾夫人一起，一家三口抱头痛哭。那时候救顾家于水火之中的人正是林虬龙。林虬龙是个与顾老爷有些生意往来的商贩，他提出替顾家还债，就在顾老爷准备要千恩万谢的时候，林虬龙提出了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条件，请顾老爷把顾樾嫁给他。

　　本来因着书香门第的清高气节，顾老爷一直是看不太上满身铜臭的林虬龙，而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条件，在顾老爷看来林虬龙简直就跟那些来逼债的人一副嘴脸。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可这事被一旁偷听的顾樾知道了，她走出来只问了林虬龙一句话，问他是不是真的要替他们家还债，林虬龙忙不迭的连声称是，还说如果她愿意嫁，他一定好好待她。

　　于是当时刚满十七岁的顾樾嫁给了长她二十岁，且是丧妻再娶的林虬龙。婚后林虬龙果然没有食言，安顿了顾家二老，而且对顾樾真的是十分上心，后来他生意做的越来越大，手头越来越宽裕，便总是想着法的给顾樾买这买那。

　　他的第一个老婆没有给他留下一儿半女，所以后来顾樾生了文饰的时候，已经四十三岁的林虬龙简直简直开心的像个孩子似的，他加倍的对顾樾好，可这些对顾樾来说全然没有作用。

　　叶虹霞就是这样看着顾樾一点一点日渐憔悴的，也只有她知道顾樾早就已经心如死灰，生无可恋了，因为她知道一个顾樾都不知道她知道的秘密，那是顾樾心仪的一个男人，是她第一次春心萌动的对象，他们之间甚至连手都没牵过，可是两颗心却早在初遇之时便已许定。

　　顾樾成亲以后，叶虹霞打听到那人是去出国留学了，可据说是在海上遇见了风暴溺水而亡。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小姐，因为小姐对谁也没说过这个人的事，而且直觉上叶虹霞觉得小姐是知道这个人已经不在了这件事的。所以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就陪在小姐身边，直到她也故去。

　　怔怔的，叶虹霞对着满园萧瑟愣了许久的神，小惠不敢上前打扰，因为她也晓得刚才见的那个姑娘肖似已故的大太太，而太太原是大太太的身边人，所以这会指定是在回忆往事，她怕自己说不好会惹太太伤心或是生气，于是老老实实的站着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只一会就觉得无聊至极，小惠开始东张西望起来，她看见大少爷从房子里出来了，外衣还在手上搭着来不及穿，像是很着急的样子。她悄悄地往后挪了几步，越过花篱去看，大少爷走到门边和那个姑娘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跟她一起走了。

　　她觉得很奇怪，大少爷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个小丫头，而且，大少爷他知不知道这个姑娘其实长得像是他的生母，小惠的好奇简直像小猫的爪子一样在心口直挠，她惦记着一会一定要去问问门房老王他们那时候都说了些什么，可是转眼，她又看见老王也向大门外看着，想来他这会也跟自己一样直犯嘀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