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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番外7 2022年 ...

  •   阿诺德回来的第二天,刚好赶上寒潮降温。
      意大利的冬天潮湿又寒冷,绵绵细雨笼罩这座西西里岛。接下来很多天都在下雨,少有太阳出来的时候。每天清晨买菜,浓雾和小雨衬得极具地中海阳光的小镇都忧愁起来,阿诺德替沢田撑着伞,雨直接穿透右边的肩膀。当他回来第一次陪同沢田买菜,就见菜贩子的熟人老奶奶的喊话,“呦,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阿诺德主动回答她,沢田弯腰挑选水果。老奶奶对着浅金发男人挤眉弄眼,比划手势示意不知情的沢田。阿诺德是个纯正的德国人,不懂意大利手势,皱眉疑惑看她。
      见他像个木头一样,奶奶翻了个白眼,大着嗓门道,“阿纲,今天隔壁小镇新送来一批草莓,就在最里面,要不要去看看?”
      阿诺德准备随沢田进去,老奶奶直接拦住他硬塞名片,“我有个侄女镇子出口开花店,看在阿纲的面上,我让她给你打个八折。”
      “他以为你去德国不回来,闷闷不乐了好多天。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哄哄人。”
      临走前阿诺德还听到她叨咕,“啧,他怎么就找了个不解风情的德国人。”
      被老奶奶误解的事,阿诺德闭口不提,把手掌的名片收进衣兜里。离别前他就有送礼物的打算,与其说礼物不如说是奖励,但查过网络和账户后就放弃了。最大的问题在于账户的身份识别,网络的黑户加密短时间无法迅速学会,最后暂时放下这个想法。
      “你会削马铃薯吗?”沢田一边挑菜一边问。
      “会。”
      回来后沢田不客气了许多,做饭会叫他洗菜,吃完饭会让他洗碗,考虑冬天水冷,随后阿诺德主动将这些活揽了。但晚上沢田又会握住他的手,明明冻得抖瑟,还要拉着说话。熟悉的床头灯光弥漫,过去幽灵会把桌前的椅子挪过来,现在直接被拉到床边。掌心的温度依旧遥远,手上的痕迹却日益熟悉。沢田现在喜欢一边说话一边低头玩他的手,从指关节到手背,少年气尽数显现。那晚的保证像解开了什么,沢田肉眼可见地放松,平时绝不越过自我规划的边界,现在也会偶尔试探跨一步。阿诺德本就不介意这些事,现在见他如此,心里难得安慰。作为一个年仅24岁的人,沢田活得克制,本就心思敏感,为了领袖的责任,他人的情绪要高于自己情绪。阿诺德记得他独处紧抿嘴唇的压抑,也记得深夜噩梦的冷汗。面对母亲心神怡然,和朋友一起安适愉快,但这些港湾始终短暂,帆船仍要飘荡茫茫大海。几次阿诺德仿佛听见压抑的呼喊,那是来自冰冷深海的啼叫,转头一看沢田面色如常,按部就班眼前的事。
      他想带他到海面喘口气。

      “我能……握握你的手吗?”
