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周华凡

7、归途 “你

　　“你想的这都是什么鬼点子呀？还好没出大篓子，要不然我都自责死了。”陈武平被王书涵惊得冷汗都冒出来，但内心却有一股涓涓细流暗暗流动，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既温暖又感动。
　　“你等等，这儿塞车，我在公交车上快被挤出油来了，我们见面再聊，挂啦。”

　　这是王书涵和陈武平各自参加实习工作以后第一次见面，地点定在一个清净优雅的咖啡馆，下午三点钟，咖啡馆里除了服务生，就只有她们两个了。才短短的两个月陈武平就像充气气球漏气似的，瘦了一大圈，也变黑了，王书涵都快认不出她来了，陈武平喊她的名字，她还茫茫然的盯着陈武平，不知这人为何认识自己。直到确认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陈武平，她内心的惊讶不亚于一场七级地震。
　　陈武平被王书涵拉着转了两圈。
　　“我看看我看看，哦，”王书涵难掩内心的惊叹，“平妞，你不会去整容了吧，还有，实习单位这么苦吗？晒得这么黑。嗯，不过真的变漂亮了。”再看如今的陈武平，虽然肤色黑了一点，但眉眼确实舒展了不少，身材还有点微胖，但还算匀称，整体看来还真颇有几分姿色。
　　“去去去，我本来就漂亮，只是被肥肉淹没了，你们的眼睛从来就不善于透过肤浅的表面发现我美丽的本质。”陈武平振振有词。
　　王书涵乐得不行了，这两个月的愁云也暂时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这两个月，都暗访些什么？上回那么急匆匆的挂掉我的电话，害我智囊都没了，只能自己想了个馊主意。”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女神，不过你那哥哥真不错，在这个时代这样的男人就像大熊猫一样，太稀罕了。”陈武平讨好道，“还有哦，尊贵的王书涵女神您若不打算把他收归麾下，哪日介绍我认识一下，让我也瞻仰瞻仰他，也好把自己变得高尚一些。”
　　“去去去，”王书涵被陈武平逗得笑出泪来，缓了缓道，“他不是我哥哥，我就一个人，还有，报社的伙食看来不错哦，把你养得油嘴滑舌的。”
　　“是不错，可是本尊命没那么好，整天搞跟踪，弄得食不果腹，饥肠辘辘的，要不然我也不会瘦到这么悲催了。”陈武平把手一挥，在自己身上绕了一圈。
　　“好了，好了，我们谈点正事。”
　　“我从一入门说的都是正事，难不成我白说了。”陈武平笑眯眯的。王书涵也不搭她这句话了。
　　“自从你去《第二现场》做暗访记者，我每天都看这个报纸，前两天看到一个报道叫《冷暴力下家庭主妇的人生何去何从》写得真犀利，那记者叫什么来着，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周小凡，你得去认识认识这个人，像他那样写才能体现记者的价值，你看我们每天看的报纸，特别是八卦类的，有时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写那些。”王书涵愤愤道。
　　“我的大小姐，你呢，衣食无忧，可是这些人呢也要养家糊口的，不喜欢，我们就不看他们写的，就看我写的。”
　　“你才当实习记者呢，什么你写的。”
　　“你刚才不还夸我吗？周小凡，周小凡的叫着，多亲切？”
　　王书涵愕然了，“你是周小凡，不会吧，那文章我还以为是资深男——性记者的杰作，有理有据，文字理性而又有张力，我还差点爱上他了。”王书涵故意把“男性”两字拉得长长的。
　　“去你的。”陈武平知道王书涵又在瞎掰了，这几年追王书涵的男生串起来都成一条珍珠项链了，到最后都被她轰走了，还有谁比她更了解王书涵呢。
　　两人谈工作聊学习，不知不觉华灯初上，陈武平的实习单位离得较远，两人起身告别，王书涵知道过两天陈武平又要去暗访叮嘱她要多加小心，陈武平知道王书涵家事烦扰，让她多放宽心，还叮嘱她别再伺机复仇了，人生可不是什么电视连续剧，走错一步真是要追悔莫及的，王书涵的心被陈武平的劝慰烘得暖洋洋的。

