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由学习跑酷引起的一连窜反应（A27）》曙光水母

33、番外4 2022年

　　训练完后到家，阿诺德会在厨房看沢田准备晚餐。在他有限的记忆里，甚少近距离接近厨房。原来厨房会充满各种各样的噪音，洗菜的水声和清脆的响声，切菜的剁剁声和煮汤的咕嘟声，随着主人有条有理做活，听久了心里安宁。
　　途中沢田也会同他说一些话。那些话题毫无边际，换以前阿诺德会认为在浪费时间。现在他耐心一一回应，偶尔还会补充额外信息。人是情绪流动的群居动物，阿诺德很早了解这点。回望一生，他从未有过属于自己的厨房谈话。他去过乔托和几位朋友家做客，有时路过会听见厨房里的声音。乔托会被自己的母亲凶，纳尔会被邻居奶奶叨着钱够不够，有关吃和喝的功能室里聊的永远与生活息息相关。
　　伴随炊烟袅袅，夕阳落下，对话节奏缓慢随心。想说就说，不说话就看着对方做事，安适静谧的情绪在空中缓缓流动。有时十代云守的属下回来拿文件，阿诺德会帮忙看火。不论十代云守或者哪位部下，从未有人到厨房看过一眼。
　　“明天学长不回来，你想吃什么？”沢田问。
　　“都可以。”
　　他们经常一起吃饭。起因十代云守因故缺席别墅的晚餐，当时阿诺德正在餐桌边看书，忽然被喊名字。幽灵从书中抬头，眼神示意什么事。
　　“今晚学长不回来，我能请你——”中途可能觉得很突兀别人，沢田脸上泛起苦笑，话语消失舌尖。阿诺德不动声色静待，沢田顿了几秒，提起勇气又道，“我能请你吃晚饭吗？”
　　从这晚后，十代云守不回来吃饭，阿诺德都会留下负责多出来的一份。早先他只固定夹前面的菜，沢田以为是他的餐饮习惯，中途去厨房拿公筷，夹其他盘里的菜到他的碗里。阿诺德面不改色接受沢田递过来的所有食物，从未拒绝。没有味道的食物如同嚼纸，视觉提供的信息反馈尝到如何味道，实际只余碎屑的口感。
　　有次沢田感慨，“我还担心我做的菜太难吃。”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在笑，阿诺德看得出他眉眼间的苦涩，大约是想到谁了。阿诺德第一次轻微不快，“我从不迁就别人。”
　　沢田听出他语气异常，认识以来还是首次出现。他不知道哪里说错话，拿筷子的手尴尬停在原地。阿诺德主动夹一筷子菜过去，语气轻斥，“别老胡思乱想。”

　　他见过沢田和十代云守的晚餐。
　　安静、严肃，食不言寝不语。饭后交代完必要的公事，屋子的男主人就回自己的书房，或者外出办公。沢田洗碗的时候，阿诺德会出来同他说一会话。直到晚上过去上课，沢田收拾作业交代，“我去学长那里上课了。”
　　阿诺德没有回答，每次沢田都会重复这句话。他看着对方深呼吸做心理准备，到门前又叮嘱电脑密码。阿诺德暂时不想触碰现代仪器，随便挑书柜上的书阅读。课程结束的时间不固定，但每次回来沢田都会道一声“我回来了。”
　　有晚他去了很久，若不是一直感到指环在附近，阿诺德都想起身查看什么情况。等到外面熟悉的脚步声传来，阿诺德放下书。门开后沢田没有说话，愣在门口看他。
　　见他看着自己发呆不说话，阿诺德出声问，“怎么去那么久。”
　　“因为卡了一个课题。”沢田回过神，动身关好门进来，“我还以为你回戒指了。”
　　“今天还没检查你的背。”
　　每天跑酷训练不可避免有磕碰，不早点喷药迟早形成严重淤青。早先阿诺德发现他大动作会反射性疼痛，仔细检查才发现后背肩胛骨被撞得很严重。自此他负责起沢田的伤势检查。阿诺德很快处理完新的青紫，就瞄到睡衣露出的腰侧，一条长长的伤疤贯穿腹部。第一次帮对方处理的时候，他就见到瘦弱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疤。
　　他没问这些伤怎么来，对方也从不提。
　　放好药后已经十点，阿诺德转身想说些什么，就看到沢田躺在床上静静看自己。上课完回来他情绪有些不对，阿诺德记得每次检查身体，沢田会不停说其他话题，而今晚安静不语，视线一直停留自己身上。
　　明明脸色疲惫，眼睛却很亮，不是精神状态良好的明亮，轻得同深夜台灯般柔和。阿诺德下意识放轻语气，“怎么今晚一直看我？”
　　沢田没有回答，把手从被子拿出来垫在脸侧，视线依旧直直看他。见人如此，阿诺德坐下床边想摸摸他的头，又顾及自己冰冷的温度，“早点睡吧。”
　　手忽然被拉住，除了触碰的提醒，阿诺德感受不到任何来自手上的温度。他担心会冻伤对方，用些力气想拿出来。沢田直接用另一只手覆盖住，轻喊了他的名字。
　　“阿诺德。”
　　听到自己的名字，阿诺德一时间有些错愕。
　　他从未听过自己的名字会被喊得如此亲昵。纵观一生，阿诺德这个名字从来带着铁与血。家族的人利用它，德意志执行它，彭格列需要它。说来也奇特，他一辈子感受最大的温情是来源于自己的部门。常年在地下行走，隐姓埋名，死后档案都无法揭露。面对的危险不比任何正面战场少，暗杀、潜伏、背叛，一旦泄露下场惨烈。连死亡都无法光明正大，遇到同行的时候彼此都会多些谅解。当他还是低级人员在外行走，接到上级情报通知自己已被对面间谍盯上。双方都知道对面埋下钉子，但内部调查查不出来。为了保他，上级停止了本该进行的活动，情报信纸最后写道，“云雀，无论有否暴露，保护自己为上。”
　　常言道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代号。最终被通知代号为云雀时，他疑惑不解。阿诺德一词在德语带有云雀的含义，同时也是他的家族名字。现在看来这代号并没取错，终其一生他忠于心中的自由，用死亡永久摆脱家族的桎梏。他听过自己的名字被隐含各种人的口里，仇恨、疑惑、诱惑、不甘心、咬牙切齿，也有尊重、信任、嘱托、热烈、憧憬。
　　它承载了敌人的仇恨和憎恶，也承载了部门的寄托和责任。身为情报部门首席，直接链接众多明面情报人员和隐姓埋名的暗线工作者。作为庞大机构的中枢之一，他不再关注自己的私人情感，纵然有爱慕者接近，也被视为对方钉子的可能性。
　　他了解背负许多人命的重，所以能理解沢田心里的重。但他从未想过会遇见一眼可知的纯粹。
　　仍由被握了一会，阿诺德才拿出来帮身边人盖紧被子，“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