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民国名伶》夕阳下的鱼翅

5、方家

　　惊惶未定地上了车，顾芸有些懊恼，有人跟踪她，应该早就能察觉到的，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不小心了。刀叔远在锣鼓街，周遭也没有什么警察经过，行人遇上这事儿，跑还来不及，怎么会插上一手帮忙？只能靠自己，她设想过很多种逃跑的办法，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方时辛会突然出现，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她。
　　“方……方才真是谢谢你了。”顾芸差点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上海滩不是太平之地，女孩子最好不要一个人出门。”
　　见顾芸没有应他，他又接着道：“怎么，遇上麻烦了？”
　　言语间，好像很自来熟的样子。
　　顾芸已然放下惴惴不安的心，低声道：“没什么，无非是家里生意上的麻烦。”
　　见顾芸没有多说，神情还有些拘束，方时辛顿觉得自己不该问那么多。
　　“去哪儿？”
　　“锣鼓街四十三号。”
　　等到了地方，顾芸又朝方时辛道了声谢，开门下车。
　　“小姐……”
　　方时辛忽然叫住了她。
　　顾芸停下来，回头看着同样已经下车的方时辛，正如许多年以后那样看着她。
　　“啊，你的伞忘了拿。”方时辛笑了笑，表明自己并无恶意，说道：“或许问得有些唐突，我们……认识？”
　　认识吗？大概吧，顾芸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人生并不是初见，第一眼，便是久别重逢。固然不是所有的久别重逢，都伴随着山长水远，沧海桑田，但他们正巧是。所以，顾芸接过自己的雨伞，十分确切地摇了摇头，给了他否定的答案。看着方时辛有些失望的表情，顾芸解释道：“我并不是上海人，只是因为长辈来这里做生意，才刚刚迁居过来。”
　　“原来如此，若是再遇到麻烦，可以找我帮忙，我叫方时辛。”
　　有人说，整个上海滩最难得的三件东西：一是陆时琪的青睐，二是青龙帮的宽恕，其三便是方半城家的承诺。方家的传统便是一诺千金，决不食言，言语间，方时辛递过来一张名片，顾芸却拒绝了他，无功不受禄，更何况下次再见，想必也不需要这一张名片。
　　“顾芸。”
　　她告知了方时辛自己的名字。
　　“会有机会再见的，顾小姐。”
　　顾芸朝他笑了笑。
　　回到房间，看到刀叔有些警惕地站在窗边，正看着方先生的车离去，问她道：“那是谁？”
　　“方家的公子。”
　　“方家的少爷，你怎么认识的？”
　　顾芸将回来路上发生的事情，和刀叔讲了一遍，无非是半道遇上了那位觊觎楼下店铺的肖老板雇来的流氓，受困之时，恰巧方时辛经过，救了她。很简单的故事，刀叔听罢松了一口气，教训道，下次再去学校，自己一定要陪同。
　　“那位肖老板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顾芸有些担心楼下的成衣铺。
　　“放心，这件事情，我来搞定。”
　　刀叔冷冽的话，让顾芸有些不安，怎么搞定？
　　“具体你就不用管了，凡事总归是有始有终，肖老板也不是什么不能惹的角色。”刀叔没有要跟顾芸解释一下的意思，人已经往门口走去，新的佣人还没有请来，他要去给白晓莜的母亲帮忙做饭，让顾芸去看着店。这两日店铺里的生意不算很好，大概是因为之前时常有人来闹事，非是熟客不会赶在这当口过来。到了晚饭时，顾芸上二楼来，见到白母正端着一碗汤过来，刀叔身前带着围裙紧随其后。
　　“对了，芸子，忘了问你，考试的事情怎么样了？”刀叔顺手给顾芸盛了一碗汤，说这有营养，多喝点。有时候看他絮叨的样子，真像是个长满了胡子的老太太，顾芸笑道：“考了几个题目，唱了一首歌，做了一场表演，大概就是这样，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白母笑道：“启明星是个好公司，我以前也听说过，拍的进步电影很受青年学生的欢迎。”
　　刀叔忧虑道：“听说这一期只录取三十人。”
　　“芸子这么聪明伶俐，说没有问题，肯定没有问题的。”白母说话的时候，甚是温柔。

　　白阿姨是顾芸的福星，好消息来得比她想象的要快，顾芸第三天就收到了启明星公司的通知，四月一日入学，要求在学校住宿，签订合同以后，不得再与其他演艺公司有任何私下的商业合作。
　　就在她重新回到南国电影学校报道的时候，方时辛正在被母亲训着话。
　　方家公馆里，方母沉着脸对儿子说道：“你打定主意不去美国也好，帮衬一下你爹方家的生意。家里头现在正乱着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祸起萧墙，我也管不上，你爹也不让我管，说我在都是添乱，还爱发脾气。整天怪我身上贵妇病太重，该去乡下住两天。”
　　“父亲也是担心您的健康。”
　　“他是整天担心我害了他的好儿子。”
　　“我也是父亲的儿子。”方时辛无奈道：“母亲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大哥现在是父亲的左膀右臂，素来谨慎持身，平日里也是我的楷模。”
　　方夫人姓沈，原是北平人，她的父亲沈宸是前清举人，书香门第。辛亥之后两年，才举家迁到上海，沈宸是本地有名的藏书家，虽有前朝的功名，却时常在报纸上撰文倡导新生活，新文化，和很多知名学者都有所往来。方绝方老爷在沈宸面前，尚且自称学生，年轻时便常到沈家拜访。
　　方夫人与方老爷的婚事，亦是有沈先生一力促成。
　　但方老爷行事诡谲，颇多不讲道理处，例如在和名声甚好的沈家联姻之后，他竟然肆无忌惮，当众强抢了上海滩一个已经订婚的小歌星，做他第二位姨太太。这件事情，一时间成了报纸上的大新闻，差点造成了方沈两家的决裂。
　　“你对你小妈，也是这么说的？”
　　那个声名不显的小歌星，便是此时方时辛的小妈，她生下了方家的长子方时申。
　　方时申自小聪慧，精明能干，深得方绝的信任。
　　“是。”
　　“这么多年过去，她可还恨着你爹呢。”方夫人冷冷说道。
　　“母亲，这里是方家。”
　　这里是方家。
　　父亲在，谁能翻天？
　　方时辛站起来，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对小妈有着极深的敌意，但父亲有言在先，该劝还是要劝一句。晚餐的时间到了，门外响起了一连串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娇俏的声音喊道：“二哥，该吃饭了。”说话的是时雨，方时辛的小妹，某个雨夜生病暴死在病榻上的二姨娘的女儿，平日里倒是和他十分亲密。
　　打开门，却见着了方夫人，方时雨顿时缩了缩脖子，有些惧怕地低声道：“妈……”
　　方夫人不苟言笑，点了点头道：“下去吧。”
　　方时辛和小妹走在后面，同坐在餐桌一侧，用餐时，方时辛问她道：“阿兴说，你有事找我？”
　　方时雨拼命点了点头，掩盖不住心里的兴奋，说道：“嗯嗯，明日……”
　　方夫人却咳嗽了一声，不悦道：“食不语。”
　　方家的规矩很多，吃饭的时候不能谈事情，是其中之一。
　　小妹立刻打住了话头，却还是朝二哥使了使眼色，方时辛明白她的意思，待会儿书房再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