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七壁廖晓

22、第 22 章

　　“溯铃在这几百年来，时不时地会浮上水面，告诉我怎么去照顾这些桃树，也会让我摘几颗桃子递给她，她可以带给另外的鲛人尝尝味道。只是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没有出现，我后来才知道，她和早已有了婚约的鲛王成了亲。她在南海宫殿见到我，而我带着当时我亲手酿的桃花酒祝福她，她带着笑迎接我转身的时候却落了泪。而我向鲛王求了这座赤令岛，在这之后，我和她之间的话语越来越少，甚至到了最后，我看着她，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很长时间不找我，除了她的妹妹溯夜要嫁给北海的殿下还有她生下的孩子终究没有逃过古帝的诅咒，她哭诉着找过我，鲛王想借着北海龙族试图逃避鸣罪纹，可她怕自己的妹妹受到欺辱。那段时间又憔悴了很多，而最近的这一次是她的妹妹浑身是伤的从域渊回来，而北海的殿下又从域渊带出一名叫做祈世的女子。她声泪俱下地求我……”泽也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冷脸看着脸庞慢慢红润起来却昏昏欲睡的祈世，眼中的杀意缕缕的暗香般隐隐浮动着，“让我杀了你，好让北幽回心转意。”泽也从衣袖之中掏出一把雕刻着无数繁复隐晦咒文的匕首，缓缓逼近祈世，“祈世，你没有修为，我确实惊讶，我开始动摇，觉得这是不是错的，可是你喝了桃花酒，到现在凝泉湖中还残留着你的魔息。我才明白，你只不过是靠着这罗华裳来遮掩，你终究不过是域渊的妖魔。”
　　祈世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直到现在泽也的脸一直摇摇晃晃，又细细碎碎地听完泽也的故事，惊得脊背一阵发凉，意识也清醒了不少，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握着匕首不断逼近的泽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远比溯夜将匕首抵在她喉咙的时候还要害怕，“不是……你根本不清楚……我不是……”她往后一退再退 。
　　泽也分明知道她的心思，“司命北幽不会来，星轨也不会来。这里是赤令岛，有我的桃花阵，还有这漫天数之不尽的桃花，我在每一片桃花瓣上都编织了一场能够让他们醉生梦死的幻境，他们虽然不会死，但他们救不了你。”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泽也的匕首已经刺进了胸口，甚至穿透了那颗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可是却仍旧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感，也许是罗华裳的缘故。祈世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可是却分明看到眼前站着与她一模一样的自己，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飘到了那具身体的体内，睁眼就看到插着匕首的祈世缓缓化成了桃树枝，而泽也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越过祈世，落在司命北幽身上，“北幽，你怎么会在这里……”
　　“确实，我在桃花瓣中看到了足以让我神魂颠倒的幻境，可是，我也没有想到，在你的身上还会有这么凄凄凉凉的故事。”司命北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站在祈世的身后，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
　　“我明明在赤令岛布了桃花阵，从你们走上岛屿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陷入了阵里……”
　　司命北幽晃了晃手中的琉璃杯盏，化成了一株桃花枝，“是啊，看你没有想到，祈世没有修为，她这么毫无预兆地比我们先入了桃花阵。而我折下这株桃花枝，察觉到了附着在花瓣之上的幻境还有你身上隐约浮动的气息。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
　　泽也颓然地看着司命北幽，“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意，我对溯铃……”
　　“有些事，强求不了。泽也，你也应该明白我北幽是怎样的人，并不会因为祈世死了，转而爱上溯夜，我问你，如果有其他鲛人杀了溯铃，你会转变心意爱上那人吗？”
　　泽也摇头，觉得有些荒谬得不可理喻。
　　“那溯铃杀了祈世，你觉得我还会爱上溯夜吗？”
　　泽也内心的混沌因为司命北幽的几句话而瞬间清明，他看着躲在司命北幽身后的祈世，有些愧疚。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有时候爱与欲望确实会迷了心智。而溯铃，也与当初你所遇见的已经不一样了，她的心思细腻厚重，从她生下那个儿子开始，就一直盘算着，能不能将她的妹妹嫁到北海，能不能破了古帝下的诅咒，她开始为整个南海鲛族着想，只要能够帮到他们，哪怕牺牲溯夜，牺牲你。”
