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七壁廖晓

17、第 17 章

　　琥玄姿势慵懒地靠在海棠树下，抬眼看着海棠花瓣如同落雪般纷纷扬扬地落下，撒了她一身。她抬手拾起一瓣花朵轻轻戴在降紫挽起的青丝之上，细细地听着降紫的说话声，她的脸上带着些微温润的红，“姥姥……桃花酒真好喝。”她摇晃着杯盏中的酒，递给站在一旁的祈世，“祈世，你不喜欢吗？”
　　祈世摇了摇头，抬眼看到琥玄依旧是平静如水的表情，她将降紫手中的杯盏放置到一边，“降紫，你有些醉了。”降紫像是没有听见祈世的话，伸手去拿，却不想没有站稳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幸好祈世及时反应过来一把环住降紫的腰身，她回头对着自己笑了一下，醉得有些不省人事。
　　祈世微微皱了皱眉，回头看向琥玄。她抬手轻轻挥了挥衣袖，无数的海棠花瓣层层叠叠地聚拢在一起，铺在降紫的身下，“你放下她就好。”祈世松了手，降紫就这么直直地摔在海棠花上。
　　祈世抬头发现琥玄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没有离开过，她偏过头，却听见琥玄的声音在身后低低地响起，“祈世，你有话想说？”祈世微怔，点了点头，“我想帮……千魂度。”
　　祈世却听到琥玄低声的叹息声，“我一直没将血灵给他，是为了他。”
　　祈世转身，诧异地望着琥玄，“你知道……”
　　“降紫认为千魂度是怪物，可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琥玄走向祈世，步履缓慢，“对他来说，域渊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一旦他离开，便会去找曾经为救他而死在鲛人手下的缘浅。而缘浅，在今生已经成为除魔师，虽然她为尘世凡胎，可是她修行绝不在千魂度之下。如果千魂度出现在她面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这就是千魂度想要离开域渊的原因吗？”祈世轻问。
　　“也许，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祈世微微抬了抬眼，“可是，那些死在奇诡湖的妖族，确实是死了。”
　　琥玄看着祈世漆黑色眼中之中的那一抹捉摸不定的光亮，“祈世，每个人都会有逼不得已的时候，如果不是魂莲，不是那些妖族的精魂，他根本没有办法活下去。可即使我将血灵给了千魂度，他还是会死，倒不如，在奇诡湖底求得生世的安稳。”
　　“可是，北海龙族会杀了他。”
　　琥玄忍不住轻笑一声，“祈世，你见他死了吗？不会，只要魂莲在他的身上活着，他可以不生不灭。可是魂莲死了，他也就死了。”
　　“原来如此。”祈世循着声音望去，他踏着一地繁复的繁华缓慢地踏步而来，一袭月牙色衣袍无风自动，脸上的笑容妖冶而又邪魅，如同幽黑的洞穴般深邃的双眼，睫毛浓密纤长，遮掩不住他眼中星辰般璀璨的光亮，像是蛊惑人世间凡夫俗子的妖精，“我还以为，我遇到了棘手的问题，本来想请教星轨来帮我。现在想想，已经不需要了。”他的目光从琥玄的脸上缓缓落在祈世的身上，微微抬了挑眉，“祈世，我们又见面了。”也不知他是怎么来到祈世面前的，等到她反应的时候他已经轻佻地伸出手指抬起了自己的下巴，“怎么，不想见我？”
　　琥玄走到祈世的身边，抬眼看着司命北幽。
　　司命北幽转向琥玄，安静地望着她的脸，渐渐地，祈世看见了在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来的笑意，“我想，你应该明白就算南神重生，那他也不再是神。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应该是南神的侍女，琥玄，对吗？”
　　琥玄虽面上不动声色，可是内心早已掀起一阵飞沙走石般的惶恐与不安，“那你更应该知道，我是……”
　　“可惜，灵山的凤凰早已不知道，琥玄是谁，自从你离开灵山的那一刻起。”
　　琥玄看着眼前的那张精致而又俊美的脸庞，像是在看一条正在朝着她吐着信子的毒蛇般，还未说话，就已经被狠狠的咬了一口，她转过脸，意料之中的看到了祈世惊慌而又震惊的脸，她沉下声，“知道我的过去，又能怎样？”
