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七壁廖晓

23、第 23 章

　　祈世站在司命北幽的身后，发现龙鳞所化的扁舟似乎又微微大了一些，看着站在她身后满脸诚惶诚恐的少女，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她们渡了南海要做些什么，她低垂着头，又开始细细揣摩着泽也在临走前送给自己的匕首，指尖抚摸着上面雕刻着无数繁复隐晦咒文，又想到泽也在这之前杀气重重地将这匕首刺进自己的身体，总感觉心脏的地方一直在隐隐的痛。可是又想到司命北幽告诉自己，他仅仅持了一把短剑就斩杀深渊蛟龙，所以父君将这把匕首赐给了择业，虽然回来的时候，身上的皮肉没有一块是好的。
　　泽也当时站在自己的面前，桃红色的衣衫落满了桃花花瓣，他从衣袖之中掏出这把匕首递到祈世的面前，“怪我一时迷了心窍。这把匕首送给你，算是我的歉意。”祈世应承下来，不客气地收下了。她听到司命北幽在她身后低低的说话声，“毕竟龙族多多少少是有神识的，泽也算是渡了一劫。”祈世站在原地不作声色。
　　“若萱，这扁舟下面能看到珊鱼。”青鸢拽着若萱的衣袖，抬手指了指龙鳞之下游动的珊鱼。若萱倒是有所顾忌，她抬眼看了看祈世的脸色，又看了看司命北幽与星轨的脸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祈世恍然回想起青鸢见到龙鳞扁舟时，那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青鸢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她们眼中的殿下会以这种方式渡南海，可是转念想想，被踩在脚下的是北海龙族司命北幽的龙鳞，那么在南海底下一些鲛人或是别的什么鬼怪也不敢来欺辱她们。于是就满脸笑容地上了扁舟，青鸢正一脸灿烂地笑着，恰好迎上了祈世不冷不淡的目光，随即低下了头。只是若萱总是会时不时地留意祈世表情的变化，而她却总是平平淡淡，一副荣宠不惊的模样。
　　祈世抬眼，又看见若萱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她，撞上之后又故作轻松自在地看向脚下的珊鱼，祈世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知司命北幽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身后，低声问了一句，“什么事情觉得这么好笑。”祈世莫名地惊慌起来，脊背出了不少的冷汗，她慌忙摆了摆手，“没什么。”
　　司命北幽低笑一声，附在祈世的耳边，“你觉得，桃花精过南海想要做什么？”
　　祈世只觉得司命北幽灼热的鼻息若有若无地打在脖颈之上，有些发痒，也有些不自在，她往后退了退，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司命北幽似乎并不在意祈世的回避，“她们总归有些好奇心，想去泽也书阁中所说的凡世看看。”
　　司命北幽所说的凡世像是一粒投进祈世的那一面平静湖泊中的小石子，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她忍不住轻声问道，“凡世是什么？”司命北幽抬了抬眉，低声说道，“美好，却也是很丑陋的地方，祈世，想去吗？”祈世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司命北幽所说的美好与丑陋，又听见司命北幽问自己，祈世犹豫着点了点头。
　　偶尔会有鲛人持着锋利的刀戬从海面隐隐地浮现，见到龙族的司命北幽便会停下来，恭恭敬敬地行礼。也有一些鲛人会上前递上海中的水洐草，“殿下，晨分时刻南海会出现海市蜃楼，希望殿下不被误扰。”
　　若萱款款上前接过鲛人手中的水洐草，转而递到司命北幽的面前，“殿下。”司命北幽伸手接过，又微微抬手示意鲛人退下。祈世抬眼看着司命北幽，望着他手中如温玉般剔透的水洐草，皱了皱眉。
　　若萱眉眼带笑地与青鸢低低地说着话，“从来都是远远地看着海市蜃楼，还没有想过能够去南海鲛族的蜃楼。”青鸢却是一脸茫然地望着若萱，“可我不知道，水洐草是做什么的？”若萱抬手轻轻敲了敲青鸢的脑袋，“我一直有和你说，可是你从来都没听。”青鸢诧异地抬眼望着若萱，“若萱，你是不是又去书阁了。”若萱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应该是最后一次去书阁了……”