　　泽也眼中的微光黯淡下来，低低地望着手中的匕首，将它收进衣袖之中，“那为什么父君还同意你与溯夜的婚姻……”
　　“因为你。”
　　“我明白了。”泽也低声说着话，走出了桃花阵。
　　祈世酒清醒了不少，却仍旧一脸茫然，低声喃语着，“他明白了什么？”
　　司命北幽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地响起，“大概回想起自己闯的祸事，应该有几百年了，那时泽也有些顽劣，他闯到天君的宫殿，不小心打碎昆仑镜，与大殿归来的天君撞得正着，恰好南海鲛王经过，仗着与北海龙族的交情教训泽也，就用鞭子狠狠地抽了他一顿，快奄奄一息的时候，天君示意停手，也只能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如果追究下去，反倒是他不讲情面。可是如果，南海鲛王没有插手，那么泽也就要担罪责，流放到域渊是肯定的事，毕竟破坏了上古神器。于是南海龙族欠下了鲛王一个人情。只不过并不需要泽也来还，而是我。所以我只得娶了南海鲛族的溯夜。”
　　祈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才想到泽也说的父君。
　　司命北幽有意无意地抬了抬眉，“忘了说，泽也比我小，他应该叫我一声哥哥。”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眉毛不自觉地紧了紧，觉得有些不自在，随后舒展开来，“可是出生到现在，从来都是指名道姓地喊我。他的性子一直顽劣，吵吵闹闹，总是为所欲为。只不过，溯铃倒是让他的性子收敛不少，可她毕竟与之前的她已经有些不一样了。简单来说，溯铃将会是泽也的劫。”他顿了顿，垂下眼帘，发现祈世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正低眉顺眼地端详着手中的桃花枝，司命北幽轻声说道，“星轨还在等我们。”
　　祈世低声应着，跟在司命北幽的身后出了酒窖，而星轨站在桃花树树下，漆黑色的长袍之上落着数之不尽的桃花瓣，眉眼精致娇媚，像是敛了万千的芳华，他挑了挑眉，“怎么不在泽也的酒窖拿些桃花酿。”
　　司命北幽伸出手，掌心之上凭空出现五只剔透的水晶瓶，“我顺的就这么一些，都给你。”星轨眉眼带着清浅的笑意，接过司命北幽手中的桃花酿，“有人找你，祈世。”
　　祈世听着星轨的话，眉眼没来由地跳了跳，她几乎毫不费力地想到了千魂度，可是他不是困在南海鲛王的幻境里吗？祈世抬眼看着星轨，问他，“谁？”
　　星轨随手指了指那人所在的方向，她站在不远处的一颗桃花树下，见星轨抬手，局促着走来，精巧细致的五官，身上的桃红色映着她白皙的肌肤有着温玉般的色泽。祈世恍然间想起在凝泉湖两名少女，直到她站到自己的面前才看清楚她的脸，“你……”
　　少女的脸上显露出几分的不安与惶恐，“我叫青鸢。”
　　祈世敛下眼睑，低低地应了一声，“你找我什么事？”
　　她还没说话就直接在祈世的面前跪了下去，“我……我有一个请求……”祈世被她弄得有些六神无主，伸手去拉跪在地上的青鸢，却怎么也拉不动，她的膝盖像是在地面扎了根一般的牢靠，祈世松了手，满脸的无奈，“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
　　“上仙不答应，我就不起来。”青鸢脸上悲痛欲绝的表情吓得祈世那颗滚烫的心脏又跳到了喉咙口。青鸢称她上仙，又让祈世觉得惶惶不安，她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青鸢跪在地上，“我的修为低下，没有办法渡这南海，希望上仙渡南海的时候能够带上我。”
　　司命北幽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头，“你一个桃花精，渡南海做什么？”
　　青鸢抬眼惊慌失措地看着司命北幽，却欲言又止。
　　祈世皱了皱眉，觉得青鸢恳请他们带她渡南海这件事，有些荒诞，“泽也不是还在吗？他……”司命北幽轻笑一声，“泽也已经几百年没有离开赤令岛了。”祈世的眉宇舒展开来，低低地“哦”了一声，她看了眼跪在地上泪眼朦胧的青鸢，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司命北幽，“我不是什么上仙，也没什么修为，跟你一样也渡不了南海。只是想说，如果你真想渡南海，你应该求他们，而不是我。”
　　青鸢微怔，泪眼朦胧地将目光转向司命北幽，“殿下……”
　　司命北幽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向祈世，“如果你想带上她，就带上。”祈世还未回神，青鸢早已跪在地上千恩万谢。另一名少女在万千的桃花树中化成少女不紧不慢地走来，跪在祈世的面前，“如果上仙不嫌弃的话，就将若萱也带上吧。”祈世莫名觉得有些心慌意乱，抬眼看到的依旧是司命北幽似笑非笑的面容，她咬了咬唇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