　　陈嘉仪最近交往了一个男人，可是男人骗了一笔钱后，就跑得无影无踪，陈嘉仪接连受挫，万念俱灰，整日躲在家里沉默不语，陈嘉玉陪着姐姐内心也非常压抑，打电话过来让王书涵想想办法，王书涵哪有什么办法可想，她只是觉得伤心，母亲这半辈子被父亲宠上了天，然后不宠了，就从天上重重摔了下来，遍体鳞伤，王书涵想，母亲哪里想交往什么男人，最多也不过是想报复父亲罢了，现在男人跑了，连让父亲知道这件事的机会都没有了，她怎么能不万念俱灰？
　　周末无事，王书涵要回青城看母亲，临出门王家城塞了一沓钱给她，王书涵知道他的意思，心里恨恨的也不推脱，塞进包里就出门去了，还未走远家里就传来父亲和邱长淑爽朗的笑声，王书涵只觉得悲哀，曾几何时，这样的欢笑就发生在父母身上，可是现在却再无寻觅的可能了，邱长淑比母亲得体大方，不过是她阅历了人世的沧桑，在现实社会摸爬滚打出来的圆滑，母亲，一个全职家庭主妇，单纯的世界里只有三个人，她怎会有邱长淑的手段和心机，所以她落败了，败到万念俱灰。
　　可是当王书涵回到青城的家中时才得知陈嘉仪早已在两天前就不见了，陈嘉玉正在满世界的找姐姐，恨不能把整个青城掀翻过来，也报了警，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写满了惊恐。
　　“小姨，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王书涵心急如焚。
　　“我想再找找，找到了不就好了，谁知道，呜呜……”陈嘉玉掩抑不住内心的绝望和悲伤，这个无父无母从小由姐姐陈嘉仪抚养长大的女人，对姐姐的依恋程度一点都不比王书涵少，姐夫王家城对她来说也算是半个父亲，对于姐姐的婚变，她虽然痛心，但姐姐姐夫都有着养育之恩，她能说谁呢？
　　王书涵可忍不住了，她拨通了王家城的电话，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这回你满意了，妈妈失踪了，你可以高枕无忧了，你就这么会算计，人家是算计别人，你是算计老婆孩子”。
　　王家城被女儿一顿数落，脑袋像炸开锅一般，他想，前妻的事他要管到什么时候，这女人没有本事当初就不要和自己离婚，自从离婚以来女儿虽然情绪有些波动，但大体还跟以前一样乖巧大方，这回可好，陈嘉仪这剂猛药一下，自己和邱长淑可就永无宁日了。
　　王家城被女儿逼得无处可逃，只得回青城去各方打点，还好他原来的老关系还在，黑白两道他多少也认识一些人，他放下了身段，陪着笑脸，让他们务必帮帮忙，那些人也信誓旦旦的，说是就算把青城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这人给你找回来，当面笑脸相迎的人，王家城前脚刚踏出他的家门，他后面门一掩就开始幸灾乐祸，但忙却不能不帮。
　　半年后陈嘉仪终于有了下落，倒也没跑远，说来连王家城都不相信，陈嘉仪的行踪始终没有超出青城县，她只是躲进了一座深山古庵，成了一名出家的道尼。当王家城再次看到她时，她已经洗尽铅华，仿佛和深山中的参天古树融为一体，安静祥和得断绝了尘世的一切杂念。出家人觉得逃离了世俗的苦海，内心获得了宁静，但在王书涵这个世俗人看来，自己的母亲更加可怜了，她觉得青灯古佛、粗茶淡饭哪比得上高楼大厦、锦衣玉食呢？父亲王家城和老妖精邱长淑实在太可恨了，世上的恶人若是这样放过，那还有什么公平可言，她要为母亲讨回公道，她要让他们尝尝她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