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民国名伶》夕阳下的鱼翅

4、风波

　　顾芸一觉醒来，突然多了许多事情。一是白家之前请的佣人执意要走，说是夏收将至，她要回乡下去帮忙做事。

　　谁信呢，说白了，就是那些闹事的人三天两头来光顾，今天砸东西，明天往门上泼粪，谁知道后天会不会动手打人？与其提心吊胆的，还不如退了当月的钱，另谋出路。白晓莜当时就翻了脸，她请佣人就是因为自己不在家，母亲没有人照顾，现在佣人要走，一时半会上哪再去请？

　　你当是来上短工的么？但佣人已经铁了心要走，白母道：“不要再说了，结好钱，放她走吧。”佣人讪讪笑道：“白小姐，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家里头也有事情，急着喊我回去。”行了行了，白晓莜不愿听她再解释，索性赶着她走。白母叹了口气，拉着女儿说道：“我还没有老呢。”

　　“是，是，您没有老，早上吃没吃东西，出门门有没有关都记不起来。”白晓莜抱怨道，年纪大了就容易忘事情，白母年纪还未到四十，但是已经有了一些征兆。

　　白母道：“那不是有你在。”

　　白晓莜跺着脚说道：“我总有不在的时候嘛。”看着母亲不急不躁的样子，白晓莜真的是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于她而言，温柔如水的母亲不知为何总有些不把自己的境遇放在心上，真真让人急死。

　　结果白母却笑道：“饿不饿，我去做饭。”

　　白母当年亦是浙南大族家的女儿，两手不沾阳春水，嫁给父亲之后，方随他来到了上海做买卖。因为父亲从小接受西方教育，不愿意娶妾，家里头也没有养什么丫鬟，只雇了老妈子来做些费工夫的家务事。白母静不下来，就跟着钻研厨艺，各方菜系都涉猎不少，从小白晓莜就经常缠着白母给她做好吃的。

　　白晓莜嘟囔着说，还当自己是个小孩子一样哄呢。

　　白母却只是笑着，她性子就是太软。顾芸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找刀叔，佣人此时已经卷铺盖走了，她到小楼后头的厨房，看到刀叔正在往厨房里搬煤球，炉子烧起来，然后拿着刀在案板上切肉。

　　白母在里头熬汤，炒菜，忙得不可开交。

　　顾芸看着舅舅颇为笨拙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人是拿惯了砍刀的，骤然拿起菜刀来，十分不习惯。

　　吃饭的时候，刀叔与白晓莜的母亲商议店铺转让的事情，因为之前已经商议地差不多，这次算是敲定了盘下成衣店的费用，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能随意再转手他人。然后整个下午，顾芸都在和刀叔一起重新整理被损毁的门面，刀叔是土匪出身，自然不懂裁缝，也不懂做生意，本来打算雇一个老伙计，白母却让他们不必浪费这钱——她说上海滩这样的老师傅薪水可不少，若是请来带徒弟，更是要写花销，不值当。自己腿脚虽不方便，可店铺就在楼下，裁剪衣裳又是她最喜欢的事情，所以下来帮忙即可。

　　刀叔觉得过意不去，便说要按月支付薪水，白母却说自己不差这一点钱，白晓莜也说大家互相帮衬，没必要计较地这么清楚。山上的人和山下的人总归有些不同，听到这一番话，刀叔更加过意不去了，他拍着胸脯保证，白家母女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尽管来找他。

　　从此之后，成衣店便是白母主内，刀叔主外，例如下午的时候，又有几个小混混前来闹事，被刀叔拿着棍子打了出去，说这里已经易主，再来找麻烦，别怪自己不客气。山上人处理问题的方式，总是简单粗暴，刀叔一生不羁惯了，骨头也硬。

　　锣鼓街离租界近，时常有洋人来光顾生意，顾芸想练习一下英语，便帮忙接待。有几个是这里的常客了，露西娜小姐是英国人，随丈夫迁居中国，很喜欢中国的旗袍，白母的手艺极好，这一日，她专程过来，打算在这里做一件改良旗袍，预备在丈夫升迁的就职宴会上穿。白母在给她量尺寸的时候，顾芸便在旁边闲聊。不得不说，顾芸的口才还是十分不错的，三言两语，便和露西娜小姐的关系熟络起来。