      幽灵的手冰冷,和冰块有过之而无不及。经过这些天的接触,沢田能估约不会被冻伤的时间范围。他第一次提出想握手,阿诺德安静将手伸过来。椅子距离床遥远,他又提出要他坐到床边,阿诺德一一都应了。气质冷峻的男人身板挺直,任由自己翻来覆去他的手,沢田觉得好笑又安心。每对朋友都有不同的相处方式,狱寺过于敬重,山本喜欢勾背搭肩,了平大哥总是激情。来意大利后,他也渐渐适应不同人的来往节奏。这里初次认识都会从手开始,有的行使握手礼,有的行使吻手礼。沢田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人吻过自己的手背,权柄一次次通过这个行为加深,也像枷锁扯得身体沉重。几次沢田表面温文尔雅,等到盥洗室使劲洗手搓背面。有段时间他疯狂清洗自己的双手,不发红不罢休,直至被狱寺发现。
      他以为狱寺会冲动询问,结果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拿毛巾仔细擦干那双洗得发皱的手。在沢田坐客厅椅子上等得心慌时,又从门外拿来一瓶护手霜。
      银发男人坐下面前,低头很仔细地给他擦护手霜。沢田已经能在这段充满压抑的氛围保持沉默。
      “我知道十代目不喜欢他们。”擦完后狱寺说。衷心的岚守没有像以往正式弯腰行使吻手礼,而是以堪称不妥的礼节,直接抬起沢田的手移到嘴边亲吻。完全没有吻手礼该有的服从与敬意。
      沢田注意到这次吻的是左手,在意义里是恳求宽恕。他以为狱寺要瞒着自己去做什么,反射性抓住,“我只是这段时间压力大——”
      他看到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他在伤心,沢田能感到。
      狱寺很早行使吻手礼,多年来沢田也适应被他如此对待。现在因为某些人伤害自己的手,衬得狱寺一贯珍视的东西不被重视。
      “……对不起。”意识到这样的话语过于无力,沢田又多加保证,“我以后不会因为这种事伤害自己。”
      后来他渐渐坦然接受双手承载的象征,只是也不敢随意动作它。沾满了硝烟、鲜血、火焰,比起双手,他更愿意给朋友一个拥抱。
      而遇到阿诺德后,他有几次想握一握对方的手。
      幽灵的身影真实,却意外寒冷,和沢田见过的初代幽灵都不一样。或许也意识自己的特殊,阿诺德很少主动触碰他,尤其避开裸露在外的肌肤接触。两次意外的拥抱都是隔着衣服,阿诺德很小心将手放在碰不到的位置。这种小小的细节让沢田觉得他并不是表面那么冷漠的人。
      在那晚得了保证后,沢田才大着胆子提出想握手,他没错过对方惊讶的眼神。源源不断的寒气从手上而来,沢田却异常安心。阿诺德的手比自己长一点,骨关节略粗,几个指侧和虎口都有厚茧。他细细地从手指摸到掌心,像在感受什么。这就是过去所赋予的一切吗?沢田想,刻在灵魂上的痕迹,死亡都带不走。手上有几条旧的疤痕,长久的生活已经让他分辨哪个是划伤、哪个是枪伤,什么样的伤口才会依旧在死后留存?
      抬头对上幽灵的视线,平静的浅蓝色眼眸让沢田鼓起勇气,“这些伤疤是怎么来的?”
      阿诺德垂下眼眸,神情在灯光下模糊不清,“这几条是我工作的时候留的……这条是我13岁留下的。”
      沢田好奇抚摸那条疤,是细微的划伤伤口。他抬起头,男人视线停在被抚摸的伤痕,似在观察又似在走神。平时沢田不会轻易询问涉及个人隐私的问题,但两人双手相交,氛围安宁,疑惑也不知不觉问出。阿诺德没有立刻回答,过会才轻轻握住掌心的手,“我和母亲的关系不大好。我父亲人微言轻,周围很少有人听他的意见。”
      “母亲坚持我去贵族学校入学,我不想去。她打我的时候我抓住她,那个时候就被钻戒划伤了。”
      沢田正专心听着,就感到手上寒气松开。幽灵微微低头,很快沢田发现对方观察的不是疤痕,而是在确认他的手有否冻伤。明明已经冻僵,沢田却莫名感到脸在发烫,他别开视线努力转移注意力,手却没有舍得抽走,“后来呢?”
      那个堪称怯懦的男人难得反抗妻子,并且安排到另一所正规的有名军校。多年后阿诺德才知道,原来男人私下求了母亲的那位情夫——阿诺德的生身父亲。他还记得开学临别前男人的叮嘱,“这所学校能真正学到东西,学会就不怕其他人了。”
      明明复杂的往事,幽灵的陈述语气异常平静,连感叹都没有。沢田看着他的脸,想象13岁的浅金发男孩。大约同初中时期的云雀学长清秀,更孤独,也更早面对人生的抉择。心里微微酸疼,沢田又握紧那双冰冷的手。
      “你不要你的手了吗?”阿诺德轻声呵斥。属于活人的双手已经有发红的痕迹,沢田把手收回被子,表面轻松笑笑,“放心,我有分寸。”
      阿诺德看上去没有信他,起身要离开床边。沢田急忙拉住衣袖,“你要回戒指了吗?”
      幽灵没有回去,去浴室拿条热毛巾替他敷着被冻伤的手,“闭眼睡吧。”
      沢田乖乖听话躺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会,才真正闭眼陷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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