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一响贪欢别时难 因为伊尔哈 ...
-
因为伊尔哈手腕被吊伤,他自然不能去东暖阁值夜,皇帝也照之前的安排去了承妃的承乾宫。
伊尔哈一个人躺在床上,睡意全无,翻来覆去都不能平息心里的烦躁,索性起来披上外袍,点起了桌上的灯。他百无聊赖,只得坐在桌前,呆呆地盯着灯芯。
以前他不值夜的时候都能好好睡觉,包括皇帝大婚那一天,他也因为劳累和惊吓而熟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今天他就失眠了。
月色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像极了他在东暖阁的每个夜晚,他们同床共枕,不点任何灯,只凭着若有似无的月光摸索着亲吻,摸索着享受快乐。
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感觉。只要朱宜钊不在他身边,他就会一直想他,不停地回忆和他的种种,任何相关不相关的事物都能触发他一发不可收拾的心绪。
他没有办法控制,也不想控制,正好。毕竟和遥不可及的未来相比,他只能在此时此刻光明正大地想着朱宜钊。就连他自己都说不准,他的未来是虚无缥缈还是黯淡无光。
忽然,敲门声毫无征兆地响起,伊尔哈回头一看,发现门上映着一个男人的轮廓。
“是谁?”他瞬间警觉,快速从枕头下拿出一把匕首,一边试探一边向门口靠近。
“是我。”男人的声音被谨慎地压低,伊尔哈一听就知道是谁了。
“我的主子爷,您怎么半夜来了?”伊尔哈又惊又喜地开了门,还没看清来人便被一把拥入怀中。他说不出地高兴,扔开匕首回抱皇帝,一时激动,眼泪竟涌上来了。
朱宜钊从来没有如此贪恋过伊尔哈,他狠狠地咬上他的脖子,直到他感觉伊尔哈因为疼痛而颤抖才松开。他的声音就像是冬日的暖流,涓滴流入伊尔哈的心里:“想你,就来了。承妃她……”
伊尔哈心里一沉,有些慌张:“承妃娘娘怎么了?”
“她似乎不喜欢朕。”朱宜钊说这话时地口吻就像承妃不是他的嫔妃一样淡然。他一边亲吻伊尔哈的眼睛一边把他往床的方向带,“她很冷淡,似乎并不盼望朕临幸她。朕心里也有事,在那里陪她吃了饭,等她睡着了就回来了。”朱宜钊把伊尔哈放到床上,动手脱自己的衣物,“本想回东暖阁,可是朕出奇地想你,也不管有没有人看见,只管过来见你。”
伊尔哈听完这一番话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他见皇帝在脱衣服,以为皇帝是来找他欢好,作势要动手脱掉寝衣,没想到手刚刚碰到衣服,朱宜钊就伸手把他拦住了。朱宜钊看着一脸迷茫的伊尔哈,笑道:“睡一觉就好了。”
朱宜钊不寻常的温柔让伊尔哈察觉到,今天在宁寿宫的晚膳应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大概猜到是和皇帝亲政有关,碍于不能主动提起,他只能把满腔疑问吞回肚子里。
“伊尔哈,朕会不会成为一个好皇帝?”朱宜钊这么问的时候,他们已经相拥而卧。
“当然。”伊尔哈在黑暗中寻找皇帝的脸,最后用手指点了点皇帝的嘴唇,“主子爷只要亲政了一定是一个勤政的好皇帝。”
朱宜钊侧身握住伊尔哈的手指收到自己胸前,摸索着吻上他的嘴唇,轻缓的嗓音在黑夜里有一种穿透一切的魅力:“朕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真正亲政。”
“如果您需要奴婢,奴婢甘愿付出一切。”伊尔哈闭上眼睛想专心享受这一场亲吻,不巧一个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他睁开眼睛试探道,“可以向您换一道免死金牌么?”