　　祈世细细地听着若萱她们的谈话，才知道在晨分时刻出现的海市蜃楼与尘世的集市一般，南海鲛族在聚集着交换着鲛绡，或是渡海商人的绫罗绸缎与精致繁复的玉簪首饰，或者是漆黑幽暗的深渊之下色泽斑斓的珊瑚泪，又或是说不清名姓的奇珍异宝。但是又担心俗世的渔人与商人撞进海市蜃楼，担心他们伪装成鲛人的模样暗地里窃取，通常会有南海的私语者递上水洐草，贝壳，海珊瑚来区别，千百年来的变迁，渐渐地变成了能够通行蜃楼的令羽。祈世抬眼看了看司命北幽手中的水洐草，眉宇缓缓舒展开来，可是她不明白，龙族的司命北幽可以说几乎每个鲛人都识得他的面孔，为什么还要递他水洐草？直到她看到海市蜃楼之下面目狰狞露着尖锐獠牙龇牙咧嘴，身体庞大，四肢粗壮的异兽时，恍然大悟。司命北幽轻笑着，看着祈世的脸上表情的变化，“这是海眦兽，本应守着域渊，可现在，南海鲛族只将它们放在海市蜃楼。大概是他们觉得海眦兽已经守不住域渊，又不想它们平白无故地死在那些域渊妖魔的手中。”
　　祈世面上不动声色，可在内心早已掀起了飞沙走石般的慌乱，故作随意地看了星轨一眼，他依旧面色如常，祈世抬了抬手，指着司命北幽手中的水洐草，“你觉得，它们会认识这个？”
　　司命北幽挑了挑眉，“南海的私语者已经与它们沟通过，认得这株草，如果不认识，也没有什么关系。”祈世不用想也知道他的意思，杀了就一了百了，这样想着时，脚下虚晃，便踩在了蜃楼的青石色路上。
　　若萱依旧眉眼带笑地望着立在两边的海眦兽，轻声低喃着，“也就是在书阁里看到这海眦兽，没想到在海市蜃楼也能看到。”说完，垂眼看着站在一旁被笑得一脸莫名其妙的青鸢，“若萱，你不害怕吗？”
　　祈世察觉到身后的声响，不轻不重的看了她们一眼，却恍然觉得若萱那精致的眉眼变得有些令人怦然心动，她下意识地多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会，若萱收敛脸上的笑意，略微不自然地会避开祈世的目光，祈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老是回避我做什么？”
　　若萱支吾着，欲言又止。
　　祈世摆了摆手，“算了。”便抬眼去看海眦兽，却没想它们朝着司命北幽俯首称臣般屈下前身恭敬的行礼。祈世诧异地将目光落向他的身上，又在瞬间恍然明白过来，司命北幽是龙族。
　　那么水洐草拿来做什么？等祈世回神时，入眼的便是海市蜃楼繁华的街市与精致繁复的琼楼玉宇，一眼望穿了底，却始终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的身影，只有厚重的浓雾在这海市蜃楼
　　上缓缓飘散着，偶尔发出的呼吸声会低低地沿着青石色路面再次回荡开来。祈世听见若萱的声音在身后低低地响起，“千百年来，海市蜃楼随着南海鲛族的没落成了一座空楼。在世人眼中看来，也同是一场如同镜中花水中月般的幻境。”
　　“哦？原来桃花精还懂这些？”突然传来一阵虚无缥缈的声音在遥远的天际回荡着，时不时地还能够听到朱钗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透过凝而不散的浓雾传达到若萱的耳边。抬眼便看见身姿婀娜，面容精致的少女穿着玄紫的云锦罗衫缓缓渡步而来，笑容诡谲而又妖魅。
　　祈世没来由地想到了在暗阁里遇到的镜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抬眼看着她脸上像娇嫩般的花朵般逐渐绽放开来的笑意，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侧身看星轨，却始终是轻轻浅浅的笑意，只是司命北幽微微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他低声说道，“云荒，你在这里做什么？”
　　云荒娇笑着站在司命北幽的面前，隐隐的花开香气在空中缓缓漂浮着，她抬手指了指祈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闪过一丝的诧异与刺骨的恨意，可是脸上的笑容仍旧是花朵般的甜美而又无辜，“哥哥，我在等祈世。”
　　祈世觉得那颗滚烫的心脏几乎一下子跳到了喉咙口，她轻咳了一声，轻声问她，“你找我什么事？”还没等她说完话，云荒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抬手伸出食指与大拇指用力地捏着下巴，逼迫着祈世的眼睛与她直视，“难怪溯夜说你是妖精，果不其然，长着这么好看的脸。”她的手指在祈世的脸上轻轻地滑动着，微微眨了眨眼，笑容甜美，可是她眼中的恨意，却比锋利的匕首来得更加的尖锐。
　　司命北幽只觉得眉头没来由地跳了跳，抬手将云荒手中的匕首化成细碎的粉尘，又在不动声色之中祈世揽到身后，“云荒，你在做什么？”
　　云荒抬起头，故作茫然，“我没做什么啊，只是想看看她，哥哥这么紧张，不会是被这妖精迷了心智吧？”又将目光低低地落在祈世的身上，“哥哥，你明明知道溯夜被她伤得遍体鳞伤，为什么还要护着她。依我来看，她就是一直迷惑你的妖精，我还是帮哥哥杀了她，免得落得与南神一般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