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七壁廖晓

11、第 11 章

　　在漫天的漆黑色的奇诡花的花海之中，白色魂莲依旧显得刺目，在零星的微光之下，是隐隐约约地掩藏在奇诡花之下的身影。祈世总能感觉到脖颈之下的冰刃一点点往前刺，而千魂度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会有魂莲细长的花蕊顺着水流触碰到裸露在外的肌肤，像是在安抚。祈世诧异地看向背影几乎快要融入黑暗的千魂度，不再觉得那么令她毛骨悚然。
　　鲛人也许是见自己已经到了暗礁洞的出门，眼疾手快地想要对自己下手，可是她抬手的瞬间，那柄冰刃早就化成了白色的粉末。
　　祈世想到了魂莲那细长的花蕊。
　　千魂度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在祈世的前面，她加快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走，长了半天的嘴才敢说话，“谢谢。”
　　“下次相见，你只能死。”
　　祈世微怔，“可是，我们未必会相见，就算是相见，我也未必会死在她的手上。”
　　“南海鲛族，生性骄傲。他们绝不允许别人看到落魄，无助的样子。她此时此刻，可是恨不得我们死。”
　　祈世突然停下脚步，有些困惑，“你恨鲛人，可你为什么没有在见到我的时候，杀了我？”
　　千魂度也许是觉得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也就直截了当地开了口，“琥玄应该有提起，我曾身为魔族。”微微顿了顿，“你感受过我曾受过的遭遇，而在这之前，有人却愿意出来护我。”
　　千魂度转身，目光沉沉地落在祈世的身上，“她的眉眼，和你很像。”
　　祈世有些诧异，抬眼再看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与自己隔了很长的一段距离。她小跑了一段，追上千魂度，“我有些好奇，想问你一些事情，你说，琥玄是仙，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妖魔横生的域渊。”
　　千魂度没有回答她的话，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祈世跟在他的身后小声地嘀咕了几句，没再敢说话，可是又实在是没法忍住，“你怎么会困在这奇诡湖里出不去？”
　　千魂度停下脚步，语气听上去有些不解与困惑，“不怕我？”祈世也停下脚步，楞在那里，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话。她确实是怕的，特别是他那副波澜不惊地指着那一堆白骨说，我吸食了它们的精魂，尸体留给水妖的时候，还有吸取鲛人精魂的时候，她的身体一直是在发抖的。可是她又确实在千魂度看到他对自己说话的时候，眼眸之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暖意。
　　祈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眼，又跟上了前面不紧不慢的千魂度。
　　而千魂度却突然停了下来，祈世几乎快要撞上去的时候，魂莲伸出细长的花蕊抵在她的左肩，以免她撞上那些匕首般锋利的漆黑色海藻。
　　祈世抬眼撞见千魂度恰好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随即，他略显失措地避开，祈世不禁开口轻声问他，“我的眉眼是不是和她长得很像。”
　　千魂度却转身不再说话，径直往前走，脚下的步子看起来有些虚晃。
　　祈世的脑海无端地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念想，她抬抬手挥散，又突然出现一张恍若天人的面容，忍不住看向千魂度，隐约地能够看见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的模样。可是目光触及到那些长在血肉之上的漆黑色海藻就迅速地缩了回来，低声喃喃自语，“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胡思乱想。”
　　“祈世，祈世……”
　　祈世循着声音转身，只来得及看清突然闪过晃眼的红色，胸口就被什么东西撞得隐隐作痛。她勉强睁开眼才看见满脸惊慌失措的降紫，她正蹲下身打算把撞翻在地的自己扶起来，可是下一瞬间，她的表情就开始发生了变化，惊恐地看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回头看的千魂度，“你……别伤害我，如果……你敢碰我一下，我叫姥姥……叫姥姥……让你魂飞魄散。”
　　千魂度收回落在祈世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降紫，低声说道，“像你这样还未成形的妖族，味道是最好的。”
　　降紫慌乱躲到祈世的身后，双手紧紧地扯着她的衣角，大气也不敢出，只露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祈世，“我……不想被吃掉……我还想带你回姥姥那……白泽也会失望的，白白将自己的修为过渡给了我……”
　　祈世抬头，发现千魂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一把将降紫推到跟前，“他已经离开了。”
　　降紫还是颤抖着身体躲在祈世的身后，“我看到了，那一堆白骨，还有一群躲在暗处长着人脸的怪物，姥姥说过，那都是那个人喂着死尸活起来的，还有那些长在他身上的白莲花。确实有那么一次，姥姥不在，我被其他的妖族欺负，断了手脚，他就是用那种白色的莲花救的我。可我一点儿也感激不起来……我明明不需要他救的……”
　　祈世微微皱了皱眉，“可他确实是救了你。”
　　降紫容忍不了祈世突然的倒戈，一把推开祈世，“换做你，你会吃下那些被死尸喂养起来的东西吗？那花里面都是死在奇诡湖下的残留的精魂，从那天开始，我的眼前不停地开始出现幻象，看到它们的身体被一群长着人脸的怪物撕咬……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能看到锦司，就那么远远的站着，不靠近也不走远，可是我能很清晰地听到她说的每一个字，甚至是她说话的时候偶尔停顿下来的呼吸声……”降紫抬起手，指着奇诡湖的某一处深谙阴森的角落，“她尸骨一定是在那堆白骨里面的，我知道，那个怪物身上也一定有锦司的精魂。”
　　祈世看着她，带着怜惜的目光，忍不住伸手去擦降紫脸上的眼泪，晶莹剔透的，像是水，摸上去冰冰凉的，并不是像自己留下来能够凝成明珠的眼泪。祈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她确切地知道，千魂度也告诉过她，他靠着魂莲吸食妖族的精魂存活下来。
　　“降紫，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是……”
　　降紫摇了摇头，逐渐恢复平静，“没有，姥姥说时日还未到，我瞒着她过来的。”
　　祈世上下来回地看了降紫几眼，却发现她竟然毫发无伤，“你不是之前对奇诡湖……”
　　降紫也是一脸惊讶的表情，“我不清楚，当时听姥姥说你活不了，有点心急，就想着魂夜对自己那么好，可不能对不起他，所以瞒着姥姥就直接从奇诡湖跳下来了，睁开眼睛就看到你了，我喊得很大声，可是你没有听见，我索性闭了眼，咬着牙，撞过来了。”
　　祈世不禁轻笑，胸口依旧能够感觉到一阵隐隐的疼痛，她想，降紫撞过来的时候一定是用了全力。正准备说话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降紫，也许，奇诡湖没有伤害到你，也许是因为魂莲。千魂度也摘下过魂莲的花瓣让我来避开奇诡湖的幻象。而你被魂莲所救。”
　　降紫几乎没有思索，“我从来没有让他来救过我。”说完便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说话声，“是吗？是琥玄求我，我才出手相救。”降紫回过神就对着站在她身后的千魂度，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怒吼，在她的心里，恐惧远远没有比自己的姥姥被侮辱来得大，“我姥姥才不会去求你这样的怪物，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你这样的怪物相救。我宁愿……”
　　降紫还未说完话，纤细的喉咙就已经被千魂度一手狠狠地掐着，降紫离了地，悬着双脚奋力地挣扎着，白皙的脸色早就青红，只听见千魂度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地响起，“你宁愿死？那我给你机会。”
　　“千魂度，如果你伤了她，你这辈子永远也别想出域渊。”祈世低吼着。

作者有话说

　　我认真更新~亲爱的读者们留言~那里不好的地方可以修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