朱宜钊听到伊尔哈这么说,就料到他有事情没有告诉自己,但是他不认为伊尔哈有什么胆子对他隐瞒大事,并没有追问,反而答应下来:“好。”
“不用了,主子爷。”伊尔哈很快就反悔了,他抬起头在皇帝脸上飞快地一亲,诚挚许诺,“千难万险奴婢都愿意不求回报地挡在陛下前面。”他希望,他可以为了皇帝脱胎换骨,和从前完全不同,变得强大,变成皇帝的庇护。
紫禁城这样危机四伏,他能为皇帝做的,也只有豁出一条命而已。
朱宜钊不置可否地笑出声,拍拍怀里人的头:“有御前侍卫在呢,你只要站在朕身边就足够了。”他在伊尔哈耳边轻轻一吻,声音低沉舒缓,“睡罢。”
皇帝睡在伊尔哈房间里,伊尔哈自然是不能睡好的。规矩是五更皇帝上朝,伊尔哈这一天三更就起来,硬着头皮把皇帝叫醒,给睡眼惺忪的皇帝穿好衣服,灯都不敢掌一只,做贼一样把他送到东暖阁外最后一道垂花门,看着他进去了,才把一颗心稳稳当当地放到肚子里,回屋继续睡觉。
但是,还没睡踏实,伊尔哈就被一个消息吵醒了。
大理寺卿容淮昨天夜里因为“马上风”死在了上个月才带进门的如夫人床上,听说死状极其恐怖,七窍流血,身体浮肿。据说,容淮那个如夫人已经被收监,他的尸首也已经移交大理寺下属协管的刑部查验,以便查清真相,早日立案。
容淮一手主审了两位正一品大员引发的两桩大案,本来老早就能了结,苦于皇帝一直不同意将二人九族斩首,一直拖到今天。没想到,案子还没有批下来,容淮就做了风流鬼。
直到伊尔哈几天后伤愈,容淮命案还没有任何进展。听说尸体存在刑部冰窖里,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就是没有任何结果报上去。
“容淮的元配夫人可是宋慕祁的表侄女,一向是个不肯吃亏的河东狮,听说,她自从容大人死了,就天天和自己儿子分头在端门和午门鸣冤呢。”伊尔哈刚刚把一桶水拎进西暖阁,就听到两个小太监在一边窃窃私语。
他不动声色地凑过去一点点,想多听一些。
另外一个拿着鸡毛掸子给书柜掸灰的小太监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这丈夫死了不在家里主持后事,跟儿子跑到宫门口喊冤,我看她是早就等着丈夫死了,好跟朝廷坐地起价,要一份哀荣罢。”
“谁说不是?”方才那个主动挑起话头的小太监把抹布放到水桶里清洗,“悍妇一个,丈夫一直纳妾,指不定哪天就等着丈夫死了。”
伊尔哈洗好抹布,装作在擦拭一个白瓷彩纹缠枝天球瓶,躲在一旁继续听他们说话。
“不过,这容大人一死,他手上好多案子都要暂缓执行了。特别是那个……”小太监想了好大一会儿都没想起来案子的关键词,“就是咱们主子爷特别关心,一直不同意的那个案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大司徒陈疏和大司农邵长青贪污腐败案。伊尔哈在心里默默把名字说出来,来回思考了好几圈,突然想起昨天皇帝对他说的一句话。
“……朕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真正亲政。”
这句话粗粗听起来不过是一句寻常的感叹,可是现在把前因后果全部联系起来想想,伊尔哈突然生出一种猜测。
昨天在宁寿宫,徐太后是不是对朱宜钊说过要保他亲政的话?是不是徐太后看着宋家日益做大,终于等不下去,要替儿子斩草除根?
联想之前徐太后借皇帝之手把他从慈宁宫救出来的事,他突然明白秋光对他说“太后不可能毫无根基”是何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场皇帝亲政的大戏,虽然是围绕着乾清宫展开,但是,战场似乎并不在乾清宫。这东宫西宫之争,在昭宗皇帝在时倒是风平浪静,到了皇权动摇的时刻,才被慢慢激发。
宋氏是不是仍然以为,只有她成为了太后,而徐氏仍然是当年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奉茶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