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民国名伶》夕阳下的鱼翅

7、对戏

　　汪芝眉眼一皱，抱怨道：“还不是你给我找来的好演员？”说着给顾芸介绍起来，台子上的小姑娘叫方时雨，名声不显，却是方半城家的大小姐，不要被这名头吓到，其实方小姐好相处得很，几乎没有什么架子，就是做事经常不靠谱。方时雨翻了个白眼，并不计较汪芝的诽谤，但从舞台上跳下来，还是辩驳道：“谁不靠谱了，明明是你总鸡蛋里挑骨头。”

　　白晓莜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苦笑道：“好了好了，别闹了，还干正事不干？”行，行，正事当然是要干的，排练的时间很紧张，汪芝扭头问道：“对了，我的方大小姐，男主角又跑哪儿去了？”

　　方时雨连忙道：“正在后台呢，我去叫他！”说着，十分积极地跑去了后台，汪芝无奈道：“这丫头……”

　　顾芸也不急，这事儿本来就和她没多大关系，白晓莜硬拉她来帮忙而已。

　　没多一会儿，人还未到，就听到一个男声远远喊道：“告歉，诸位小姐，要开始排练了吗？”紧接着，方时雨就拉着一个穿着一袭长衫，戴着眼镜的读书人，从侧门快步走了出来。读书人眼眶略有些深邃，嘴唇薄薄的，年纪约莫二十岁出头，行止间锋芒必露的样子。

　　“怎么了，顾小姐？”

　　白晓莜一直留神在顾芸那儿，见到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没什么，这位先生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哦？不知我是否也认识？”那个读书人已经被方时雨拉了过来，听到顾芸的话，难免好奇道。

　　“应该不会吧，他已经死了。”顾芸长长舒了一口气。

　　读书人尴尬地笑了笑。

　　“这位是顾芸，顾小姐，启明星公司的学员，将来的大明星呢。”

　　“这位……”

　　“赵启明，赵先生！”方时雨打断了汪芝的介绍，神采飞扬道，“我们的剧本落潮，就是赵先生执笔写的呢！真的非常好的剧本！”

　　“果然是大才子，你好。”顾芸客气道。

　　“你好，顾小姐。”赵启明伸出手。

　　顾芸却没有握上去，当做没有见到他的示好，转头对汪芝说道：“导演，剧本我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吧？”

　　“嗯，我们抓紧点儿时间。”

　　走上舞台的时候，顾芸脚步有点虚，白晓莜有些担心地扶着她：“怎么，身体不好吗？要是不行的话，算了，没事的。”

　　顾芸没有那么软弱，她拒绝了白晓莜的好意，反正都来了，帮忙帮到底。

　　虽然，再次见到赵启明，确实让她很意外。

　　意外到，想立刻扼住他的喉咙，或者让他尝一尝子弹的滋味。但要现在这么做了，大概要被当成疯子吧？自己的人生还很漫长，报复的手段有很多，没有必要用这么为难自己的方式。

　　落潮是一个女人戏，背景在辛亥后几年，女主角阿红，从小被卖到江浙一带的王姓大家族中长大，备受欺辱，在伺候少爷读书时，爱上了王家私塾的先生陆亭，先生留过洋，知道很多大道理，与她讲过许多将来，这让阿红开始憧憬起外面的世界。两人开始时不时的幽会，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一个噩耗传来，阿红被主人赏给了为王家立过功的家奴当老婆。

　　她决定逃走，和陆亭私奔，最后一次见面时，陆亭满口答应了阿红。然而，在逃走的前夕，陆亭却因为害怕自己前途被毁，更怕就此得罪势力庞大的王家，主动向王家告密。当晚，阿红收拾了行囊，偷偷来到陆亭的居处，要按照计划私奔。但陆亭百般拖延时间，为的就是等王家的下人赶过来，将这不安分的女人抓回去。终于，院子外响起了狼狗的吠叫和熙熙攘攘的脚步声，有人大声呵斥着开门。一瞬间，阿红明白了一切。

　　顾芸要试的这一段戏，便是从这一幕开始。

　　剧场的灯光落下来，顾芸站在舞台上，有些恍惚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表演了，或许这并不需要表演。观众席上只有寥寥数人，汪芝手里拿着落潮的剧本，正低头看着。白晓莜正朝她眨眼睛，方时雨看起来对赵启明很有好感，一直盯着他看。

　　灯光暗下来，只余一盏煤油灯，外头响起了鸡鸣犬吠，人声嚷嚷。

　　顾芸的神情，由紧张到不安，她猛地站起来，看了眼窗外的院子，又快步走到赵启明的身旁急促道：“不好了，王家的狗追过来了，我们快走。”说着拉动赵启明的手臂。但赵启明的手，却安如磐石。

　　“不忙。”一直在拖延着时间的赵启明，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顾芸脸上的表情，从不安到茫然，再到震惊和失望，以及隐隐带着的愤怒，恰如其分，她嘴唇颤抖着问：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忙？”

　　仅仅一句台词，沙哑而又略带哽咽的腔调，让人触动不已。

　　赵启明道：“你在说什么话，我完全听不懂。”

　　顾芸就这么看着他，一言不发。

　　“你若其实……是喜欢我嫁给王家的下人，早讲一声，又哪劳烦您在这等我？”

　　外头王家下人喊开门、撞门的声音越来越响。

　　赵启明叹了一口气，又道：“你醒醒吧……”

　　顾芸却笑了起来，她说道：“我原本就睡着，只是你不应该叫醒我。”说着，她突然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把剪刀，赵启明惊惶道：“你干什么！”

　　“你怕了……”

　　“什么？”

　　“你怕了。”

　　“你在说什么？”

　　顾芸一步步走过去，骤然揪着他的衣衫，嘶哑着嗓子大吼道：

　　“你连爱的女人都怕吗？陆亭！”

　　说吧，泪如雨下。

　　赵启明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大概是真的怕了，大概是顾芸的表情，竟让他真的有些怕了。

　　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戏，赵启明咽了咽口水掩饰自己的紧张：“你不能……”

　　舞台另一侧的王家下人终于冲破了大门，将赵启明和顾芸围了起来。灯光落在顾芸一个人的身上，她绝望地看着赵启明，手里的剪刀没有刺进他的脖子，虽然她其实心里很想这么做，虽然剧本里没有这一条。

　　“要下雨了……”

　　顾芸喃喃自语道。

　　剧本里，阿红最终选择了自杀。

　　她把剪刀刺向了自己，顾芸倒在地上之后，这一幕便该结束了。

　　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呆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静止。

　　其实，顾芸不是很喜欢这个结局，如果她是阿红，顾芸兴许一开始就不会在陆亭的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人心啊，有时候太过亲密，反而容易略过许多细节。已经被背叛过一次的顾芸，便不会如此，绝不会。

　　“导演……可以结束了吗？这一段……”

　　舞台上，扮演王家下人的男人终于忍不住问道。

　　“当然，可以了！”沉浸在表演中的汪芝从座位上站起来，带头鼓起掌道：“太棒了，顾小姐，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演员，当然，如果这场戏是在大荧幕上，就更加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