　　言语间，顾芸叹息道：“露西娜小姐，您订做的旗袍，可能要晚几日才能送到府上去了，近来有人蓄意捣乱，私闯民宅，店铺接下来要关门几天。”露西娜小姐连忙问是什么人如此嚣张，顾云手上没有什么证据，但用脚想大约也猜得到，捣乱者背后，正是那位三番两次上门，找白家母女谈判，试图低价收购这栋楼的房产及店铺的肖老板。

　　她从白母那打听得到，露西娜小姐的丈夫在租界工部局中任事，托他帮忙，虽说管不到这里，但在警察局的那些老爷们眼里，洋人的面子无疑更大一些。也不需他们真的来维护治安——没好处他们是不会来的——只需要他们在动起手来的时候不偏袒，就够了。

　　顾芸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天天拿自己的舅舅当保镖来用。

　　白晓莜念书的女子学校要求寄宿，白母很舍不得，但白晓莜本身就是因为前段时间，店铺被打砸，担忧母亲安全才请的假。现在安稳下来，自然要回去。趁着大家围在一张桌子旁吃饭，白晓莜说：“我走之后，妈妈就拜托顾小姐和顾先生帮忙照顾了。”

　　“这是哪儿的话，白姐能够让我们在上海滩有个立足之地，照顾是应该的。”刀叔很久没有喝酒了，今天高兴，去李白酒铺买了二两烧酒，可惜没有人陪他喝。

　　白母叹了口气，说道：“妈就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学业要紧，身体也要紧。我知道你的脾气，时下不是流行自由恋爱吗，我也不管着你，要遇上有心仪的，早些嫁人也好。”白晓莜红了脸，撇了撇嘴说道：“妈你又胡说什么啊。”

　　顾芸笑道：“兴许回学校就撞上了。”她这不是玩笑话，若记忆没有出错，白晓莜和她未来的先生初次见面，就是这几日了。

　　第二天一大早，白母就麻烦刀叔去外面叫了一辆人力车，送白晓莜去学校。行李装了满满一箱子，有白母给她做的衣服，也有预备好的一些糕点、用具。夏天快到了，里头准备了好几件西式的连衣裙。女子中学的校规十分严格，是不允许随意离开学校的。

　　顾芸也要忙自己的事情，在成衣店帮了很多天忙，终于等到了启明星公司演员训练班公开考试的日子。

　　启明星公司的演员训练班，委托在南国电影学校开办，现在招募的是第三期学员，纵使顾芸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等到了学校门口时，依然被人山人海的景象吓了一跳。数千个青春靓丽的少女聚集于此，实在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此时的上海滩，便是东方的好莱坞与梦工厂，数不清的姑娘不惜远涉千里来到这里追梦。

　　她们是溯游而上的一条条鲤鱼，而这就是人生中的第一道龙门。

　　遇见的人和事，一切都和顾芸记忆中的一样。

　　初春的小雨淅淅沥沥下着，打在脸上湿冷的感觉，唯一的意外，大概就是见到方时辛了吧？

　　方先生是来找她们的主考官孟喜导演的，孟导是启明星的台柱子之一，素来特立独行，方时辛是他的年下之交，日后方先生会入股启明星，多少也有这一层关系在里面。那会顾芸已经考完，远远看着他们在走廊下交谈，心中有些疑惑，方时辛应该要回美国了在对，怎么还没动身？

　　方时辛是临上船前才改了主意，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总觉得这一次离开之后，母亲会做出更加激怒父亲的事情来。孟喜是他母亲的娘家人，有些话可以一起劝说一下，但方时辛找他算是找错人了。孟喜非但不以为然，还责怪方时辛道：“我生来最烦家事，你偏要用家事来烦我。”

　　方时辛无奈，正要坐车回方家公馆，却又看到正打算回家的顾芸。顾芸却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眼下她正被一群地痞流氓围起来，为首的汉子手里拿着杀威棒，教训道：“连肖老板的东西都敢抢，真是不要命，把她带回去，看肖老板怎么说！”

　　顾芸原本是坐在人力车上的，此时车夫早已经逃之夭夭，只剩她一人应对，正懊恼自己太过不小心时，身后传来一声车鸣，一辆轿车直冲了过来。那些地痞连忙散开，车开到顾芸的身侧，打开车门，一个声音在里头喊道：“快上来！”

　　是方时辛的声音，虽然顾芸只认识年长的他，但依旧清晰地辨认出来，是他没错。

　　顾芸立刻钻进车里，那些地痞流氓正要围上来，轿车已经发动，冲过了他们之间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