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民国名伶》夕阳下的鱼翅

8、演出

　　汪芝说得对，顾芸的表演，其实很大程度上，更适合电影，因为面部的表情细节，只有在镜头近景特写时才能关注到。话剧舞台离观众席的距离太远，以及灯光效果的影响，让顾芸细腻的表情发挥的作用十分有限。

　　但这是锦上添花，并不影响她其他方面表演的精彩。

　　得到汪芝的认可，白晓莜比顾芸还要开心，跳上舞台拥抱了一下她。因为赵启明的缘故，顾芸不愿在这里久留，将整个戏排练了一遍后，便告辞离开。时候已不早，天色已晚，更兼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赵启明自告奋勇说：“顾小姐，我送送你吧。”顾芸笑着拒绝，人活着啊，还是要有一点脾气的。所以走时，只有白晓莜和她并肩走在路边，举着伞。

　　“你好像不是很喜欢赵先生？”白晓莜问道。

　　“北平来的才子嘛，有人喜欢就可以了。”顾芸有些不以为然。

　　“我倒是觉得你们挺登对的，一个才子，一个美人儿。你不知道，在台下看的时候，感觉你们两个像是认识了很多年一样。”白晓莜开玩笑地说道。

　　确实是认识了许多年，只是缘由和白晓莜想的不一样。“辛亥过去，皇上都没有多少年了，还讲什么才子佳人的烂俗故事呢。”顾芸的语调里满是不屑。

　　“行了，我就开个玩笑。”

　　沉默了一会儿，顾芸苦笑道：“其实，说一说也无所谓，赵启明，我确实很不喜欢。”

　　“为什么呀？”白晓莜有点不明白。

　　“夸夸其谈，虚有其表。”顾芸评价道。

　　“说的你好像很了解他一眼。”

　　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了解赵启明了，顾芸也开起了玩笑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会相面之术，很会看人的。”

　　“那你看看我呗？”

　　“你啊——”顾芸拖长了腔调，盯着白晓莜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道，“我看你面若桃花，眉目传情，大概很快就会遇到厮守终生的人。”这个大实话，果然说得白晓莜翻起了白眼，当是顾芸的玩笑话，抓着她的手说道：“你这芸子，倒开始揶揄起我来了。”

　　白晓莜的心气很高，那些寻常出身名门的富家公子，抑或是上海滩的交际名人，她还真看不上眼，学校里读书，有讨论到新时代的女性，白小姐每每都是语出惊人的一个。女子学堂，也有讲学问，见真知，有主见的人，白晓莜就是其中之一。

　　玩笑间，顾芸问她：“你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无非就是有课的时候上课，话剧社需要帮忙的时候帮帮忙，其他的时候在在宿舍里读读书，打打毛衣，讨论新近的文艺。白晓莜业余的生活算不上很丰富，除了话剧社，也少主动参加什么社团或者组织。

　　两个同样年纪的女孩子，谈论的话题，其实也差不多。说到锣鼓街的店铺，听刀叔说生意还好，只是听说那个倒霉地肖老板，出门的时候遭了祸事，晕过去三天才醒过来。醒来后也疯疯癫癫的，说不出一句正经话来。顾芸私心觉得大概是刀叔的手段，她平白多了二十年人生经历，倒是没那么多的圣母心，毕竟当日若不是方时辛恰巧经过，自己的遭遇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白晓莜开始担心起她的母亲，顾芸笑道：“我来时你妈妈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现在下雨的天气多，她也不怎么出门，等哪天天气好，我们一起去郊游，好好走动走动。”

　　白晓莜道：“行啊，那我们就这么约定了。”

　　两个学校距离并不算很远，走回去也不到半个钟头，不过天已经黑了，有下着小雨不安全。白晓莜叫了一辆人力车，仔细嘱咐了车夫几句，送顾芸回去。卢戏凤正在宿舍阳台晾衣裳，花氏姐妹正坐在床上练习化妆，顾芸打开门进来的时候，花氏姐妹不约而同看了她一眼，大声嘀咕起这么晚回来，不知道去了那家窑子站街。

