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由学习跑酷引起的一连窜反应（A27）》曙光水母

37、番外8 2022年

　　幽灵发现指环持有人越来越频繁看向自己。
　　情报部门的人习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更别说其中翘楚。阿诺德判断看过来的人没有威胁后，便对投来的视线视若无睹，即便熟人，第一次询问没有结果也不会再去留意关注。他对别人的发呆和走神不感兴趣，你很难要求一个人长时间全心专注一件事，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会注意力不集中。但过去一个月他已经熟悉沢田的视线，每当那双眼睛往这里扫一眼，身体下意识回望。再一次抓到偷看，这次沢田没找理由移开话题，轻松直言笑道，“你长得好看。”
　　这个理由意外得阿诺德停下思绪，他直直看向指环持有人。沢田微微睁大眼睛，笑容微敛，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虽已是完全的亚洲人轮廓，眼睛明显看出是乔托的血脉，一模一样的眼睛在乔托身上是自信张扬，在沢田身上则不引人注目。当第一眼见到这位年轻的□□领袖，大多人会惊讶于与刻板印象不符的温和，从而忽视本人的本来面目。阿诺德原先也没注意这点，过去长达一个月的指环时光，多少次望着对方发呆，某一天视觉忽然聚焦于脸上，他发现了之前没发现的东西。
　　情报部门对个人的审美分辨也有要求，大多数机构都会有出名的“燕子”战术。阿诺德成为部门中枢后，“燕子”战术被明令禁止，倒不是因为所谓道德或其他缘故，无论从保密性还是从安全性，“燕子”战术都不是情报获取的最优解。不过这不意味他没见过。曾在前线时期，为了接近目标，上司要求留意可能成为燕子的潜力股，那段时间阿诺德在同事的辅导下恶补了各类审美。沢田的五官符合主流审美，但神情覆盖面容，他不觉得自己好看，这份肯定给那双眼睛天然蒙尘。明明本性低调的人，身处众人中心的位置，为了让他人服从和信服，强烈压抑对自己外貌的自卑。两者添加，足以掩盖本应张扬的面目。
　　这是顶级燕子的潜质，阿诺德下意识判断。
　　一旦被俘虏，将无法挣脱。

