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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一章:楸去椿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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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楸去椿来
南方的冬季阴雨连绵,就在这寒风簌簌中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这一年南田镇的赋税依旧上涨,南燕国的处境也越发严重,而在南田镇的府衙里,唯有温情脉脉融化这寒冬。
府衙里,长苏的梅府已是举家搬到了南田府衙,后院里蔓延的是新年的味道。
今日细雪下个不停,白茫茫的一片银装素裹。长苏坐在屋内与黎纲甄平等人在制作桃符,在今年准备好的桃木板上雕刻神荼,郁垒再刻上春联,这一顿准备也够长苏他们忙碌一阵子了。
厨房里吉婶正在制作糕点,飞流和蔺晨早早就在一旁准备,就等着尝尝新出炉的糕点。
这时长廊上的战英拿着文房四宝走了过来,看到长苏后说:“苏先生,今年我们自己制作灯笼和宫灯吧,我家大人做的灯笼很结实很好看的。”
长苏见战英殷勤也不好拒绝,想着还有半个月就到了新年,现在制作灯笼不知可还来得及。长苏拿起暖手炉说:“也行,今年我们就都试试,桃符,春联,灯笼我们都自己制作,列大人,把纸给我,我来画符。”
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的,等到景琰从前院办公回到后府的时候,整个院子你弥漫着一股幸福的味道。
看着长苏在画符,景琰拿起木枝说:“你在做什么小苏。”
“我在画一些好看的图案,飞流很喜欢兔子,我打算画一支小兔子的灯笼,你会做吗?刚才列大人可是夸下海口说你制作灯笼很厉害的。”长苏的笔尖在宣纸上游走,一只玉兔的模样便开始显现出活泼的样子。
景琰拿起木枝开始准备说:“也没有战英说得那么厉害,之前在边关的时候跟过一位老师傅学过些日子,不敢说做的如何精致,至少形状还是能看的出来的。”
“是吗那那我可要看看了。”长苏低眉浅笑说。
看着长苏温柔的侧脸,不知为何景琰就得从文允一族回来后,长苏整个人都变了,气质,似乎容貌也变了,以前的他是冷清的天人之姿,如今带着点温柔和妩媚,世俗的气息多了点。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飞流的叫喊声:“死鸽子,还我。”
“就是不给你怎么样,你来抢啊。”嚣张的蔺晨站在院子里,拿着一个糕点对着飞流示威。
飞流抓起地上的积雪就丢向蔺晨,很快两人就在雪地里打起雪仗来。嬉笑打闹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长苏微笑说:“真希望以后也能这样。”
“你在担心什么,有我在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长苏你什么都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的。”景琰看着他,握住他的手说。
长苏看着景琰继续画符,雪就这样连续下了几天,都说瑞雪兆丰年,想必今年的南田镇会很太平吧。
除夕那一天,府衙的后院前殿都洋溢在喜庆里,长苏站在院子中央指挥飞流说:“不对飞流,歪了往下点。”
挂在屋檐下的飞流看着长苏说:“这样。”
“再下点,对好了,接下来就是宫灯和桃符了,飞流我们把去年的旧符换下,换上新符。”长苏招呼着飞流往门口走去。
整个府衙热热闹闹的,厨房里飘来阵阵菜香味,蔺晨再给吉婶添材加火说:“吉婶你的厨艺那么厉害,跟谁学的,我怎么就没有长苏这么幸运先遇见你呢。”
吉婶在准备食材说:“蔺公子说笑了,我就一普通的妇人,从小喜欢做饭,喜欢看也喜欢学,才练成了今天的手艺。哎呀,蔺公子您呀别给我添乱了,去外面去吧。”吉婶见蔺晨越添越乱,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把人赶出去厨房了。
蔺晨也不在意,起身晃着寒冬里也不离手的折扇出了厨房。来到院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长苏景琰的声音,他纵身来到屋顶,扫开积雪坐在屋顶上。
看着整个府衙忙碌的背影,除夕的气息愈发甜蜜。拿起短笛吹凑一曲《叶城》,悠扬的笛声回荡在周围,让人回想起这首曲子的来历。
突然屋檐下传来长苏的声音问:“蔺晨,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首《叶城》的。”
蔺晨纵身而下说:“这《叶城》我也是在一山间听一位脚夫吹起过的,怎么听起这首《叶城》让你想起什么难过的事情了。”
长苏摇摇头说:“没有,只是想起这首曲子的姬乐师,曾经大夏第一乐师,最后竟落得一个殉葬的结局,实在让人唏嘘。”
“姬芮,一位殉葬的乐师,可是我们谁又知道他殉葬到底是一场政治阴谋,还是他和成王的一场爱恨纠葛。历史已经成为过去,我们都不在知道当年的真相,或许他们是相爱的吧。”
相爱,或许吧。长苏不再接话,两人一起走向屋内,期间长苏问起:“蔺晨,上凉城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阮文君死了,柳家也败落了,刘家已经归附我们,公子墨的三头六臂被我们斩了两臂,你猜他这时候最想看到的人会是谁?”
