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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世间哪有长相思 “启禀 ...


  •   “启禀陛下,宁寿宫宫女秋光携圣母皇太后旨意求见。”已经到了申时四刻,朱宜钊还在南书房内,正为了找不到伊尔哈的事情烦躁,就听到孟舒在门外禀告。他其实不想理会任何人,但秋光在他母后身边举足轻重,他也不好轻易推辞,便让秋光进来。
      “姑姑所为何事?”皇帝把书往桌前一扔,整个人倚在椅背上,一副懒散模样。
      秋光给皇帝奉上一杯果茶,故作玄虚地问:“陛下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皇帝心里疑窦顿生,有些戒备:“朕没什么可急的。”
      秋光掩面一笑,“奴婢好歹打小就跟在太后身边伺候您,怎么您还信不过我。”她也不请示,走到门前将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再到皇帝坐着的书桌前,拿起一支笔蘸饱了墨水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慈宁宫”三个字。
      朱宜钊既震惊又将信将疑,左思右想之下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脱口便是一句:“姑姑竟识文断字,为何朕毫不知情。”
      “瞎认得几个字罢了,只希望为陛下和殿下效犬马之劳尽绵薄之力。”秋光谦虚地行了一礼,退回先前的位置,“太后殿下身为您的母亲,真的比您所想的要强大得多,只不过是碍于时机不成熟,才不得不忍痛与您疏离。”一言及此,她有几分眼泛泪光,脸上也带有悲戚之色。
      皇帝对秋光的话不置可否,只关心自己所想:“母后怎么知道朕在担心什么?”
      “太后殿下与奴婢初入紫禁城时,梁可用总管对我们多有照顾。如果没有他的举荐,太后也不会得到先帝宠幸。”秋光解释道,“伊尔哈既是梁总管的义子,就是太后的故人之子,她肯定会尽力看护。”
      如果没有梁可用,他也不会认识伊尔哈了。
      皇帝不知道此刻伊尔哈在慈宁宫是什么际遇,多想一会儿,心里的担忧也多了一分。长叹一口气,少年皇帝深感力不从心:“慈宁宫的事向来棘手,朕又不能硬来。如此只会让宋太后抓住机会在前朝大兴风浪。”他问,“母后有什么办法么?”
      “为了您,太后殿下自然会谋划周全。”秋光的话给了皇帝一颗分量很足的定心丸。她促狭地笑道,“只是奴婢要问问您,您和皇后殿下可还好?”
      眼下朱宜钊只要想进慈宁宫,只能从皇后下手。她是宋太后本家侄女,只有宋太后看出他一心对皇后好,才会不跟他计较。
      可是,他想起皇后就感觉厌恶。他不是讨厌皇后本人,只是疲于为了麻痹宋太后而跟她虚与委蛇。
      “还有别的法子么?”他实在是不想屈服。
      秋光点点头,但是神情严肃许多:“这个方法风险比较大,您要三思。”

      三日后,皇后归宁当日,圣旨下。坤宁宫皇后宋氏,妇功不备,婉顺缺疏,礼仪欠奉,怠慢圣驾。朕心不悦,今特下旨申斥,望皇后秉持中宫之德,潜修诸女德,以正母仪之范。

      圣旨好似乘着春风,一个时辰不到,紫禁城内人人皆知。圣旨上只浅薄地点出皇后“礼仪”不足,但是很多人都明白,这是在暗指皇后在床笫的功夫上不能令皇帝满意。这道欲盖弥彰的旨意宛如一个响亮的耳光,在宋婉毓毫无防备的时候狠狠地掴到了她脸上。进宫刚刚三日的她,起先被皇帝于新婚之夜弃置,又在归宁当天收到如此露骨的谴责。
      而宋婉毓接到圣旨,又是三天以后。
      “殿下,这……”慈宁宫正殿内,彩婷双手捧着圣旨黄绢,神色尴尬地站在皇后躺着的太妃榻前。
      宋婉毓背对着所有侍从,鸳鸯交颈镶玛瑙扇柄团扇覆在她脸上,女子双手自然垂下,一动不动,状似睡去了。
      她的内心比起翻江倒海好不了多少。皇帝在新婚之夜就毫不掩饰地讨厌她,出了交泰殿后再也没有跟她碰过面,就连她想去乾清宫看他,都被“干政避嫌”四个字挡了回来。
      慈宁宫和宁寿宫,没有皇帝陪伴,她去了只会让人多了一个取笑的理由。
      新婚燕尔就失宠的元配皇后,大概有史以来只有她一人。
      皇帝为何不喜欢她?是因为她容貌不出众,还是因为她比皇帝大三岁,亦或是,她那天的表现……真的太差了。
      皇后躲在扇面下,眼泪几欲涌出。
      “母后皇太后懿旨——”不多时,一声太监传旨的声音刺破宫墙,传入坤宁宫。彩婷听到这声音,连忙上前一步扶起皇后,一同到殿外跪下领旨。
      “皇后新成君妇,哀家久不得见,今日新得柳树盆栽一例,宣皇帝皇后至慈宁宫,作观赏意趣。”
      不意太后处得知消息这样快,宋婉毓只觉得更加委屈,好容易忍住眼泪,镇定地领旨谢恩,扶着彩婷的手站起来。
      然而她别无他法,要见到皇帝,只能借助她说话掷地有声的姑母。

