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七壁廖晓

18、第 18 章

　　司命北幽微微一笑，眼中带着些微的嘲讽，“南海鲛族以为与我们龙族联姻就能破了鸣罪纹。可他却不知道，我从来没有产生丝毫想要与她共事的想法。”
　　星轨轻笑一声，“你却为了她，来这里？”
　　“不，是为了被溯夜随手扔进鬼鲛洞的明鲛珠，她倒是挺不在意鲛王送她的这么珍贵的东西。”司命北幽抬手拂去落在身上的海棠花，“那么，你呢？”祈世听到明鲛珠的时候，有些发愣，她记得，那颗明鲛珠被她送给了镜影，想起镜影，没来由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么，溯夜是为了寻找明鲛珠才会来域渊的吗？
　　“来接你。怕这域渊的妖物伤了你。”星轨垂下眼帘望着睡在海棠花上的降紫，“她倒是睡得很沉。”微微眯了眯眼，“身上还有桃花酒的味道。”
　　琥玄径直走到星轨的面前，抬眼望着他。暗地里，海棠花悄然变幻着，缠绕束缚着，如同茧型。降紫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海棠花恰好落在她的脸上，她轻轻浅浅地呼吸着，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放心，我不会。只是好奇，她会喝这么多的桃花酒。”星轨浅笑着，眼中坠落着漫天的星辰，附在琥玄耳边轻声低语，“琥玄，南神可还安好？”
　　琥玄难掩眼中的惊慌与失措，往后退了一步，护在降紫的面前，看着眼前笑容无辜的星轨，像是在看令她觉得毛骨悚然的怪物。星轨倒是没有在意，转身对司命北幽低声说着话，随即目光轻轻落在祈世的身上，她正抬眼看着他，目光灼灼，“如果喜欢，你带走也可以。”
　　祈世低垂着眼帘，目光黯然。
　　司命北幽笑着，面目俊朗。祈世抬眼看他，月牙色的长袍依旧清明干净，而自己却落了一身的海棠花。她低着头，发现在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漆黑色的莲花，隐隐散发着微亮的光，而它却正在以不可思议的极速凋谢着。星轨的声音在头顶低沉地回响着，“只要它死，奇诡湖下的魂莲也会死。”祈世抬首迎向星轨，薄唇轻启，“那么千魂度也会死。”
　　祈世越过星轨望向琥玄，她正微微侧身冷眼看向星轨。
　　星轨抬首，面带笑意的俊美面容，如同妖冶曼陀罗般迷惑人心。

