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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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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世即使是闭上眼,无数鲜血淋漓的画面依旧在她的眼前交替,清晰得毫发毕现。她觉得在那一刻,她好像成为了千魂度,被南海鲛族用锋利的刀刃一寸寸地割下身上的皮肤,露出模糊不清的血肉,撕裂般的疼痛感在瞬间传达到身体的任何一处地方,祈世再也忍不住捂住双耳跪在地上低声哭泣,嘶哑着喉咙求饶,滚烫的泪水落在地上化成剔透的明珠,向着四面八方滚落。
“你能呆在那里?不受伤?”
“恩,我身上有这些。”
“这是从我身上长出来的。”
在他身上几乎与他融为一体的漆黑色海藻,是长在了血淋淋的模糊不清的血肉上的。
“这些都是南海鲛族对你做的吗?你为什告诉我这些……”等祈世再也闻不到暗香的时候,也渐渐回过了神,抬头看的时候,那朵悬在空中的白色花瓣正在缓缓凋谢。
“我想让你,也帮我一次。”千魂度伸手想要扶起双膝跪地的祈世,却没想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帮我一次。”他屈下半个身体,低声下气。
“我帮不了你……”祈世的目光落在那些漆黑色的海藻,有些移不开,下意识地开口问他,“身上还疼吗?”等她回神的时候,已经听到千魂度低低的回答声,“不疼。”
“为什么是我?”
“你在鬼鲛洞所遭受的一切,她们又是如何对待你的,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我问你,你恨她们吗?”
祈世怔怔地望着千魂度,在这不久之前也曾有人如他这般窥测自己的遭遇,她不知道那恍若天人的男人是谁,也同样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又是谁……她缓缓沉下心,“你要做什么?”
千魂度抬起手放置在她们的面前,漆黑色的水藻随着微小的水流缓缓浮动着,“我没有皮,而这些漆黑色的水藻离开水会死,那么,我也绝活不了。所以,我想你请你,帮我取血灵。”
祈世微微皱眉,“血灵?可我不知道在哪里?”
千魂度重新将目光落在祈世的脸上,“琥玄的身上就有。”
“琥玄?”
千魂度轻声回应,“我靠近不了她。如果得到血灵,我可以帮你毁去鸣罪纹。”
祈世没有回答。
他轻问祈世,“你不相信我?”
“是,我不信你。”
千魂度沉默良久才开口说话,“那你信谁?琥玄?”
祈世却不做任何的应答。
“你所相信的未必能够帮你。”千魂度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颗赤红色的晶莹剔透的珠子,递到祈世的面前,不再说话。祈世没有伸手,她知道那颗珠子是鲛人留下的血泪。千魂度收回明珠,与此同时,突然地响起一阵婴儿般厉声啼哭的声响,不知多少长着人脸的水妖从墓门口疯狂地拥挤进来,在千魂度的头顶伸着尖锐的獠牙吐着猩红的舌头,正缓慢地盘旋着……
祈世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她总感觉,有那么几对阴森森的眼睛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从未离开过,“他们……要做什么?”
千魂度站在那里,低低地发出一阵阴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它们对我说,‘饿’。”
祈世呆愣地看向躺在血泊里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的鲛人身上,她的身体每一处都在剧烈地颤抖着,可是她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在她的唇齿之上她清楚地看到那白色莲花正在缓慢地绽放开娇嫩的花朵来,祈世莫名地开始害怕起来,“别……”
千魂度缓缓地倾下上半身,他的嘴唇恰好对在鲛人的嘴唇之上,微亮的精魂抽丝剥茧般地沿着白色莲花的娇嫩花瓣被千魂度吸食。
祈世看不清他的脸上是怎么样的一副表情,她看见的只有躺在地上的鲛人像是被吸取了血肉般渐渐变得瘦骨嶙峋,姣好的容颜也像是花朵般迅速地凋谢。她还没怎么思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挡在了那鲛人的身前,对上那一双漆黑色的眼睛,他的黑与自己分明是不一样的,他的黑暗像是没有底的深渊的无止尽的堕落感,一下子撞击过来,祈世偏过头,“我可以帮你,只是,我也未必能够从琥玄那里拿到她的血灵。”
千魂度缓缓开口,“你我不相欠。”他不再说什么,那些水妖在头顶盘旋了几圈就迅速离开了。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祈世恍然看见了落在右肩的一只瘦骨嶙峋的惨白的手,吓得浑身冰凉。不知为什么,她害怕水妖,也许是因为它们能够吞噬鲛人的尸体,或是它们以死尸为食的原因。而当她回神的时候,千魂度将精魂过渡给了鲛人,她也恢复那时微微惊艳祈世的倾城面容,睁着眼睛带着不知怎样的情绪看着她,也不知怎么开口说话,唇齿之上的白色莲花在她的眼里看来却是沾满了剧毒。
“那……”祈世抬手指了指那白色莲花,“这怎么办?”
千魂度伸出手随意地折下,递给祈世,“留着,对你有用。”
祈世惊恐地看着似乎长在千魂度手上的白色莲花,难以遮掩内心的恐惧,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你把那东西拿开……”
千魂度似乎并不在意,随意将手中的花朵置放在身体的某一处,突然之间,像是长出了茂盛的根系扎进他的血肉之中,只是在千魂度的脸上看不见任何痛楚的表情,“它有名字,叫魂莲。很好听,没有它,我便无法吸□□魂,而我也将无法存在。”千魂度宠溺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白色的花瓣,它像是听懂了一般拼命迎合着,“在我寂寞的时候,它会陪我说话,说很多的故事,琥玄的,魂夜的,还有你的。”
祈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千魂度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惊慌地躲避开他的目光,“我已经答应你,你什么时候让我离开……”
千魂度并不回答祈世的话,径直朝着祈世走了几步,在她的面前停下,“你怎么救她。”
祈世有些诧异地抬头,随即又惊慌地将目光落在那个鲛人身上,她正看着自己,面上带着惊恐与慌乱无措,使劲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的音节。
祈世一眼看到她的无助于不安,她的心莫名地柔软起来,回神便听见千魂度低低地说话声,“魂莲断了她的舌根。”
祈世觉得有些残忍,不再应声,绕过千魂度的时候背后莫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走到那个鲛人的面前,不知该说些什么,蹲下身体想替她清理伤口。祈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眼中那般浓烈的恨意,只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利器抵在她的喉咙处。
鲛人阴沉着脸,将鱼尾狠狠拔起拍打在随着水流肆意摆动的白色莲花之上。
祈世只感觉一股强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脸上瞬间一片冰凉,抵在她喉咙处的冰刃只在瞬间就划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她根本没有来得及看清刚才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握着的冰刃往前刺了刺,祈世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千魂度止住脚步,不再向前,却也不开口说话。她勉强撑着最后的一丝意识,手紧紧地握着冰刃。
千魂度的镇定自若,她的强弩之末,不自觉地紧了紧握在手中的冰刃,用力地在祈世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瞬间在冰刃上滑落一颗硕大的血珠。
“好。”千魂度几乎没有思考。
祈世一愣,明明那鲛人是可以活着的。可是……祈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条血红的鱼尾之上的时候就明白过来,南海鲛族,怎么容忍自己被他人施救,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