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周华凡

5、婚变 王家

　　王家城把家安在省城，王书涵又不肯走读，最后只能折中，周一到周五住校，周末王书涵回家来住。过完这个学期，王书涵的大学生活很快就要过去四分之三，陆陆续续的她就要去一些外贸单位实习了，事实上她最近就已经在着手联系实习单位了，除了这事外，她还在准备考研，所以她觉得自己像陀螺一样不停的转啊转，而事实上她真的是太忙了，以至于忙到居然没发现父母的婚姻已然陷入了危机。
　　直到有一天夜里陈嘉仪拨通了她的手机，她披了件外套躲在宿舍阴暗的卫生间里接听，她的人生观爱情观又一次被一个她喊了二十几年爸爸的男人击得粉碎，电话那头母亲不断的哭诉，非常的无助，原来父亲在外面养了女人，母亲先是怀疑，后来竟然学着电影情节雇了私家侦探把照片拍回来了，本来还只是怀疑，并不相信是真的，现在坐实了，母亲真是悲从中来，想想自己年轻时如花的美貌屈尊于这样一个的男人，本想着这男的长相一般总能本本分分的过一辈子，没想到竟落到这样一个结果，母亲一边哭诉一边啜泣，声音很大。王书涵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电话里母亲还在哭诉，声音仍旧很大，王书涵心里不由得一惊“妈妈，你在哪里？”
　　“我在外面吹风。”陈嘉仪有气无力的答道，这一整天她恶心的都吃不下饭，而且也不想回家。

　　而与此同时王家城正在心急如焚的满世界找他的妻子，陈嘉仪最常去的咖啡厅、时装店、干洗店，甚至羽毛球场、游泳馆，他驱了车到处去找，但都没有妻子的身影，他也不敢给女儿打电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讲起这件事，但同时他也不认为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自从来省城以后，他接触的灯红酒绿更多了，这里比小县城更加多元化，朋友们都在外面养女人，男人嘛玩一玩太正常了，陈嘉仪用得着这么大动肝火，大半夜的折腾自己吗他挣来的，还有家里存下的，购置的不都是这对母女的吗？他所做的一切不还是为了他们过得舒服一点吗王家城的两座金山不还是那两座吗？
　　陈嘉仪可不这么认为，反正她的天塌了，她需要静一静、想一想。
　　对于这一家三口而言这真是一个难熬的夜晚，王书涵担心母亲出事披了外套心急火燎的想走出校门，可是连宿舍大楼都出不去，只能返身走回宿舍彻夜未眠；王家城则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妻子，气火攻心眼睛都发红了；陈嘉仪倒是真的有自杀的想法，坐在涛涛的江水边，先是嚎啕大哭，后来抽泣，再后来被冷风吹得麻木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披头散发、失魂落魄的陈嘉仪才出现在家门口，看着母亲空洞无助的眼神，外表坚强的王书涵真是恐惧到了极点，她跑到母亲面前一把抱住母亲几乎失声的痛哭了起来“妈妈，你别吓我。”陈嘉仪也拥着女儿，但脸上却没有了眼泪。王家城也是一阵心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妻子苍白的脸，还好没有出大事，否则……王家城不敢往下想。
　　王家城拧了热毛巾想给妻子擦擦脸，不想却被陈嘉仪一把推开，“被碰我，我嫌脏。”陈嘉仪终于开口了，王家城瞥了一眼妻子，只见陈嘉仪眼眶浮肿，显然是哭了很长时间的。这个王家城宠了二十几年的女人，这个一生王家城的气就跟王家城撒娇动手的女人，这回竟然没有动手打王家城一巴掌，这对王家城来说意味着什么，王家城现在还不知道，但很快的他就会知道了。

