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七壁廖晓

9、第 9 章

　　来到奇诡湖的时候仍旧能看到那几乎算是铺天盖地的奇诡花，浓郁而又强烈的香气让祈世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抬眼便看见被奇诡湖严严实实包裹着的暗阁，微微停了停脚步。
　　千魂度从身上扯出一根海藻递到她的面前，“吞下去。”祈世没说话，伸手接过，趁着他不注意将那根海藻丢在了一边，却没想他的后面像是长了一双眼睛似的，又重新将海藻递到他的面前，“吞下去。”祈世有些恶心，总觉得这些他身上长出来的海藻像是他的毛发，随后又扔了。
　　千魂度不再往前，停了下来，转身与祈世面对面地站在一起，能清楚地看见祈世脸上的冷漠与淡然，这一次，他是从白色花朵上掰下了一片花瓣，迎着光显得有些晶莹剔透，“再扔一次，我就杀了你。”
　　祈世有些惶恐，却还是敷衍着将白色花瓣藏于衣袖之间，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周边早已化成了漆黑色的湖水，随即她感觉到身体的变化甚至感觉到了刺骨般的疼痛，她抬起手便看见手掌心之中裂开的口子，以及迅速生长出繁密根系的奇诡花，还未来得及祈世尖叫出声，千魂度突然转身，将魂莲塞进她的嘴里，化成丝丝缕缕的游丝进入她的身体。
　　祈世还未反应过来，千魂度身上的零星白色莲花散发着微亮的光芒。她勉强平定慌乱，抬头看了千魂度一眼，他只说一句，“太黑，你会看不见。”
　　祈世微微偏头，便看见了无数沉淀在奇诡湖底下堆积成山的闪着阴森的光亮的白骨，上面寄居着无数奇形怪状浑身长满白色毛发的妖物，微光一落在它们身上，它们便低低地发出类似婴儿般啼哭的鸣叫声，之后四处逃散遁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去。祈世目光一扫，便看见一张惨白的脸突然在眼前一晃而过，她忍不住尖叫一声，这里远比南海的鬼鲛来得更加让她感到恐惧。
　　“它们，是水妖。”千魂度伸出手指着堆积成山的白骨，“那些死在奇诡湖的妖族。”停顿了一会，语气听上去波澜不惊，“我吸食了她们的精魂。尸体留给了水妖。”
　　祈世停下来不再往前，看着千魂度像是在看一个恐怖的怪物。
　　“你不会死。”千魂度看了祈世一眼，便转身离去。
　　祈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像是有谁在腰间用力地推了一把，她没敢转过头，她怕回头就看见一张惨白的脸，索性闭上了眼睛。直到千魂度开口说话，她才睁开眼，看到一扇雕刻复杂纹路的墓门。
　　千魂度伸手在墓门上轻轻扣了扣，发出几声沉闷混沌的声响，隐约地听到几声婴儿般啼哭的叫声，祈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想到被千魂度一把被拉进墓门，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睁不开眼睛，好一会儿，她才勉强适应，睁开眼时，才发现那些亮光是有不知多少的白色花朵发出来的，只是在这花海之中能够隐约地看到一张女人的姣好面容，以及身下那一条血红色的鱼尾。耳边传来千魂度低低地说话声，“看见了吗？”
　　祈世抬头略带惊恐地看了他一眼，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她……是南海鲛族……”
　　千魂度点头，径直走到那条鲛人身边，一脚踩住她身下的鱼尾，无数细长的触角沿着他的身体缓慢地爬到她的腰上，一直往前，停在她的唇齿之间，“水妖带过来的。”
　　祈世吓得说话都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你……要做什么……”她似乎听见躺在花海之中的女人轻微的呻咛声，“有谁……来……救……我……”
　　“千魂度，你到底……在做什么……”祈世偏过头不再去看被踩在脚下的那条鲛人，可她隐忍着疼痛的呻咛声依旧能够传进她的耳中，她咬咬牙，抬头对上那一双看不见的眼睛，“要怎么做，你能饶了她？”
　　千魂度停下手中的动作，细长柔软的触角也缓缓缩回了白色花朵之中，歪着头仔细思考着，“还没想好。”
　　“那……能不能先放过她……”
　　千魂度没有开口答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那一双如同墨液般漆黑色的眼睛，以及精致的眉眼。记忆毫无预兆地从脑海之中跳脱出来，抬眼再看的祈世的时候，已然成了与回忆之中如出一辙的眉眼，“放过他，我求求你们……我愿以命相抵……”千魂度微微眯了眯眼，祈世的脸又缓缓清晰起来，她的目光有些游移，不敢看自己的眼睛。
　　祈世见他半天不回答，往后退了一步，掌心不知何时泌出了不少的汗水，“你……说话？”心里一直在反复回想，懊恼，当时只想着能够快些去域渊的暗阁，完全没有顾忌这么多，就算真的能够将鱼尾褪化，那也应该会有办法可以从他的手中逃脱的，就算逃不了，大不了就咬牙陪他呆着域渊几天……可怎么会想到……
　　“好。但她逃不了。”
　　祈世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松了口气，却没想他的下一步动作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几把锋利的冰刃，悉数钉进那条血红色的鱼尾之上，直直贯穿。
　　耳边尽是鲛人撕心裂肺的低吼声，“低贱卑劣的东西，尽然敢这样对我，你不得好死……”
　　千魂度没说话，缓缓地在她的唇边落下几片皎白的花瓣，它们看上去异常柔软却又像是锋利的匕首一般迅速划开了她的咽喉，混淆血肉模糊的流动声。
　　“呜呜呜……呜呜呜……”
　　祈世能够清楚地看到从她的眼中滑落下来的眼泪，混着鲜红色的血液一起流入身下的白色花朵上，可奇怪的是，它们却并没有被染红，反而白得更加的晶莹剔透。她想到之前千魂度递给她的白色花瓣，忍不住一阵恶心。
　　“你觉得她又该怎么饶恕？”千魂度走向祈世，步步逼近，“你能帮她赎罪？”
　　“她……犯什么罪……”
　　千魂度没说话，只摘取下身上的白色花朵悬空放着，薄如蝉翼的层层叠叠包裹着的白色花朵缓缓绽放开来，暗香浮动，渐渐染成墨液般的漆黑色。祈世微微恍了眼，千魂度伸出指尖抵在祈世的眉心，耳边响起低沉有力的声音，“终有一天，南海鲛族将会不复存在。”
　　祈世抬头，便对上了那一双黑色的洞穴般深邃幽黑的眼睛，“你……”
　　“你以为，我生来就是这样的怪物吗？”
　　你以为，我生来就是这样的怪物吗？他的话一直在祈世的耳边雷霆般地轰隆作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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