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周华凡

8、火花 王

　　王书涵考的是本校的研究生，她不想离家太远，也不想离青城太远，她要报复那对害人不浅的狗男女，她还想经常回青城去看看母亲。王家城并不知道王书涵参加了研究生考试，他本想着女儿大学毕业就可以进自己的公司，学上一两年等上手了，时机合适的话就把生意交给她打点，他和邱长淑还有很多快乐的事情可以做，比如环游世界什么的。王书涵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愿意像父亲那样成为生意场上的商人，她想成为一名大学老师、一名学者，成为一名精神工作者。王家城拗不过女儿，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女儿了，与邱长淑再怎么亲也就是夫妻的情分，两人之间也没有共同的子女，他的宝贝女儿永远都只有一个，这可是唯一和他血脉相连的人哪。
　　王书涵开始她的研究生求学生涯了，仍旧是周一到周五住校，周末回家，其实，若不是想替母亲出口恶气，想伺机报复邱长淑，她连家都不想回，那个家以前处处都是母亲的身影，她记得母亲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她还嫌烦了，她记得自己生病了，母亲摸着她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目光中满是疼惜。想着想着不觉又泪流满面。
　　王书涵出了神，她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激昂的音乐打断了她的思绪。
　　“书涵，快救我。”声音压得很低，但刻不容缓，是陈武平的声音。
　　王书涵内心一震，无边无际的恐惧扑面而来，“你怎么啦？”
　　“我在第三医院，跟踪一个目标被发现了，我反过来追我，我跑得急眼镜都掉了，近的东西模模糊糊的看得到，超过一米就看不见了，怎么办，怎么办？”
　　陈武平的高度近视都到了五百度了，离开眼镜跟个盲人差不多，真是寸步难行。
　　王书涵的心吊到嗓子眼儿，“你别急，第三医院，让我想想，谁在医院工作？”王书涵终于想起她后妈的儿子，那个诱惑当前不为所动的男人来。
　　“你现在估算一下你在医院的什么位置？”
　　“我也不知道，我进来后觉得里面很阴凉，我坐在角落里，不敢动，怕脚上绊一跤摔了弄出动静来，外面那个坏蛋还在门廊走来走去，医院都是人声鼎沸的，我从大厅里进来就是这个光景，这里怎么这么安静，还有怎么那人没想着要进来，我也纳闷呢？”陈武平放松了一些。
　　“你不要动，我联系个人救你去。”王书涵挂断了电话，又急急忙忙的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邱真明当班的空隙去了趟洗手间刚往外走，王书涵的电话就打来了，没头没脑的一句“你在哪家医院？”
　　邱真明看到电话是王书涵打来的，还想开开玩笑，调侃调侃，“赶快，帮我救个人。”邱真明脑袋一蒙，怎么又喊救人，这个后爹带来的妹妹……还没容邱真明多想，“在第三医院，你在哪家医院？”
　　“我就在第三医院，你朋友——”，邱真明本想说你朋友伤到哪里了，这家医院是以骨科著称的，很多撞伤的跌伤的病人。
　　“她跟踪人被人反跟踪了，现在在一个安静的阴凉的地方，推门进去的，是室内，外面那个跟踪她的人还在门廊上走来走去，□□知道吗？《英雄本色》里那个知道吗？十万火急的——”王书涵后面的话邱真明就不听了，王书涵的手机被挂断了，嘟嘟嘟嘟的响。
　　邱真明先是疾行，后来就开始小跑了，医院里人多，迎面而来的护士和医生也不少，几个要好的医生看到他一路小跑，都说“你看，跑那么快，人肯定被撞坏了。”
　　电梯人多，邱真明跑步下了七层楼，七弯八拐的穿过几个门廊，人烟渐渐稀少，后来就没人了，“太平间”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门廊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倒是门廊尽头的卫生间漏水了，有滴水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听得人毛骨悚然。
　　推开门，左右环顾，邱真明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人坐在墙角，把头埋在膝盖里，他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女人却惊恐的抬起头来，等到他走到跟前，女人干脆一闭眼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样。
　　“外面没人了，跟我走。”邱真明转过身，走了几步，发现后面居然没动静，又转过身， “怎么啦，还不走，太平间哪，不是五星级大酒店诶。”
　　陈武平几乎是从地板上跳了起来，哇的一声吓哭了，心里面一阵阵发毛，她循着邱真明的声音跑去，没想却摔了一跤。
　　邱真明很纳闷，这女人怎么回事，眼睛那么大难道是瞎子啊。
　　“能扶着我走吗？我看不见，刚才眼镜弄丢了。”、
　　邱真明这才明白眼前的这个女人高度近视，跟他的许多同事一样。
　　邱真明拉着陈武平的手七弯八拐的走过几条门廊，来到人声鼎沸的医院大厅，看一下手表竟然是中午下班时间了，他想送佛送到西吧，也不问陈武平要去哪里，取了车直接把她载到丰和公馆去了。