      皇后到慈宁宫时,皇帝也刚到。只是他并没有进去,而是下了肩舆,站在慈宁门处。他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苦于他身边侍从太多,让皇后看不真切。
      “停。”宋婉毓让肩舆在皇帝肩舆旁退后一寸停下,匆忙下了肩舆往皇帝那里走去,还没等她走近,皇帝愠怒的语气便传到她耳朵里。
      “……你是不是故意气朕?”她听到皇帝这样说,“好好待在慈宁门哪里也别去,这些乾清宫抬肩舆的小太监自然会看着你。”
      宋婉毓在皇帝身侧站住,向他请安:“陛下圣安,妾身来迟了。”
      她眼睛的余光往皇帝的视线方向一看,只不过是一个低着头的小太监跪在那里,看起来普普通通,还有点胆小怕事。
      皇帝这样生气竟是为了这么个小太监?宋婉毓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把问题收敛起来,对着皇帝道:“陛下,母后还在等着咱们呢。”
      听到“母后”二字,皇帝下意识抬头看了慈宁宫大殿一眼,不冷不热地回应皇后:“是母后皇太后。”说罢也不邀皇后同行,领着一众人先走了。
      宋婉毓颇为尴尬,不知自己哪里行差踏错,只能讪讪跟在后面。
      宋太后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腿上卧着一只鸳鸯眼的猫儿。她轻抚着猫儿的脊背,看着站立在一起却明显貌合神离的新婚夫妻,“皇帝,你是如何知道的。”
      “朕不知太后所指何事。”朱宜钊不打算一开始就承认他是为了伊尔哈才对皇后发难,只想一味与她们姑侄二人打打太极。
      太后也不挑明,低头笑了一声:“四郎年纪渐大,越来越懂得这些弯弯绕了。”她摸摸自己的脸,有些怅然若失地道,“哀家今年都要三十五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四郎也有了皇后,这么大了。”
      朱宜钊面无表情地盯着太师椅前描了万寿图的台阶,对宋太后这句话听而不闻。
      “姑母春秋鼎盛,不要太过感伤。”宋婉毓却大受触动,为她经营一生的姑母真切地感到心痛。
      “毓娘真是个好孩子。”宋太后夸奖了她,转而继续和皇帝交谈,“四郎,你可记得你八岁那一年,以太子的名义移居谨身殿的时候,晚上梦魇不能入睡,还是哀家……”
      皇帝淡淡道:“钦天监那时不是声称毕月乌冲撞紫薇星,才导致朕梦魇么。”
      宋婉毓见皇帝对姑母如此不敬,不免有些急色,“陛下,您可是在与母后皇太后说话。”
      “皇后莫不是以为朕瞎了,不识得身边的人谁是谁了罢。”朱宜钊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毓娘,还不向陛下请罪。”宋太后见惯了皇帝唇枪舌剑的做派,不以为然,反而说教起了皇后。宋婉毓面露难色,到底还是服了软,对皇帝跪下,口称“妾身有罪”。
      皇帝本就不太喜欢这个跟宋太后同气连枝的中宫,眼下正好有个机会送到他手上,他自然不会放过。他装作看不见,继续对付宋太后:“太后平素甚懂佛理,不知想不想去京郊高淳县省身寺礼佛,听说那里虽然地处偏远,香火却很旺盛。”
      “皇帝如此关心哀家,也是难得。”宋太后知道梁可用在省身寺出家,大概猜到他意欲何为。
      朱宜钊从腰间取下一个络子,因为佩戴日久,丝线的颜色都消退了几分。他双手奉至太后身前,诚恳道:“太后,此物是父皇在世时托从前的乾清宫总管梁可用送给朕的,近日朕总是梦见父皇,希望太后出宫礼佛敬香时替朕转交给梁公公。”他补充道,“听梁公公的义子伊尔哈说,梁公公出宫后无处容身,只能舍身入佛寺,在省身寺出家为僧。他是父皇旧臣,希望他可以借此物为父皇诵经,让父皇安宁。”
      言下之意,宋太后不管愿不愿意去省身寺,都要去了。毕竟,她不可能不顾先帝。
      “还有伊尔哈……”皇帝的表情带着些许愧疚,“他虽然从乾清宫失踪了,还请太后瞒着梁公公,免得他担心。”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刻意地加重字眼,使得朱宜钊的计划水到渠成。
      “四郎,你告诉哀家,是谁教你的?”宋太后稳如泰山地逗着怀里的猫儿,笑得慈祥,眼角却暗藏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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