　　随着凝视时间的延长，指环持有人有些不安。就是这副神情，阿诺德走神想，自己明明对为难人没有兴趣，却不止一次为此驻足。嘴唇紧抿，没有锋利的凌厉，只余被为难的踟蹰。眼瞳被桌前灯光照得晶莹剔透，比起其中的明亮，更引起注意的是被瞩目引起的无所适从和潜意识的自我否定。燃烧的火焰固然夺目，微弱的火苗更牵动心神。在开口说出话前，阿诺德才发现自己屏息许久。
　　“我长得好看？”
　　沢田疑惑探过身，“没人说你长得好看吗？”
　　没人当面说过，阿诺德安静摇头，“我好看，所以你看我？”
　　听着这堪称笨拙的因果，沢田眉眼含笑肯定他的重复，不安和躲避尽数褪去。阿诺德发现，不论何种情绪，男孩的情绪如同细线牵动自己的心神。他的眼睛无法从对方的脸上挪开，灯光映照下睫毛投射的斑驳阴影，笑意勾勒的皱纹细细攀附在那双眼旁。明明没喝酒，幽灵却感觉有些醉意，他低头装作看文件，努力平复莫名涌上的悸动。
　　这晚过后阿诺德没再打断沢田看自己发呆的举动，尽管每次下意识察觉对方投来的视线。安静、平和，轻得如风拂过，比任何动静彰显存在感，阿诺德不得花一番注意力集中手上的工作。半个月的文书工作足以摸透彭格列内部势力流动和主要矛盾，作为曾经的情报部中枢，阿诺德对此有丰富的处理经验。他没有指手画脚，安静处理能接触的文件，同时负责沢田的人身安全——半个月来他们已经遇上了五次刺杀。
　　最险的一次是高速公路策划的刺杀，阿诺德凭借超乎常人的反应驾驶车辆，从两辆车的夹击安全回到别墅。其余四次谈不上缜密，连沢田很快发现潜伏的不明人士，为避免牵连无辜群众，他们特地从不常走的小道回去。阿诺德见过一击毙命的刺杀，这种接近打打闹闹的闹剧目的更多为威慑、警告。他相信沢田知晓，因为对方没有大张旗鼓通知内部，仅告知私人秘书和那位门外顾问。
　　沢田授予他电脑浏览的最高权限，公事来往和家族业务毫不避讳，不过有些计划埋在脑袋最保密，阿诺德相信还有不为自己所知的计划正在进行。分散各地的守护者，详装蜜月的同居，对刺杀事态过于平静和周遭家族偶尔的试探，暴风的预兆如此明显。
　　而暴风眼趁天气好的时候，还会拉着他去海边散步。连绵不绝的雨天难得放晴，热气烘得沉浸雨里的小镇都潮湿起来。小镇向西是月牙形的沙滩，拥抱了整片海。沢田脱下鞋行走，良好的太阳视野甚至能看到波光粼粼水中发光的双脚。沢田很白，阿诺德涂药时就发现，亚洲人细腻的肤质和养尊处优的生活环境，养成不同于欧洲人种的瓷白，耀眼的阳光下甚至发光。他能看到脚面的青色血管，尽头是粉色的脚趾，半埋进沙滩里，浪潮起潮涌。
　　两人没有说话，直到沢田坐在沙滩上休息。阿诺德随身旁坐，接着感到来自肩膀的重量。褐色的头发近在咫尺，往下是光滑饱满的额头，脸边垫着薄薄的围巾。远方风声的低吟和节奏的海浪起伏，过会他听见对方沉眠的呼吸声。
　　那些淅淅沥沥的雨天，仿佛在一个下午晒干了。
　　寒潮过后，意大利迎来真正的雪季。小镇早早准备圣诞的物品，过节的喜庆溢于言表，许多聚会都堆积在年末前，沢田陪伴十代云守不断出席宴会。日程表上最后一次宴会是那不勒斯的首领聚会，这是很早定好的行程。当沢田从飞机下来，抬头就见到白茫茫一片雪。
　　到车上阿诺德被叫出来，沢田拉他的手臂示意，“下雪了。”
　　除了出差，阿诺德很少经过那不勒斯。充满阳光的雪景同故乡的雪景不同，晶亮、雪白，他不是很适应导致雪盲症的亮度，很快侧过脸，对上沢田察觉过来的视线。
　　早晨行程急，阿诺德还是今天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沢田。对方身着西装，贴身的剪裁流畅干净，身板挺直，双手交叠，十足十的领袖形象。那条平时放松的脖颈，此刻格外笔直修长，不由得让人想起死气状态的战斗姿态。下属不在的后座还保持工作状态，阿诺德想摸摸他的头，最后只是伸手揽住肩膀安抚性摩挲。沢田疑惑朝他眨眼，“怎么？”
　　“今天除了工作，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你想去哪逛吗？”
　　“我对那不勒斯不熟。”
　　沢田对此地也称不上熟悉，最多走马观花逛过几次。他向阿诺德介绍几条常去的街道，提及此地热情开朗的风情，情绪渐渐放松下来。尤其对方时不时的询问，那家店是否还在，街道有没有变化，结合两人的口述校对，得出三百多年来基本没有变化的结论。
　　幽灵不再提问，望着某处似乎在思考。沢田发现自己隐约猜到他想什么，“你想回家看看吗?”
　　阿诺德摇头，“我只有固定的居所。是我们单位自己的，现在应该分配给重要人物居住。”
　　综合以前透露的信息，幼时与家族关系疏离，从小住在军校，工作后住在单位，确实难以定义称之为家的地方。对沢田而言，有妈妈的地方便是家，而工作几年后，乔托的关心和朋友的照顾，沢田也渐渐对祖先曾经居住的地方有归属感。毕竟除了退休，要在那里工作一辈子。他开口问，“哪天我们有空去你以前的部门看看？”
　　阿诺德没有拒绝，安静一阵后才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