　　司命北幽对着琥玄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在祈世的鼻尖轻轻一点，“我来带你回去。”
　　祈世倒退几步，避开他太过亲昵的动作，冷冷地看着他，低声呵斥，“别碰我。”
　　琥玄冷冷看着司命北幽，脸上像是覆上了一层冒着丝丝寒气般的冰霜般。
　　司命北幽轻笑着，“我不会和你动手。”
　　琥玄抬手，无数把锋利的冰刃席卷着刺骨的风朝着他的身上刺过去，密密麻麻，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蜘蛛网。而他不着痕迹地避开，径直走到琥玄的面前，抬手取下挽着长发的青簪，指尖轻佻地划过白皙娇嫩的脸颊，“琥玄，你迟疑了。”他缓慢渡步，轻而易举地将琥玄逼到海棠树下，逼到退无可退，“无论你在怎么否认，你忘不了南神。”琥玄微怔，仍旧紧咬着牙关，“没有。”
　　司命北幽轻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我会给你留有余地。”
　　琥玄顺着他的目光落在祈世的身上，她正抬眼看着自己，如同一只受了惊的温润的小鹿般的湿漉漉的眼神，她沉下心，“我也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我。”
　　“不在乎南神会怎么看你吗？如果哪一天他出现在你面前，可知道你对他抱着这般龌蹉不堪的念想，他难道不会觉得反感吗？他当初背弃与古帝之女浮若的婚约可不是为了你，琥玄。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想？”司命北幽步步逼近，直到他的睫毛触碰到了琥玄的脸上的肌肤才停下，“琥玄，你就真的不在意吗？”
　　“不在意。”琥玄趁他失神的瞬间，抬手在他的脖颈间落下一把匕首，只是在触碰到他肌肤的瞬间就化成了细微的粉尘。“杀我？”
　　“就算是当初的南海鲛族，也不敢像你这般对我，如此张狂，不知天高地厚。”
　　司命北幽的笑意仍旧未减半分，像是在提醒，刻意加重了音量，“琥玄，那是几百年之前的事了，而且南神已经死了。你也只不过是南神的侍女。”
　　琥玄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地甩了几个耳光，眼神之中显露出几分的颓然，随后，她抬眼望着祈世，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祈世望着她，明白不了她嘴角的笑意。而司命北幽早就走到祈世的面前，面带笑意，“我不会伤你，你将会做我的妃子。”
　　祈世冷眼看着他，“像是溯夜那样？”
　　司命北幽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可他的目光却越过祈世。祈世微怔，转过身，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他的身影，他依旧穿着浑然的漆黑长袍，上面落着零星的浅浅淡淡的海棠花，缓慢渡步而来，如同神祇般有着修长挺拔的身姿，记忆之中如同皎月般精致的五官，纤长而又浓密的睫毛投下细密的剪影，遮掩深邃的眼中隐隐闪烁的微光，刀锋般锋利的双唇。
　　他的出现太过真实，祈世几乎忘了呼吸，只是出神的望着他，记忆零碎的如同微光般兵荒马乱地拼凑起来，她低喃着，却像是失了声。她听见司命北幽的声音在身后低低响起，“星轨。”
　　他轻点头，便将目光落在的身上琥玄。
　　我在这里……祈世却发现身体像是被藤蔓缠绕般，动不了半分，张着嘴口发不了声音，只得在心里反复说着，是我，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她是谁？”当她抬眼时便看见星轨正冷眼看着她，她张了张嘴，勉强发出声音，“祈世。”
　　司命北幽看着祈世脸上的表情微妙的变化，微微皱了皱眉，“这就是能够取代溯夜的人。”
　　“取代溯夜？”星轨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抬了抬眉，“你想娶她？不喜欢溯夜了？当初你是在鲛王面前指名要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