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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唯有牡丹真国色 第二天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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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宋婉毓醒来时便得知皇帝早就上朝去了。宫女们捧着器具进殿伺候她起床的同时,慈宁宫和宁寿宫传来口谕,担心她太过劳累,免了她的请安礼。
“本宫知道了。”让身边的宫女赐下赏银,宋婉毓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觉得镜子里的影子想丑角一样可笑。还好皇后华服重重,别人看不见她锁骨上的伤痕,否则所有人都会知道帝后洞房花烛夜就生了嫌隙,皇后被皇帝弃置一旁。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宫女进来在她身后跪下禀报:“殿下,承乾宫承妃娘娘和咸福宫恩妃娘娘来请安了。”
“安排她们去御花园。”宋婉毓一刻也不想在交泰殿多留,这个宫殿见证了她十七年来最大的耻辱,她羞于在此逗留,“本宫便稍后前去。”
候在殿外的承妃杨桐仪和恩妃柳妤得到旨意后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只好乘上肩舆先行往御花园去。
皇后现身的时候,杨桐仪和柳妤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柳妤今年十四岁,和皇帝一个年纪,是家里的小女儿,一贯藏不住话。她远远地看见皇后的十二人肩舆往御花园来,跪在地上悄悄对杨桐仪说:“承妃姐姐,皇后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吗?”
“非礼勿言。”承妃一脸严肃,并不想在这个关头和恩妃多话。
恩妃被泼冷水,只得悻悻闭嘴,静候皇后下轿,与承妃齐声祝贺:“妾身参见皇后殿下,祝皇后殿下如意长乐。”
“起来罢。”宋婉毓本想按照母亲先前嘱咐过的,跟她们以姐妹相称,可是心里不愿意放下中宫皇后的架子,态度冷淡,并不亲昵。
两人谢了恩,扶着宫女的手站了起来。宋婉毓身边的陪嫁宫女彩婷上前一步,将两只紫檀八宝盒分别呈给承妃和恩妃:“这是殿下送给两位娘娘的见面礼。”
承妃让宫女把盒子收好,忙不迭地道谢:“多谢皇后殿下赏赐,妾身惶恐。”
“紫禁城里从来都是长幼有序,嫡庶有别。”皇后的视线从面前的两位嫔妃扫过,并不理会承妃的话,自顾自地说道,“还望承妃恩妃不要错了规矩,有什么非分之想。”
皇后的话把恩妃震慑了一把,她不知皇后如此不好接近,拿着丝帕的右手紧张地拽着,上面的万字寿纹被她扯得变了形。
“是,殿下。”承妃表现得比恩妃淡定许多,稳稳地应承下来。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凤冠上的珠翠“叮叮当当”地响起,承妃恩妃也赶快起来,跟在皇后身后。皇后走在御花园花丛之间,一丛海棠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开得正好,却被一边的颤风娇牡丹压住了不少花枝。她指着海棠问一旁的御花园总管太监:“这花一直种在这里吗?”
