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七壁廖晓

19、第 19 章

　　祈世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只猴子在石柱上跃了跃，“可我什么也没看见。”抬眼发现，司命北幽的脸在暖黄色的烛光之下显得越加的精致与俊美，祈世垂下眼帘，隐约地看见一张张面目冰冷而又苍老的面孔在青石色的桥面上悄然浮现，随后眼前漆黑一片，传来一阵那种掌心所属的温润与微凉感，“别睁眼，往前继续走。”司命北幽的手掌覆在祈世的眼上，冷眼看着青石之上浮现的无数张面孔颓然地睁着眼睛，鲜血淋漓的模样。
　　星轨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轻轻浅浅，却始终能够察觉丝丝缕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低声说着话，“你应该带走琥玄的，当初南神死后，天界的人没有人能够找到，可谁也没有想到她会在域渊。”
　　祈世听到星轨说到琥玄时，身影微微一顿。
　　司命北幽迎上星轨，“已经过了几百年，况且南神死了就是死了，当时也不过是借着奇诡的幻境迷惑我，让我以为南神已经转世，但是回念一想，南神的神识毁得彻底，根本没有任何转世的可能。”
　　星轨面带笑意，“可你带走了她。”微微抬了抬目光，落在祈世的身上，却像是越过她的身影看向了别处。
　　司命北幽抬手覆上祈世逐渐僵硬的脊背，“可他们怎么可能从我的手里再夺回去。”
　　他转过身，顺着星轨的视线，目光落在他们身后面色惨白，眉目依旧俊秀硬朗的男子上，他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那里，所经过的地方残留着大片的漆黑色海藻。而他仍旧一身傲气，抬着头，毫不畏惧地迎着司命北幽的目光。
　　祈世觉得那声音异常的熟悉，微微侧身，顺着司命北幽的目光望去，却发现那人看着自己，目光灼灼，几乎是下意识地，祈世想起那一双漆黑色的眼睛，与自己的黑分明是不一样的，他的黑彻底而又不通人情，像是没有底的无止尽的深渊，可现在却有着分明的光亮，眉目清明光亮，面容俊秀硬朗，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与那时，祈世所见到的，降紫口中的浑身长满了黑色海藻的怪物有着天壤之别。
　　“谁？”司命北幽危险地眯了眯眼。
　　他像是没有听见司命北幽的话，朝着祈世缓缓走来。只是星轨以更快的速度挡在了他的面前，千魂度停了脚步，身影顿在那里，在他身后的水面，无数的水泡咕噜咕噜地浮上水面后破裂，在千魂度的身后出现了数之不尽的长着惨白的脸，瘦骨嶙峋的水妖，它们佝偻着身体从海面上攀上浮桥。
　　千魂度移步上前，逼到星轨的面前，“让开。”
　　“如果我拒绝呢？”星轨的脸上依旧有着清浅的笑意，不以为然，“你以为仅凭那些水妖，就能帮到你。可在我的眼里，它们如同蝼蚁一般的脆弱。”
　　司命北幽与祈世站在浮桥的一方远远地看着，祈世只见星轨轻轻抬了抬手，海水疯狂地涌动，铺天的浪潮似乎随意地拍打在浮桥之上，星轨纹丝不动，滴水未沾，漆黑色的长袍无风自动。千魂度衣衫褴褛，身影略微踉跄，显得极其狼狈。隐约地，听见一阵婴儿般厉声啼哭的声响，它们来自不知什么时候倒在血泊之中的水妖。千魂度微微皱眉，水妖无血无肉，怎么会……他低头看见花蕊细长，色泽妖冶的鲜红色花朵在他的胸膛之处缓缓开放，硕大的血珠顺着细密的花瓣流淌下来，滴在青石色上浮现的脸庞上，那精致的眉眼，千魂度曾熟稔于心……
　　“你觉得，他看见了什么？”
　　祈世微微皱了皱眉，她只看见千魂度站在浮桥的一端的身影，摇摆不定。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而站在千魂度面前的星轨如同一阵漆黑色的风，突然消失。她微怔，还未来得及回神，他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后，附在耳边低低地说着话，“你说，千魂度会死吗？”祈世摇了摇头，猛地回想起星轨刚才的问话，脊背突然一阵发凉，他怎么会知道那人是千魂度。
　　渐渐地，浮桥之上的水雾越来越浓重，像是凝聚在空中一般，那只猴子背上的灯盏像是被谁一口吹灭了，周边茫然一片，祈世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司命北幽也看不见，直到他的声音在水雾之中透露出来，“跟着星轨。”
　　祈世抬眼便看见他的漆黑色长袍在浓重之中若隐若现，她忍不住轻问，“鲛王的幻术，解不了？”
　　“能解，却不能解。”星轨见祈世跟的有些吃力，便放缓了脚步。“困在这里的魂魄数之不尽，不仅仅是炼妖人，这里也有凡世的普通人，渔民，过海的商人。”
　　祈世停了停脚步，“那你知道，琥玄为什么……”
　　星轨像是没有听见祈世的问话，径直往前走去。倒是司命北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祈世的一边，却沉默不语。祈世几乎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跟在星轨的身后，脚下的路突然开出了零星鲜红色花骨朵，沿着星轨所留的脚印缓缓绽放开来。祈世有些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司命北幽的胸口，他低垂着眼帘看向祈世所见的红色花朵上，“他的身上总会莫名其妙地冒出这样的东西。”
　　祈世不自在地与司命北幽拉开距离，抬眼看着星轨的身影，低低地“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司命北幽皱了皱眉，抬手抚去在祈世头顶盘旋着的妖灵，他知道星轨是不愿意为了去解鲛王的幻术而散了浮桥上的万千魂魄。
　　星轨停下时，祈世才发现已经走完了这段浮桥，可明明是能够一眼望穿的距离，却觉得自己走了整整一世，看着脚下的这一片海，她感到无望。星轨转过身，望向司命北幽，“我需要你身上的一点东西。”
　　司命北幽抬了抬眉毛。
　　“龙鳞。”星轨眼疾手快地抓住司命北幽的手，挽起他的袖子，在他还没来得及感知到疼痛感之前就已经取下了他身上的鳞片，随手扔在南海之上，它在水中变得像是扁舟般大小。司命北幽抬眼看着星轨一脚踩在龙鳞之上，风平浪静的表情，却也束手无策。
　　祈世有些诧异地看了星轨一眼，撞见他的目光又迅速地躲开。
　　星轨垂下眼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溯夜会在北海等着他，倒不如回得晚一些，等她待不住北海宫，就自然会回来。”
　　祈世皱了皱眉，对上司命北幽的目光，如同黑夜般漆黑的眼睛闪烁着隐约的光亮，“琥玄倒是有心，将罗华裳送给了你。”
　　祈世心里震惊，可是面上却不动声色。脚下的扁舟在湖面缓缓往前，透过剔透的龙鳞能看到水下斑斓的珊鱼游行的痕迹，偶尔跃出水面，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去。祈世还是会忍不住抬眼看向星轨，恰好迎着微微晃眼的光亮，他的侧脸与那人的脸反反复复地重重叠叠，眉眼精致，面容妖冶。琥玄说过，在自己身上种下恶靥的只有冥皇，那么会是他吗？祈世回神，才发现司命北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的面前，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轻笑着，“你在想些什么？”
　　祈世敷衍着搪塞过去，“我在想为什么南神会与古帝之女毁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