　　自从养女人的事情被陈嘉仪知道了，王家城这几天也就不敢借口事务繁忙在外面过夜，见陈嘉仪神思恍惚，他甚至还亲自下厨做饭。王书涵也向老师请了假在家里陪母亲，对于父母，冷静下来的王书涵也有自己的看法，她更愿意母亲原谅父亲，她想回到以前那样的日子，所以对于父亲，她懒得指责，她选择了沉默的陪着母亲。
　　又过了几日，陈嘉仪的情绪稳定了不少，王家城想这事儿也许就这样过去了，自己也不必太担心，心情不知不觉又一片明媚。
　　可怎么会过去呢？
　　过了两日，王书涵回学校去了，陈嘉仪就跟王家城摊牌了，她要跟王家城离婚，而且是深思熟虑过的，否则总有一天她会疯掉，女儿也大了，这样对彼此都好。
　　王家城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他并不愿意离婚，妻子同他相濡以沫二十几年经过风风雨雨的锤炼早已经分不清是爱人还是亲人了，陈嘉仪就像自己的手掌或者臂膀一样，自己怎么能离得了她呢？而且他们还有个女儿，若是离婚了这以后日子怎么过呢？
　　男人真是动物性的，图快活的时候哪里有想到这些呢？什么亲人？跟情人甜言蜜语的时候，亲人他妈的全都滚到不知哪儿去了。

　　陈嘉仪回青城县妹妹家去了，而且一股誓不回头的气势，因为生父亲的气实习开始后，王书涵也住到实习单位去了，剩下王家城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一个大房子。过了几天青灯孤影的日子，王家城耐不住了，他眷念邱长淑的给他建造的一切，美味合口的饭菜、善解人意的体贴，典雅温馨的家居，还有那令人心神荡漾的温柔乡，想到这些他也顾不得太多了，在妻子离开十几天后就住到情人邱长淑的公寓去了。
　　邱长淑这个女人很不简单，但从长相上看就有一股狐媚气，虽然上了一定年纪，皮肤有些松弛，但因为会打扮，还是比较靓丽的，锥子脸不长不短，柳眉，细眼，眼角微翘，鼻子挺拔，还未开口嘴角要么娇嗔要么笑意盈盈，再加上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那些四五十岁的老男人谁能抵挡得了她呢？她勾引王家城那真是轻而易举，这么多年王家城见过的女人不少，但那些个女人无论从容貌还是贤良淑德方面总不如陈嘉仪，但邱长淑却能与陈嘉仪不相上下，而且她还那么柔顺，不像陈嘉仪那样会动怒，她总是面带微笑，媚眼娇羞的看着你，听你喋喋不休，不与你争辩，世事在她这里总是只过眼不过心，让你说不出来的舒服。
　　王家城认识邱长淑也是经人牵线搭桥的，邱长淑那时正开着一个制衣小作坊，想承揽王家城公司的一单成衣制作生意，竞争对手很多，邱长淑只能动用自己的朋友结识王家城，大家一见面，一交谈，发现居然都是从青城县走出来的，俗话说老乡与老乡两眼泪汪汪，王家城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步入中年后多少有点怀旧，虽然邱长淑的年龄大他几岁，但长相和谈吐还是很合他的心意，又都是从七八十年代走来的人，总有很多的时代记忆，这一来二去男女两人就从普通朋友变成熟人，很自然的，又从熟人变成情人。
　　王家城白天出了门，上半夜就到到邱长淑的公寓里去缱绻，下半夜筋疲力尽的回到家，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王家城发现妻子并无怀疑，也并无不满，于是就开始变本加厉，隔三差五的不回家，陈嘉仪这才注意到王家城不正常的举动，但陈嘉仪还是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人到中年，身形有些发福的她再也不具备那种能牢牢拴住男人的能力了。特别是像王家城这种有钱的男人，投欢送抱的女人那么多，只要能讨得他的欢心，他就可能回不了头了。
　　邱长淑本意也并不想拆散别人的家庭，她也就想和王家城隔三差五的会会面，然后彼此温存一番，其它的倒也没在意，她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车房都有，钱也不缺，最关键的是她还有邱真明和陈道静这一双儿女，一年前和□□离婚女儿就要死要活的，若是她敢再和另一个男人这么快的结婚，女儿还不从□□家的十三楼跳下去。邱长淑可不愿冒这个险。
　　邱长淑的这半生也颇为坎坷，年轻的时候不顾家人反对谈了一场轰轰烈类的恋爱，跟着对方来到省城，孩子都怀了，可对方最终却抛弃了她，弄得她老家都回不成，成了单身母亲后，拖着一个孩子过活，生活艰难的时候她也想找个男人把自己嫁了，可正经想娶她的男人一个都没碰上，却碰到一堆想卡油占便宜的臭男人，弄得她心灰意冷的，只能自己咬牙坚持着，后来学了做衣服的手艺，开了裁缝店，日子才一天天的好起来，儿子邱真明从很幼小的时候就目睹母亲创业的艰辛，所以特别乖巧贴心。到了邱真明六岁的时候，通过一个要好的朋友介绍，她认识了□□，一个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后来就结婚了，结婚后□□什么都好，就是忙，她也忙，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基础，忙到连见面都难，两人自然就更没感情了，但为了儿子女儿两人就搭伙过着，这一过就二十年，二十年的光阴长的就像浩瀚的宇宙一样，无边无际的，无始无终，直到邱长淑遇到王家城，邱长淑终于打定主意要跟□□离婚，虽然两人的婚姻有名无实，邱长淑也可以在自己婚姻存续期间成为王家城的情人，但她认为那对□□来说实在是不道德，当然她不认识陈嘉仪，她始终没有想到自己还对陈嘉仪不道德了。
　　□□对于离婚情绪上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但有一点要求就是儿子女儿都跟着自己，说来也怪，□□虽然是邱真明的后爹，但自从看到邱真明后他打从心眼里就心疼和喜欢这孩子，这么多年下来□□和邱真明相处得非常融洽，两人既像父子，又像兄弟，还像朋友。
　　说邱长淑对□□没感情那也就是针对爱情的，他们之间还是有亲情的，就像兄妹那种。两人平常也和和乐乐的，女儿陈道静一直认为自己的父母是天底下最恩爱的，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拌嘴，更不要说吵架了，所以一跟她摊牌说父母要离婚，她死活都不相信，也不接受，整整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两天两夜不吃饭，以此表示抗议，后来还是父子俩轮番给他讲道理，她才开始吃饭，情绪也有所好转。
　　儿子邱真明很体谅母亲，他也二十六岁了，跟□□一样成了一名医生，有了自己的职业，经济也独立了，看着母亲半辈子没有激情的婚姻，他多少也懂得母亲内心的惆怅和痛苦，所以他建议母亲不要考虑太多，最好快到斩乱麻，说离就离，□□和陈道静他自然会照顾得好好的。
　　邱长淑被女儿搅得心烦意乱，但她就快五十岁了，人生能有几个五十年呢，她真的想为自己活一把，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间，只要有一星火花，只要有一丝激情就够了。
　　在离婚这件事情上，时间成了最好的治愈系药物，邱长淑和□□离婚了，女儿也慢慢理解了父母的苦衷，邱长淑闲时也会回去看看他们，一家人还是其乐融融的，只不过邱长淑不跟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一年前邱长淑离婚了，为了成为王家城的情人。一年后，陈嘉仪要和王家城离婚，邱长淑却劝王家城回归家庭，不要来找她了，但她心里却酸酸楚楚的，她不就只是为了成为王家城的情人才离婚的吗？现在王家城回归家庭，她不就孤家寡人、孤魂野鬼了吗？还有，这男人真是这辈子自己遇到的最好的男人了，体贴温存、善解人意，还懂得浪漫。邱长淑已然爱上了她的情人。

