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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3 202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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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部门人员需要多想,但也忌讳多想。
阿诺德见过几例想太多而翻车的例子,作为部门中枢之一,不能让手下去验证自己已经相信的情报。曾有一位同行犯类似的错误,导致最糟糕的结果发生。所以休息的时候,阿诺德要么闭目养神,要么主动学习,避免思绪纠缠于未确认的信息。
不过每个人性子不一样,阿诺德无意苛求他人。现在的戒指持有人是个容易多想的性子,比起独处的轻松怡然,有自己在很拘谨。阿诺德不多说什么,默默出来做事弥补手扭的意外,只是十代似乎很惶恐麻烦别人,除了开车,不让做额外的事。阿诺德只能暗中兼职护卫的责任,眼看他要从树上摔下去,立刻出来抓住对方的手腕。
十代似乎被吓住,呆呆着不动。由于上次扭到手腕的意外,阿诺德怕这样的拉法使手臂脱臼,干脆半途抱住腰捞上来。可能亚洲人的骨架偏细,腰一只手就能绕得住,站好后他没立刻松开手,等确认安全后放开。
他不解蹙眉问为什么突然上树。虽有几天的交际,对上视线十代仍会别开脸。或许不好意思讲出理由,低头也掩不住自己的羞赧。最后阿诺德才知道原来他那天切磋见自己在森林里灵活穿插,想模仿学习,刚刚是不熟悉差点摔了一跤。
当提出想学习的时候,十代难得直视他。
幽灵有些愣住,一时间没有立刻回复。除了平时必要的礼貌,对方很少会直视自己的眼睛。这还是第一次长时间对视,阿诺德看到他眼中的诚恳和勇气。他是真心想学习,为此愿意克服内向的性子。发愣当头,阿诺德注意到明亮的眼眸慢慢黯淡,情绪也低落起来,“刚刚我说的话就当没说吧——”
阿诺德立即答应他。必要的交代后,近乎落荒而逃返回戒指。
晚上题名训练项目,阿诺德签出十代的名字。
沢田纲吉,他只知道这个意大利姓名。那些朋友一直念名字的日文发音,但阿诺德不识日文。结尾处阿诺德习惯性签上自己的名。一张白纸,两个名字。在后来的工作岁月,名字的签署被赋予隆重的意味,那意味担责,意味身份。阿诺德这个名字被赋予太多的联系。领导知道他,下属知道他,敌人知道他。有时名字还会给文件赋予权力,亦或给予保守秘密的最高权限。现在这个名字已经不被多数人知晓。
本该湮灭于时间长河,现在却不知流向何处。
第二天他见这张纸被沢田认真地塞进钱包里。
计划表被勤奋执行,沢田的基础打得很好,很快跟上训练进度。阿诺德知道自己在旁容易使对方紧张,干脆拿书研读。他已经读了几天的萨缪尔森经济学和其他理论,大约系统了解了现代经济体系。大脑长时间没高速运转,偶尔会处于过度吸收新知识后的饱胀,两次阿诺德按揉太阳穴缓解不适。过后沢田时常端切好的水果过来,晚上他抬头看了眼时间,“谢谢。你在提醒我别看书太久吗。”
“被发现了。”沢田朝他微笑,边擦头发边坐在床尾。他刚洗完澡,满身湿气和肥皂的清香。从阿诺德的角度看,眼前人的精神气比前几天好多了,面色血润,甚少再自言自语,眼里满是明亮的光彩。阿诺德突然觉得,或许过多自言并不是本性,而是为了掩盖其他显而易见的东西。
他不知道沢田以前的生活如何。自结婚后,硕大别墅只有一个活人,走路的声音大些,连回音都在传响。晚上云雀恭弥会回来,除了吃饭就待在书房办事。二人堪比关系尚可的室友,若非必要,只在自己地盘活动,不轻易走到对方的领域。白天沢田训练都选择在自己房间,阿诺德坐在平时惯坐的椅子上,监督纠正他的姿势。
两天下来,沢田肉眼可见对自己亲近许多。阿诺德放下书安静看人擦头发,脑中思考后面的安排。沢田每天都会去镇子上买菜,那里的地形刚好适合训练,别墅还是小了。
“先生会几种语言?”沢田整理毛巾问。
“有五种比较精通,其他得看情况。喊我阿诺德就好。”
沢田看了他的眼睛一会,又低下视线。阿诺德这两天没见过这般故态复萌,语气下意识放轻,“怎么了?”
“总觉得喊你名字不好意思,”受直来直往的影响,沢田也不避开问题。他抬起眼,床头柔和的光线照在脸上,显得放松柔软。
“嗯。”阿诺德思绪放空,视线直直放在对面脸上,“我的名字被很多浮游生物喊过。”
“他们都不在了吗?”
“差不多。”
沢田没有说话,又认真看了他一会。而后小心地笑了笑,眉眼拘谨,“那我以后喊你阿诺德吧。”
接下来一个月,沢田确实实践了承诺。
因身体体温过低,起初阿诺德能尽力不肢体接触的就不接触。教学中总有不可避免的触碰,当沢田蹲在6米高的墙、2米宽的间距迟迟不往前跳,阿诺德出声保证,“跳错了我会接住你。”
沢田看了他几秒,阿诺德没来得及分辨情绪,就见他点头倒退几步,开始起跑往前跳。常规训练沢田一次没掉下去过,不过后面模拟追逐中,在一条接近2米8间距的巷子,或许形成肌肉反应,还没分析能否跳过去前已经反射性往前助跳。如果彭格列指环尚在,借用死气状态是能过得去的。阿诺德眼睁睁看就差半臂距离,立刻动用灵魂力量瞬移过去抱住。他只抱后背和腰,这是保护也是避免被干扰的最佳姿势,仍感到怀里人轻微的发抖。那是无法自控的冷颤。
后来一次森林模拟追逐,结局沢田一反常态躺在他身上不起来,甚至用脸蹭衣服。阿诺德见他闭着眼,脸色渐渐苍白,在自己即将采取强制措施前,才起来离开。
阿诺德自认为是因材施教的教官,像沢田这样的家族领袖,只学习必要的技能就好。事实上他对他越来越严格,教学范围常常超出必要的教程。应该2小时完成的训练,通常会拉到4-5小时。每天反复训练会很枯燥,但沢田从不吭声。阿诺德对他的日程表再清楚不过,一天起码有4小时花在家务上,晚上2小时上课时间。抛去公私事的时间,只有5小时能休息。而这5小时都被自己的训练全占了。
阿诺德意识到这点,还是沢田改变生活习惯后才发现。清晨的买菜被挪到训练时间后,明明身体很累还要坚持去街上买菜。此后回家途中,阿诺德都会主动提菜跟在身旁。街上的菜贩子已经认识了他,一个老奶奶时常抱怨将沢田带坏到屋顶上跑来跑去。每次沢田都边挑草莓边尝口味,称赞今天的新鲜。有次摔得狠,手背都留下痕迹,老奶奶叨得比平时久,连尝草莓都无法转移她的注意力。沢田干脆转身将草莓递到阿诺德眼前,“今天的好甜,你试试。”
阿诺德提了提两只手,示意拿着菜不方便,见对方低头又立刻道,“你拿上来。”
草莓没有味道,阿诺德也没回复。沢田的手依旧停在原地,眼神不可置信,倏然别过脸和老奶奶提其他话题。阿诺德看到一抹红色从耳垂渲染到脸颊。
老奶奶似乎察觉什么,没有再唠叨多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