　　说话这么恶毒难听，而且还当面，这是有仇还是有怨？大家都是初来乍到，有必要这么一见面就针锋相对么？卢戏凤皱着眉头过来，抱不平道：“说什么呢，小顾是有事，请假出去的。”言语之间，难免冷嘲热讽起来。顾芸本来不想搭理她们，天下小人嚷嚷，要是挨个问候，那哪里还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但卢戏凤帮自己出面吵起来，自己当没听见，那也未免太好欺负了。

　　顾芸摆下一句话，让花氏姐妹成了哑巴。

　　她冷冷问道：“花小姐，沈暮云先生近来可好？”

　　花氏姐妹的底细，别人不清楚，在启明星呆了这么多年的顾芸怎么会不清楚。

　　沈先生是启明星的大对头富春电影公司的老板，而花氏姐妹其实是沈暮云派来启明星的卧底。

　　这是她们的命门，话一出口，果然两姐妹顿时脸色变得难看之极。

　　“什么沈老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花氏姐妹扭过头去，不再理会顾芸。

　　卢戏凤听得云里雾里。

　　“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顾芸笑了笑，道，“时候不早了，忙你的去吧。”

　　此后几天，顾芸除了演员培训班的课，基本上都忙于落潮的排练，演出的时间已经定在这个礼拜天，票卖出去了六成，剩下的，话剧社都赠送给了知名文化界人士和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因此当晚顾芸赶到雨霖铃剧场外的时候，便见着此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门口挂着方时雨亲笔画的海报。

　　有方家小姐在此背书，给面子的人自然不少。

　　话剧社的同学有早已经有人在这里等她，把她接到后台去，换好第一场的衣服。白晓莜本来要来看落潮首演的，但临时有事，竟没能来，但特地托同学送来一句鼓励。方时雨有点着急，站在一个木箱子上头指挥人手搬道具到舞台上。一个同学跑过来对她耳语了一句，方时雨惊叫了一声，十分兴奋地跳了下来，往外头跑去。

　　“方小姐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顾芸奇怪道。

　　“兴许是她二哥来了。”汪芝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头也不回地说道，“时雨念叨了很久，说他二哥今晚会来捧场，不过方半城这样的大家族，想必看了这样的戏，未必会高兴。”

　　方时雨的二哥，不正是方时辛么？

　　想不到他今天也来了，看来不像是急着回美国去的样子。

　　这个时空，果然因为自己的到来，发生了许多改变。

　　雨霖铃剧院在上海滩，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剧场，平日里除了演出话剧，还有北平来的名角儿唱戏，上海滩的歌星来表演，方时辛乘车到了剧院门口，立刻有几个记者围了过来，这些小报记者消息灵通，十分关注上海滩的公子哥们行踪，乃至于桃色八卦。像方时辛来剧院一趟，想必会带着女伴，无论是否真的有暧昧关系，无疑都是一件新闻。

　　方时辛在外留学多年，这样的场面见得不多，正有些局促，妹妹方时雨冲了过来，朝那几个记者挥了挥拳头，威胁之下，让他们走远点儿。她挽着方时辛的手臂走近了剧院。

　　“二哥，你来得挺及时嘛，有没有帮我宣传宣传？”方时雨边走边笑道。

　　“都当你胡闹呢。”方时辛一脸宠溺地看着她，“不打你就算不错了。”

　　“他们呀……都是大资本家。”

　　方时雨撇了撇嘴。

　　兄妹二人坐在二楼的包厢内，舞台上大幕徐徐拉开，演员依次登场。

　　看着看着，方时雨忽然发现二哥的神情有些奇怪。

　　“喂，二哥，看上谁了吗这是？瞧你这眼神。”小妹轻笑道，“舞台上的可都是我的同学，不许打歪主意。”

　　方时辛瞪了她一眼，指着当中的顾芸问道：“那也是你同学？”

　　“她呀……”

　　顾芸故作神秘道：“她是白晓莜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想知道她是谁呀，不告诉你！”

　　却没有想到方时辛笑道：“我知道她是谁。”

　　“啊？”

　　“顾小姐，我和她认识。”

　　“……”

　　方时雨第一次觉得上海滩怎么这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