总管太监抬眼看了看,回禀道:“启禀殿下,是去年陛下亲手种在这里的。”
“那为何不好好种?”眼看海棠已经被牡丹压得没有多少空间,快垂到泥土里。
“是……是因为,这颤风娇是母后皇太后让奴婢们种的。”总管太监尴尬又心慌,生怕皇后借题发挥,给他安上一个怠慢圣驾的罪名。但是他们这些人下人又有什么法子,宋太后炙手可热,他们如果为了皇帝冲撞她,说不定哪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得知是姑母种下的,宋婉毓看那海棠越发觉得碍眼:“那海棠就不应该在这里,铲了罢。”
“殿下,那是陛下钦点的。”恩妃一时嘴快,在皇后身后提醒道。
皇后在心里对恩妃一恨,深深看了海棠一眼:“本宫迟早要让皇帝铲了这花,敢与牡丹国色争艳,真是大逆不道。”
周遭众人听到这话,纷纷噤若寒蝉,不知应该如何应对。
宋婉毓只觉得怒火灼心,再想起昨晚交泰殿一事更是怒气难平:“本宫累了,先回坤宁宫休息,两位也自行回宫罢。”
承妃恩妃求之不得,速速跪安了。皇帝从奉天殿回到乾清宫时,意外地没有看到伊尔哈的身影,心下纳闷,叫过孟舒询问。
“奴婢不知。”孟舒手持拂尘一个拱手,“昨日奴婢一直在交泰殿和谨身殿,哪里有空回乾清宫来。至于伊尔哈,奴婢确实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孟舒说得在理,皇帝不疑有他,独自进南书房看书去了。
见皇帝不再过问,孟舒心头一松,往乾清门去,打算知会徒弟张顺德去慈宁宫通风报信,哪知还没有看到张顺德,秋光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秋光姑姑。”孟舒向她行了一个平礼,以为她是来替徐太后看望皇帝的,并不想跟她多费口舌,一心想快找到张顺德。
秋光笑意盈盈,自然地退后一步,再次拦住孟舒:“孟公公留步。”她状似不经意地望了望东暖阁方向,“我是奉圣母皇太后的懿旨来找公公的。”
孟舒警惕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太后殿下有何事?”
秋光示意孟舒跟着她往乾清门外去,走过一段宫墙在一个拐角处停下。她再三确认周围没有别人,从怀中取出一沓盖着官印的纸张:“孟公公才在乾清宫任职两年,竟然有这么多田产和房产,真是生财有道。”
孟舒下意识地咬住嘴唇,从秋光手中接过那一叠户部留存的地契和房契底案,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仔细查验是不是诈供的赝品,最后不得不放弃,把东西颓然地递还给秋光:“太后英明。”
“公公会告诉母后皇太后吗?”秋光收好这些证物,并没有说明意图。她的笑容一直没有改变,看起来是一个忠厚单纯的女子。
孟舒想了一会儿苦笑道:“圣母皇太后既然能够做到这一步,自然是不怕我告诉母后皇太后了,我并不是才进宫的愣头青。”而且,这些财产都是母后皇太后宋氏一个在他家乡当知府的表侄帮他办妥的,如果因为他告密而促使徐太后查到这个知府身上,说不定会引起更大的风波。
“孟公公倒是很懂弃车保帅这个道理。”他的心思在秋光眼里昭然若揭。她的语气听起来实在不像赞许,“你身为乾清宫总管,居然敢背叛圣上,胆子可不小。”秋光眼神一变,气势与平常大不相同,多了几分咄咄逼人。她向孟舒走近一步,逼得他无路可退靠在路边的衔灯石狮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孟公公可明白?你虽然在紫禁城是孤身一人,可是你的两个弟弟却在汀州和连州外放通判和司马……”
秋光知道孟舒是人精中的人精,特意话说一半,转而笑容又重现在她脸上,对孟舒的慌张和恐惧视而不见:“你辛辛苦苦成了一个内廷太监,给两个弟弟又是凑学费又是捐官,可别还没有光耀门楣就全家抄斩了。”
孟舒心中警铃大作,反复审视自己到底何处露了马脚。当初为了以防万一,他在进宫时托人改了户籍和姓名,这么多年来从未与家里通过书信,给弟弟的钱都是从钱庄打成一张张散碎汇票转了几道手的,徐氏是如何知道他的真实家世的?
他原本以为宋氏是最厉害的角色,没想到一直柔弱无争的徐氏才是黄雀在后。
“奴婢多谢秋光姑姑提点。”孟舒拿着拂尘在袖子上扫过,向秋光作揖。
秋光不置可否,只道:“我家太后只想保得皇帝陛下一生平安,别无所求。”话锋一转,明明周围没有人,她还是压低了声音,“你可知道,母后皇太后为何会把伊尔哈这个小太监绑到慈宁宫?”
“奴婢不知。”孟舒思忖片刻,揣测道,“或许和从前的乾清宫总管梁可用有关。”伊尔哈本是梁可用义子的事本就不是秘密。
秋光点点头,此次的目的也达到了,寒暄几句便告辞,回宁寿宫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