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由学习跑酷引起的一连窜反应（A27）》曙光水母

35、番外6 2022年

　　失重的感觉很好。
　　然而为了保证失重后毫发无伤，需要极快的反应和判断，阿诺德感到沢田肌肉紧绷，不做出多余任何反应。他知道是自己，交予了最大信任，这方便阿诺德进行自己的动作。幽灵伸手紧紧怀抱对方，手缠绕住腰，用身体缓解最初的冲击。翻滚几圈后，两人躺在柔软的稻草上。
　　沢田久久不动，阿诺德一直维持怀抱的姿势。怀里人靠在自己肩上，触目便是头顶的发旋。过去阿诺德几次想动手摸，这次犹豫很久，还是将手轻轻盖住棕色头发。
　　和外表展现的一样柔软。
　　沢田依然保持最后一次会面温和的神色，很快露出内里的本质。有脾气也不会气很久，包容他人的习惯总会自我辩解，给别人寻找理由，阿诺德倒宁愿他发会脾气。一个月不断流逝的时间，有时候会带走什么，有时候会留下什么。对自己而言，几乎每时每刻看到对方，没有任何变化。而对沢田而言，一个月的分别真真切切，阿诺德能感到他举止又回到最初的拘谨。路上两人间隔半臂的距离，对方眼神躲闪，不断用这一个月发生的琐事填充空气。阿诺德不动声色拉近距离，偶尔好奇下文或询问细节。平时沉默寡言的一方突然积极互动，减轻了努力活跃气氛的人的压力。沢田渐渐放松，提起孤儿院孩子，眼眸又温柔明亮。眼看脚快磕到地上的石头，阿诺德揽住他的腰往旁一带。
　　“嗯？谢谢。”
　　松手后阿诺德反常没有走回原位，臂碰臂往前走。沢田扫了一眼过近距离，又见对方神色如常，垂眸继续话题，只是语气没有刚刚的起劲。
　　快到目的地时，沢田才发现是上次来过的酒馆。两人进门不约而同来到老位置，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阿诺德没有坐在对面，紧跟着沢田坐在旁边。本来距离就近，又因浅金色头发男人微微低头专注倾听，肩膀都要挨在一块。当沢田绞尽脑汁寻找下一个话题，阿诺德突然往旁边看了一眼，沢田也跟着看过去，是上次那位老板。
　　“怎么了？”
　　幽灵道没事，改问起睡眠问题。沢田注意力被转移过去，偶尔会伸手揉耳垂。这是谎言的表现。阿诺德对沢田的睡眠情况再清楚不过，能分辨哪句是真实哪句是为了不让别人担忧。而后对方主动提起他的手铐，若不是云属性的手铐寒冷，阿诺德想满足眼前人的好奇心。
　　“说起来，手铐更多是象征意义。”阿诺德静静看手上的银质金属品，“那时候工业不发达，治安一般。很多凶犯罪大恶极，面对他们警棍、手枪都比手铐好用。”
　　“它面对罪犯的威慑程度，大约同你的手套差不多。”
　　如果搁在以前，沢田会觉得他在夸大其词。进入另一个世界后，这句话确实是实话。他抬头看幽灵沉浸往事，一向内敛的眼眸难得犀利，露出那个年代的冰冷危险。
　　“后来他们看到手铐就害怕，”阿诺德手指敲敲手铐，“他们不是怕这个。”
　　“他们怕你。”
　　阿诺德嗯了一声，视线转移眼前人身上，眼神恢复平时的平和。沢田懂他的意思，武器的最终威慑并不是武器本身。年轻人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套，摸了一会道，“我还是比较愿意它发挥自己的作用。”
　　冬季毛茸茸的布制手套，能给行走寒风中的人一点暖和。阿诺德视线转回自己的手铐，头一次觉得选择的实物过于冰冷。