　　祈世离开时，琥玄望着自己，目光微凉。
　　她低声问道，“千魂度会死吗？”琥玄微怔，摇头，“但是遇上缘浅就会死。”祈世低着头，不再说话，她好像有过分的闲心去关心别人了。
　　望着周边漆黑色的坚硬礁石，祈世觉得恍若隔世，在不久之前，她为了避开南海鲛族
　　像是褴褛的乞丐般躲在这里，而现在却……她抬眼望着眼前身姿挺拔的星轨，又觉得像是身处在一场梦境之中。她抬手遮住微微刺眼的光亮，却看到四名面容姣好身姿玲珑的少女，一袭青蓝色的罗裳，缓慢渡步而来，脚踝出系着的银色铃铛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在她们的身后，是悬浮在空中的如同水晶般雕刻出来的轿子，剔透的冰珠水帘般的垂落四周，微微地晃动着。祈世微微地眯着眼，看见轿子里面隐隐透染出来的红色，却无法看不清她的面容，她抬眼看司命北幽，眉宇紧蹙，余光之中，看到了星轨脸上隐隐浮动着的笑意。祈世皱了皱眉，有些不明所以，知道侍女拾起垂落着的冰帘，她才知道为什么。
　　坐在里面的人是溯夜。
　　她面无表情地探出头，目光落在司命北幽的脸上，低声说着话，“那只怪物呢？”司命北幽却不做回答径直往前走去走去，她有些恼怒，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那只怪物，死了没有？”
　　祈世下意识地看向她的鱼尾，但发现在那上面被冰刃刺穿的伤痕已经消失了，完好如初。她诧异地抬眼，恰好与溯夜的目光撞个正着，她眯了眯眼，抬手指向祈世，“杀了她。”
　　那些少女几乎是在瞬间就来到了祈世的面前，她惊慌地看向星轨，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靠着暗礁石看着她，面带笑意。祈世不免有些恼羞成怒，还未等她开口，司命北幽已经站在她的面前，那些少惶恐地面面相觑，紧接着单膝下跪，“殿下。”司命北幽轻笑着面带嘲讽，“在你们的眼里可没有我这个殿下。”跪在地上的少女将头压得更低，仔细能够听到她们轻微的呻咛声，在她们的膝盖之下是无端冒出的尖锐的细针，被生生地刺进血肉之中，暗红色的血迹沿着暗礁石细碎的纹路流淌开来。
　　溯夜抬眼着祈世，带着隐约的羞耻与恨意，抬手朝着祈世挥了挥衣袖。祈世倒退了几步，只觉得在那么一瞬间一双无形的手在自己的脸上狠狠地甩了几个耳光，灼热的疼痛感迅速在脸颊上蔓延开来，祈世抬手捂着脸庞，冷眼看着溯夜。她微微抬高下巴，嘴角弧度高高翘起，“你伤了我，我必然会千百倍讨回。”还未说完话，锋利的锋刃在她耳际飞速掠过，直直地钉着水晶轿面上，垂在耳边的青丝应声而落，她看着司命北幽，眉宇紧蹙。
　　“你伤了我的人。”司命北幽迎上她的目光，清冷而又淡漠。
　　溯夜避开他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寒香，回宫。”其中跪在地上的少女低低应了一声，隐忍着疼痛从地上站起，血迹早已从衣衫上洇染开来。她转身时，却听见司命北幽的声音在身后冷冷响起，“我有说，让你起来吗？” 寒香依着司命北幽的命令，重新跪下，隐约地能够听到膝盖与暗礁石之间的沉闷撞击声，
　　溯夜的脸色在见到寒香之后不时变化着，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殿下，这是我下的命令。”
　　“那么这么说，错在你？”司命北幽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嘴角的弧度却依旧冰冷疏离。
　　溯夜微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司命北幽这才恍然想起，侧身转向靠在一旁的星轨，“什么时候她能说话了？”
　　“鲛王妃舍不得让自己的妹妹，成为一个哑巴，当然倾尽全力。”星轨转向溯夜的目光意味深长。
　　溯夜抬眼望着站在司命北幽的恍若天人的男人，眉宇紧蹙。
　　星轨面带笑意地看着溯夜脸上微妙的变化。
　　司命北幽不再看溯夜径直往前走去，祈世微怔，身体像是被某种深不可测的力量牵引般，亦步亦趋地跟在星轨的身后，虚晃的脚下像是有着无形的台阶，盘旋着向上延伸到南海的湖面。祈世垂眉看见在浓重的水雾之中飘浮在水面的一段浮桥，在石柱上时不时地跳跃着背着漆黑色灯盏的瘦骨嶙峋的猴子。祈世在上桥时，不禁往后退了退，望着星轨的身影忍不住轻问，“我们要去哪里？”
　　“北海。”司命北幽抬手朝着空中虚无地挥了挥手，在猴子后背的漆黑色的灯盏像是被谁点起了暖黄色的灯火，桥面瞬间变得通透，“这只是鲛王施展在湖面的幻术。”司命北幽转身回退几步，走到祈世的一边，缓缓开口，“鲛族偶尔会浮上水面，也许会因贪恋俗世的繁华而滞留，最后会不明不白死在炼妖人的手中。”
　　祈世不解，“可是，鲛人，她们没有办法化成人形。留给她们浮桥，也寻不回南海。”
　　他低笑一声，“这座桥，并不是留给鲛族，而是炼妖人。当他们走上这座桥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他抬手指着四肢落在石柱上背着灯盏的猴子，“它，也许就是它们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