　　邱长淑第一次看到宝贝儿子带了个年轻姑娘来看她，再看看那姑娘不高不矮，长得还算周正，身材有点微胖，看起来很有福相，不由得一阵窃喜。陈武平看不清眼前的人物，只觉得人影攒动，但这里幽静祥和显然已经脱离危险了，忙问，“你好，大哥，这是哪里？”“这是贼窝，我是贼老大。”邱真明忍不住油嘴滑舌起来。“去去去，给我站一边儿去，姑娘，我是邱真明的妈妈，你叫什么名字呀？”邱长淑一边眉开眼笑的打量着跟前的姑娘，一边拉着陈武平的手，陈武平觉得邱真明的名字很熟，但实在想不起来。“阿姨，我叫陈武平。”“你家住哪里？在哪里工作？”邱长淑虽然为人颇为潇洒，但遇到儿女谈对象，马上就被打回大妈模式。邱真明其实也很想知道，他刚才就很纳闷这么个斯斯文文的姑娘怎么会和□□打交道，陈武平也不隐瞒，“我住在里安区，我是一名报社记者。”邱真明这才恍然大悟，这姑娘肯定是调查什么才被人反跟踪了，想到这里，一股敬意油然而生，不由得暗暗打量起陈武平来，皮肤微黑，鹅蛋脸，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鼻子微翘，嘴角带着暖暖的笑容，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下身是藏蓝色牛仔裤，干净清爽，只是眼眶微凸，眼神有点迷离，这是高度近视的通病。“儿子，你陪姑娘参观参观我家，我去给你们做点东西吃。”陈武平刚想推脱，邱真明就答应了，陈武平礼节性的客套了几句，一想想没有眼镜还真是寸步难行，只能悉听尊便了。邱长淑进了厨房，一会儿就听到撕拉撕拉的声音，铲子翻动铁锅的蹡蹡声，这两个年轻人都饿坏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陈武平看不清邱真明，邱真明倒是从头到脚又把陈武平扫视了好几遍。忽然，邱真明想起了什么，扯着嗓子喊道，“妈，妈，今天周末书涵不在家吗？”陈武平一听到王书涵的名字，马上就明白救她的英雄是谁了，不就是那位……还没等她想到细处，厨房里邱长淑的声音就穿墙而来了，“一个钟头前还在呢？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的出去了，我看她还差点在门口绊倒了。”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陈武平心里那个感动真是无以言喻。正说着呢，邱真明的电话就响了，邱真明一看是王书涵来电，顿了顿嗓子，这才摁键凑到耳边，正要调侃，王书涵又是一阵急风暴雨，“怎么样，人救出来了吗？我快要到了，路上堵车，真是急死我了。”原来王书涵跑到第三医院去了，真是南辕北辙，还好陈武平平安无事。“书涵，我跟你说那个□□练过功夫的，我打不过他，落逃了。”“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王书涵当真了，颤抖的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只听一旁陈武平大声喊道，“书涵，我没事，你哥逗你的。”邱真明被陈武平的呼喊震得耳膜轰响，半晌才回过神来，电话那头仿佛在抚平心绪，顿了顿，“邱大哥，谢谢你。”王书涵声音柔柔的，很舒缓，嘟的一声电话断了。
　　邱长淑过来喊吃饭，邱真明扶着陈武平慢慢走，邱长淑这才发现邱真明带回来的姑娘眼睛有点问题，“武平姑娘，你眼睛怎么啦？”没等陈武平回答，邱真明就答话了，“她眼镜丢了，看不见。”“啊！”邱长淑很吃惊，看来这姑娘还不能娶进家门，还好儿子先带回来给自己过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如果以后遗传给孙子，不就麻烦了。邱真明倒没在意母亲的表情变化，专心致志的把陈武平扶到桌旁坐下，又打了碗面条，桌子上的菜一种夹一点放在碗里，还舀了一调羹试试温度合不合口，这才端到陈武平跟前，邱长淑看着儿子对女孩儿如此细心，心想，完了完了，恐怕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王书涵终于回来了，邱长淑喊她吃饭，她回说外面吃过了，就拉着陈武平东看看西瞧瞧，陈武平被她拉着团团转，只见眼前人影影错错的，忙喊头晕要坐下来，邱长淑又纳闷了，这姑娘怎么又认识王书涵，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跟王书涵这么熟？
　　送邱真明到了门口，邱长淑这位大妈终于忍不住了，“儿子，我跟你说，那姑娘什么都好，就眼睛不行，你对她那么好，该不会---”没等母亲说完，邱真明咧着嘴就笑了，“妈妈，你过好自己的，别替我操心，我都快三十岁了。”邱长淑还想交代点什么，邱真明早已扬长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