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倦客》给你一锅烤鱼

25、西宫夜静百花香（下） 第二天

　　第二天刚上朝，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接连递上了容淮一案的第二份调查折。
　　“从前大司马天天上朝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积极。”皇帝把奏折翻来翻去，面带微笑地嘲讽着大理寺少卿以下和刑部尚书以下的官员，看他们一个个无地自容的样子，皇帝心里说不出来的开心，“宋猷毓的下落，查到了吗？”
　　应天府尹徐怀汝从朝臣队伍中出来，禀告道：“据溧水县衙来报，宋猷毓夫妇现在住在他们母亲娘家。不过，宋猷毓好像身受重伤，袁府上下密不透风，鲜少有人出入。臣不敢妄断宋猷毓的伤势，只让溧水县的县令派人盯着。”徐怀汝说得在理。如果宋猷毓伤势很重，说不定在缉拿过程中会出人命，到时候白白损失一个活口，那才是得不偿失。
　　皇帝长叹：“枉我大明以仁孝治国，却不想正一品官员家族中居然出这种弑父的丑闻，真是礼崩乐坏，人心不古。”
　　臣子们坐在奉天门丹陛下，听到皇帝这样感叹，心里一个比一个忐忑，都在暗地里揣测皇帝的意思。现在宋家突然有了倾颓之势，所有人都猜不出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再加上皇帝的态度让人难以捉摸，群臣眼下的心态也跟赌博差不了多少。
　　宋家树大根深，虽说主心骨病倒了，也不知何时会有后招出现。再看看皇帝，也没有催促大理寺查办容淮的案子，只平静地接了调查折，还没有看。
　　按照常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慕祁联合胞妹母后皇太后外戚专权，这皇帝是怎么了，一点都不急于清算朝廷中宋慕祁的党羽。难道这小皇帝是个看不清的，还以为宋家人对他是真心实意？
　　“大司马的正妻仿佛姓袁。”皇帝翻开郑玟轲亲手写的大理寺调查奏折看着，嘴里却关心宋府的事，“溧水那个地方，是不是有什么姓袁的地头蛇？”
　　刑部尚书项阳卿出列，站在徐怀汝身旁道：“回禀陛下，溧水袁家是做县城大米生意的，说是受了溧水县衙的委托，其实是接近十年前时搬出宋慕祁的名义从县令手里强行要来的。”
　　“溧水县换了两任父母官，都把大米专营权给了袁家？”
　　“是，陛下。”项阳卿从袖中抽出一本账册，“这是臣在上朝之前才收到的溧水县衙十年以来的各项商业项目代理名册和往来流水。”
　　张顺德向皇帝递了个眼神询问，得到许可后快步把东西取来给了皇帝。朱宜钊拿到账册，随手一翻，发现项阳卿已经在袁家相关的那一页做了记号。他仔细看了一遍，道：“朝廷生意还真是暴利，怪不得这一次宋猷毓伤得不明不白的，他们还能冒死收留。”他合上账本嘲讽道，“真是知恩图报。”
　　徐怀汝道：“商贾人家目光并不如世族大家明白，他们只以为宋大公子的伤是家事，这就说明，袁夫人并没有告诉他们实话。”他笑，“不过圣旨传到了溧水，袁府的人现在肯定只是面子上淡定，指不定府里乱成什么样子了。”
　　“是啊，如果袁氏开口就说宋猷毓激怒生父，让父亲心脏旧病一触即发，袁府的人肯定不敢收留。”宋府全是仰仗宋慕祁的势力，只怕也没人会以为巴结他的儿子比巴结他本人更有用。在父子有冲突的时候，肯定也是站在宋慕祁一方的人多。皇帝继续看容淮一案的调查折，突然看到里面有“如夫人曲氏认罪，供出炼制丹药道观”的字眼：“郑玟轲。”
　　“臣在。”郑玟轲听到皇帝叫他，也从队列里出来。
　　朱宜钊又把折子浏览一遍：“容淮的如夫人曲氏竟然不算是真正的凶手？”
　　“只怕这道观也不是。”郑玟轲道，“曲氏是市井妇人，整日里接触的人鱼龙混杂，臣把她父亲卖油郎曲十三盘问了好几遍，才承认有个道观的道姑给了曲氏那些丹药。但是，自从世宗皇帝因丹药不理朝政后，朝廷便从严管理水银朱砂等物，一个普通道姑能找到那么大剂量的药物，背后肯定有更厉害的人。”
　　但是，奏折上并没有提到这幕后主使是谁，说明这个人应该是旁人不敢轻易招惹的皇室近亲。朱宜钊反复思考，也想不到是谁。毒杀容淮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打乱宋慕祁的阵脚，而且容淮是在宋慕祁告假当天出的事，也说明这个人多半对宋府兄弟阋墙父子失和的事情一开始就知情。
　　是谁呢，谁会突然冒出来，在他亲政的关键时刻帮他。
　　朱宜钊想不出结果，焦头烂额让他十分烦躁，把奏折摔到地上：“总不能成为悬案，大理寺再努力努力罢。”
　　“陛下，请看臣的折子。”项阳卿道，“刑部仵作的验尸结果在上面。”十天之前他接到尸检结果时，发现容淮尸体里固然水银很多，可是口腔里和胃部都有微量的砒霜，大概对他下毒的人不止一方。他原本早就写好了调查折，却被两个刑部侍郎反复推回，说是不够清晰。但是他知道，他的奏折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他们身为宋慕祁的学生，只是看不惯他站在皇帝那一边而已。
　　朱宜钊看完了奏折，心里震惊与怒火交加：“好大的胆子，竟敢有这么多人想谋杀朝廷命官！”
　　砒霜这个东西，在寻常药铺里都能买到，跟指向明显的水银朱砂不同，查找砒霜的来源难度就要大很多。容淮的一道饮食可能会经过采买、洗菜、切菜、炒菜、传菜多道人手，查起来也非常不方便。
　　“陛下，如今容淮尸体已经重度腐坏，他的家眷前几天把尸体领回去安葬了。”三天之前，长阳郡君找到徐怀汝，对他感激涕零，说是没有他容淮就会死得不明不白，他心里总觉得不太对，便告诉了皇帝，“案子还没有结果，邹氏就来感谢臣，好像臣给容大人沉冤昭雪一般，实在是反常。”
　　朱宜钊了然地点点头，把两本奏折并账册放在一起，让张顺德记得拿回东暖阁收好：“把容府管家和各房大丫鬟、管事小厮收押在刑部，分开审问，准备用刑。”他抬头与面带震惊的郑玟轲和项阳卿对视，笑得狡猾，“把邹氏带去，让她看着家里奴婢们受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