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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伊惜红颜美少年 朱宜钊原以 ...

  •   朱宜钊原以为宋慕祁称病只是一时避嫌之举,是为了回避容淮的命案,可是之后又过了许久,端午过去,伊尔哈都从省身寺回来了,宋慕祁依然告假,甚至他的夫人日前特地递了牌子,到慈宁宫为宋慕祁告假。渐渐地,朝廷中开始有一些风言风语,猜测宋慕祁被容淮的事吓出了一身病。
      “大司马这病到底如何了?”朱宜钊在东暖阁内翻阅容淮尸检的奏折,特地把太医院院判陈远志叫来亲自询问。他让伊尔哈过来,指着一个成语悄悄问什么意思,伊尔哈便附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听伊尔哈对答如流,他满意点头,又催促支支吾吾的陈远志,“快说,说实话。病了是什么病,没病他让你怎么上报他的病。”
      陈远志从前专门负责慈宁宫和宁寿宫的事务,这是第一次面圣,手忙脚乱,心里直打鼓。在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儿,他磕头道:“大司马并没有让臣近他的卧室,只让他的如夫人钱氏出面,把大夫的药房脉案给了臣一份,给了臣十两银子便让臣离开了。”
      朱宜钊哂笑一声,下巴一扬,示意伊尔哈给他研墨:“可别是什么在烟花之地染上的暗病罢。”嘴上虽是这样说,但他心里却在揣测,宋慕祁这一病如此神秘,那么宋家大少奶奶的流产应该也跟他的病有关。他用笔尖指了指跪在地上看都不敢抬头看的陈远志,“人参等物估摸着你都拿的好的开给宋慕祁,钱从你俸禄和补贴里扣,扣到你致仕隐退为止。”陈远志一个拖家带口的穷大夫一听皇帝这么说,一串磕头咚咚地响起来,嘴里不停地哭喊老母幼儿云云,乞求皇帝宽恕他。
      “行了,哎呀。”朱宜钊拿过一张纸随手写了一句《战国策》里的内容,用手肘往伊尔哈的方向一推,对他挤眉弄眼的,“朕吓唬你的,知道你养十来口人不容易。”他看伊尔哈一脸茫然,不耐烦地再加上“功课”二字,对陈远志说,“宋府怎么只有女眷出面,宋猷毓宋献毓呢?上个月宋猷毓还上了一道请缨边塞的折子,听说被宋慕祁挡了?”
      陈远志正色道:“臣去宋府时,两位公子都不在府中,不知去了何处。”
      “那,宋猷毓的妻子身体如何了,你可知道?”朱宜钊继续套陈远志的话,想证实一下自己的揣测。
      “听说,那大少奶奶一直卧病在床,终日郁郁寡欢,似乎是没了胎儿,受到了太大的打击。”陈远志想起钱夫人随口提起吴氏流产一事时反常的高兴的神情,对皇帝全盘托出,“启禀陛下,钱夫人提起大少奶奶吴氏时神情反常,臣料想吴氏的流产应该不简单。”或许,是吴氏在背后做了什么事也不一定。
      皇帝点点头,挥手让陈远志退下。
      等陈远志千恩万谢地出了门,朱宜钊脸色骤变,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伊尔哈道:“我昨天不是说了从今天开始加功课吗,没记住?耳朵打蚊子去了?”
      伊尔哈把纸拿在手里,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小楷笔,又搬过凳子坐在朱宜钊旁边:“我背千字文只用了七天,你是不是太着急了,这就开始给我看史书。”嘴里虽然不太愿意,但他还是拿着笔认真做功课。
      “多读书不会有什么坏处的。”朱宜钊在大理寺呈上来的一系列容淮命案文件上批注,眼睛一会儿看这一本一会儿看那一本,心思还能分一部分到伊尔哈身上,“以后咱们说话也能说到一块儿去。”他是想把伊尔哈从奴仆的世界里拉出来,这样才能与他并肩。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但是现在他一定要让伊尔哈把“奴婢”这个压在心里的枷锁去掉。
      伊尔哈点头,放下笔从身后的书柜里拿出一卷《战国策》,问道:“这句话你哪儿抄来的?”朱宜钊接过书,随便翻了翻,“你拿错了。”说完站起来把书放回原位,仔细找了找又拿了一本,翻到对应位置压好书页摆到他面前:“卷二十八,韩策三。”
      伊尔哈在朱宜钊翻好的那一页果然一眼就看到了原句,由衷地赞叹:“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小的时候,于磊那个傻子顶撞了太师,被罚抄《战国策》全书十遍,一个月之后交给太师。那小子敢做不敢当,我至少帮他抄了一半。”朱宜钊坐回位置上,专心看起奏折,对比大理寺和刑部的报告,“后来倒是学《战国策》学得很快,因为抄了一个月,记住了不少。”
      “太子小时候也不快乐。”伊尔哈捧着书认真看着,随口说了一句。
      朱宜钊听到这儿,也不知道怎么接,只想起每天起早贪黑地上书房,面对三个师傅还有天天要抽查功课的父皇,确实不快乐。几个兄弟每天都能蹴鞠爬假山放风筝,只有他这太子天天除了读书就是骑马射箭。
      朱宜钊把手里的奏折翻了一页,放平在上面画了个圈批注“详细”二字,道:“生在紫禁城,就是一生不幸的开始。我住在乾清宫,看着光鲜,苦日子还长着呢。太后,皇后,大司马,宋家哪个人不等着我死。”他合上奏折,拿过刑部尚书的密折开始看,“成了亲,后宫里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她们背后的家族,她们个人之间的矛盾,可不都指望着朕?”他想起以后要面对的种种,下意识换了自称。
      “有我陪你,直到你站稳脚跟为止。”伊尔哈刻意没有看他,埋头奋笔疾书。
      近半个月以来,他一直在朱宜钊身边寸步不离,比张顺德的时间还要长,也看到了许多从前没有得见的事情。群臣一个个带着不同的目的为皇帝服务,有的为了功名利禄,有的为了子孙后代,只有少数几个是为了江山社稷。比如,皇帝御前陪读于磊的父亲于玖云。皇帝每天的任务就是分辨他们话语和奏折里隐藏的目的,再借力打力,让臣子甲和臣子乙在一件事上有利益冲突,让他们在各怀鬼胎地为自己谋利时帮皇帝达到目的。
      权力看起来很诱人,又有几个人知道其实它是犹如热火烹油的东西?