　　陈嘉仪决绝的要离婚，律师函也发给王家城好几通，王家城颇有点不解，陈嘉仪半辈子没出去工作，一个全职家庭主妇对待离婚态度怎么能这么决绝呢？还有，虽然人人都知道我王家城有钱，妻子更是知道，但若是我把财产转移了，然后再假造一些借条出来，离婚后妻子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到的，她怎么就这么放心自己呢？当然这种事情王家城是做不出来，要不是诚信为本，他的生意也不会做到这么大。邱长淑也劝他离婚归离婚，财产还是要散一些给陈嘉仪的，邱长淑自己受过这方面的苦，还是颇能替对方着想的。王家城很惊讶自己的情人气度居然如此宏大，不由得对邱长淑在眷念之外又生出了几分敬佩和惺惺相惜来。

　　王家城和陈嘉仪最终离婚了，陈嘉仪并不贪心，王家城给她多少财产她就接受多少财产，陈嘉仪也不想呆在省城了，她回到青城的老房子里，妹妹陈嘉玉搬来和她同住，只是离婚后她的情绪时好时坏，其实对于王家城她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决绝。她自怜自艾，有时甚至会竭嘶底里，但这一切她都让妹妹瞒着女儿王书涵。时过境迁，青城县的富豪一波波的涌出来，物转星移了，大家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了，谁还关心那几个富翁的八卦呢，这个古老的县城仍旧寒来暑往，不为哪个人的失意而停下它发展的脚步，也尽情的吐纳着属于自己的岁月和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