蔺晨笑了笑说:“自然是你了,是你这一位他精心培养的杀手,他最得意的武器,只可惜呀,你也不是一个好掌控的人。长苏,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情,就是怕公子墨真的忍不住出兵逼宫,到时候整个南燕大乱,其它各国又纷纷搅浑,现在这个时候南燕可不能乱,一旦乱了,就会是下一个三家分晋的局面。就像当年的韩,赵,魏一般,削弱知氏,然后晋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我知道,我不会让他现在就乱的,只可惜现在的日子也不久矣,这天下终究是要开始逐鹿天下了。”长苏坐下,看着外面的大雪低声说着。
“是呀,这天下马上就要打乱了。”蔺晨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因果,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就要到了必须合的时候了。
夜晚,随着一声声烟火璀璨,新年的脚步降临了。院子里飞流点亮一盏又一盏的宫灯,看着各式各样的宫灯在雪地里点亮,长苏看着身旁的景琰说:“景琰,这雪景真好看。”
景琰看着长苏的眉目柔情的说着:“再美的风景,也比不过一个你。”
长苏噗呲一笑说:“你的情话说得越来越顺溜了景琰。”
景琰在长苏耳边轻轻低喃说:“你想听吗?想听我给你说一辈子。”
“好啊,我挺喜欢的,你要给我说一辈子。”长苏也不矫情,至少在关于他和景琰之间,他不会矫情,爱情里面无需伪装。
入夜,香炉里飘来淡淡地熏香,透过屏风在微弱的烛火下,一对璧人交互交缠。看不清他们的容颜,但只听那一句句动情的声音便知道,这一定是一对眷侣。
景琰在长苏身上起伏,汗水流下背脊滴在两人之间,景琰喘息的喊着:“小苏……”
长苏却揽着景琰的肩膀十指紧紧的扣在他背上回应说:“景琰…给我…啊……”
随着姿势的变化,长苏瞬间感觉自己似乎要被刺穿,随着景琰的力道,长苏也似风雨中的浮萍随着他而摇晃。外头细雪依旧在漫天而下,而屋内情谊绵绵。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此刻与南田府衙里的温情不同,上凉城内的萧家则颇有些风雨飘摇的气息。宫灯明亮的萧家主位上端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老妇人带着七凤衔珠凤冠,身着深紫华裳,单手扶着紫衫龙首拐杖,她眉目紧闭,面容里透露出一丝丝威严。老妇人便是当今燕王的姑母,南燕王室的大长公主,当年和亲到前秦的公主,后又下嫁到萧家的公主华。
公主华,历经南燕两代国君,又先嫁与前秦公子,后下嫁与大将军萧定,她在前秦生活了五年,回到故土一辈子。这位一生传奇的女子如今也已经迟暮,美人迟暮向来是一件悲情之事。
看着桌上的礼单物品,景睿对着坐在首位的祖母说:“祖母,公子墨送来这些东西是何意?”
老妇人睁开眼,看着礼单的方向说:“墨像极了先帝,景睿你告诉祖母,你在南田见到景琰的时候,他真的老老实实的在做一位县令,不曾有过什么歪心思。”
“祖母没有的,景琰兄长他很本分,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景睿回答。
“景睿呀,祖母老了,不知还能保住萧家几时,你们要是再乱,这萧家祖母也保不住了。景睿你去写封信,告诉景琰清明之前必须回上凉城,景琰老身老亲自看着。”
“祖母您这是何苦呢?景琰兄长现在不是很老实本分吗?”景睿问。
“本分,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不本分,萧家,王室,他们只是因为我还在而不敢下手罢了,要是哪天我撒手人寰,你就看看萧家是个什么样子吧。”公主华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开。
景睿看着祖母的背影,又看着桌上的那把短剑,一些事情终于了然于心,风雨依旧来了。
随着南燕王的病重,燕昭王三十六年初春,这一年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