      “那就快点写功课。”朱宜钊瞟了一眼伊尔哈的进度,毫无感动地催促。
      “……”伊尔哈很委屈地看了朱宜钊一眼,发觉他的侧脸跟他本人一样冷冰冰的。他怎么有点讨人厌了呢?伊尔哈偷偷地在心里问自己。他偷瞄朱宜钊手里的奏折,问道,“容淮大人的案子如何了?”
      朱宜钊一目十行地看完奏折:“宋慕祁一病,他手下的学生闻风而动,一个个比谁更懒呢,实质进度基本没有。”他把奏折放到伊尔哈面前:“这个侍郎算是个忠臣,明面不敢对抗大理寺里宋慕祁的人,给朕偷偷来了一份密折,把里面的勾当说了个一清二楚,你看看。”
      伊尔哈一看奏折,竟上报了大理寺恶意处理容淮遗体,反复从冰窖里运进运出的事。如今天气渐渐热起来,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幸好,大理寺卿郑玟轲还记着皇帝的提拔之恩,先一步和仵作把尸检报告折子送上来了,其中的明争暗斗,一目了然。
      “大理寺内诸官员恐怕都要换了。”朱宜钊长叹一声,看了一眼立在门边的更漏:“时间也不早了,你写完功课就让张顺德传膳罢。晚上想吃什么,朕点了再赏给你。”
      “来个补脑的罢。”伊尔哈放下奏折奋笔疾书,不敢让朱宜钊饿太久,“这几天看书太多了,补一补才好接着用功。”
      朱宜钊闻言大笑:“那来个猪脑豆腐羹如何。”见他没有异议,又加了几个菜凑成一顿饭,打算等会儿让张顺德通传。
      过了一会儿,伊尔哈终于放下笔,把满满一张宣纸的功课放到皇帝面前:“请陛下过目。”
      朱宜钊却不打算立马就看,而是把纸按下,抱过伊尔哈道:“不要叫这些不实在的称谓,我不喜欢。”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也别你呀我的,没什么意趣。”
      伊尔哈对他的弯弯绕最不能招架,顺着他的话问:“那怎么办?”
      “叫我四郎。”朱宜钊在伊尔哈耳边吹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地看到他又躲又叫,“叫一声给我听听?”
      “不……”伊尔哈后悔不已,好似脑子里“轰”地一声被点燃了,一种彻骨的热从头顶窜到脚底,他不用问朱宜钊也知道,自己脸红了。
      朱宜钊笑着亲他:“叫一声嘛。”
      “……四郎。”伊尔哈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推开朱宜钊,指指东暖阁大门,“我先出去了。”说罢,作势要走,还没等他迈开第一步,朱宜钊便站起来把他拽到怀里,暧昧地把嘴唇贴在他耳后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伊尔哈挣扎两下发现根本挣不脱,只得妥协道:“我不知道。或者我额娘告诉过我,可是我年纪太小了记不得了。”他想了想,补充道,“应该是女真话罢,我的名字。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亲,应该不会有突厥名字。”
      朱宜钊不是很乐意听到伊尔哈提起身世,心情一下低落了好几分。他有些愧疚,把伊尔哈的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把他抱在怀里:“我再也不提这方面的话题了,再也不了。”
      “四郎。”伊尔哈伸手回抱少年皇帝,耳鬓厮磨的瞬间两人肩高的重合让他有一种他又长高了的感觉,“我发誓,我真的不是细作。”他其实有些害怕皇帝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怕不小心把皇帝激怒,又像那天一样对他,把他踹下床去,甚至不理他。
      朱宜钊习惯性地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却发现往常那个高度只能到他耳朵上面一些:“这才多久啊,你都长这么高了?是不是赶上我了?”皇帝迫不及待地让两人站直,背对背比了一下身长,发现确实如此,心里有些高兴又有点懊恼:“看吧,胡人就是跟中原人不一样,吃了半把月的御膳就长了这么多。”
      他们年龄差了两岁,只说明日后伊尔哈很有可能长得比朱宜钊还要高。这让朱宜钊有点郁闷,他幽怨地看着伊尔哈:“我可是要睡上面的那个,你比我高你好意思吗。”
      上面?伊尔哈虽然不解人事,可是也猜得到这话不是什么好话,不由脸色大窘:“又不是我要长这么高的。”他确实不能控制他的发育。
      “退下罢退下罢。”朱宜钊心里还是不痛快,为了掩饰心里的不舒服赶紧把伊尔哈赶出去了。
      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让堂堂天子屈居人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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