　　此次回来，阿诺德决定接触现代事务。
　　一方面之前他自认为只负责训练的教官，不应该过多牵扯活人进程。沢田的身手水平已经出师，再用这个理由待在身边不适宜。另一方面十代云守是自己弟弟的后代，当年他亲眼见弟弟登上木船远渡倭国，从此再也没见过一面，往后的消息只有从乔托那里知道。
　　了解现代事务要从计算机开始。当阿诺德熟悉搜索引擎和页面排版时，沢田从时代云守上完课回来。推门进来愣在门口，依旧呆呆的神情，时隔一个月相似的场景让阿诺德没忍住笑意。
　　“我回来了。”沢田回过神关门，过来放下文件拿衣服，就是不正面看人。阿诺德感到他情绪不好，收敛笑意问怎么了。
　　“没事。”他听着沢田深呼吸，“我先去洗澡，你先用电脑。”
　　阿诺德还没白痴到对方瞬间情绪变化不是因为自己，直截了当，“我为我的态度道歉，刚刚我不应该笑。”
　　沢田转过身，视线巡视幽灵的眼睛。或许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年轻人垂眸慢慢坐下，“不，和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刚刚我不应该这么对你。”
　　两人互相争着认错，一定将错误辨清不是阿诺德的做法。他离开电脑桌坐到旁边，同下午酒馆一样的距离。幽灵低下头，“你在担忧什么吗？”
　　等了一会，他才等到沢田的回话，“你下午说的经常出来，是真的？”
　　“嗯。”
　　空气沉静不语，阿诺德看着眼前人开始不自觉摩挲指环，主动问，“是不是担心我像上次那样告别？”
　　“我向你保证下次不会了。”
　　成人的世界充满弯弯绕绕。沢田从小看惯父母分别，父亲总是突如其来地来，毫无讯息地在。他问过母亲，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走？母亲永远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长大后，人与人潜意识关系的远近，沢田从中磕磕碰碰，更意识到人际交往的轻重。有些问题能问，有些问题不能提出。某些时候，问题是戳破现状的伊始。上次阿诺德没有预兆就要离开，沢田反复回想是不是为什么。自指环的束缚解开，幽灵不必再局限于指环的天地，和指环持有人来往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事。今天阿诺德愿意回来，沢田想问会待多久，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但是他不敢问。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又凭什么问这个问题？而阿诺德主动打破了一切，迅速、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他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直白交代结果。沢田遇过不少如此作风的人，但都在工作上。一遇到私人领域，有的会觉得感情不值一提，冷漠对待，有的会变成普通人犹犹豫豫。在他们俩称不上如何的关系里，他却做出一份交代。人际交往中能一如既往延续自己的作风……这就是初代云守吗？
　　沢田呆呆地看着幽灵。过去一个月他已经熟悉对方的样子，浅金色的头发，蓝色眼眸，面部轮廓几乎和云雀一样。起初会觉得孤傲冷漠，面无表情，其实只要有心观察，就会发现一些细节。对方很少大喜大怒，情绪镇定，极少有严厉的时刻。目前沢田只见过一次，当时自己已经很累，还要强撑继续练习，阿诺德忽然峻厉，不怒而威。沢田很多年没见过堪比里包恩的恐怖气势，实际上他以为阿诺德教学会全程斯巴达，结果不是。有身为教官的严肃，也有专注的认真。在高屋奔跑的时刻，你可以完全相信他。在沢田接触的教师里，阿诺德绝对称得上专业水准。而到了晚上看书，男人对比平时会柔和许多。不是对待事物或他人的柔和，是处于自我放松的平和。
　　自然他也有云雀的睥睨（沢田猜测这是不是云雀家族特有的气质，后来证明确实如此），但那是基于沉淀的自傲。不拒绝聚众，尽管更喜欢独处，比起不屑，更喜欢忽视。沢田很少如此近距离过一个人，以至于分别后历历在目。小镇路上身旁的空气，做饭时背后毫无一人的门口，从云雀上课完回来空空的椅子，床头台灯撒光的无人处。他已经习惯离别，繁忙的公务会冲走许多胡思乱想。但这个月时不时的走神发呆，让他意识到与以往不同。
　　他没有审视这段关系，直觉提醒不要深思。偶尔心里会涌上莫名的情绪，衬得周围万籁俱寂。等回过神，已然发呆许久。
　　那些还未收拾好的心情，在阿诺德出现后骤然放大。复杂的心绪下他无法将问题问出口，却意外得到来自对方的保证。
　　像那些深夜终于有了回应。
　　沢田察觉眼睛一烫，急忙低下头。他感到自己的头顶被轻轻摸了摸。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他没有说话，男人也没有。等烫意平复下来，沢田拿衣服站起来，“我先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