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民国名伶》夕阳下的鱼翅

3、故人

　　白晓莜还是如顾芸记忆中那般热心肠，硬拉着她去了附近一家诊所，大夫给顾芸开了点药，量了体温只是低烧还好。初春的天气有些寒冷，尤其是刚下过雨，白晓莜对她说：“过两天我就要去学校了，你有什么打算吗？”顾芸想起来，这时的白小姐应当还在新山女子中学念书，顾芸便把自己准备考启明星公司演员训练班的事情跟她讲了讲。

　　启明星公司是此时上海滩声名赫赫的一家公司，早在默片时代就已经拍摄过很多引起上海万人空巷的电影，亦是顾芸的老东家。此时的当家花旦是从北平来的陆时琪，乃是她的前辈，每赴上流圈中的晚宴或者舞会，必定会引来无数注目。要考进他们的演员训练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白晓莜有些担心道：“那顾小姐你可得早做些准备。”

　　“我明白。”要是以前的顾芸，那还会有一丝担忧，但现在的顾芸有多年的从影经历，浑身上下自然流露的气质并不弱于陆时琪。

　　回锣鼓街的路上，白晓莜好奇道：“顾小姐，听你的口音，应该不是江浙一带的人吧？”

　　顾芸对此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是啊，但我父亲年轻时候来上海做过生意，因此对这里也不算陌生。”

　　“上海滩的人事盘根错节，在这里做生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都说倦鸟归故林，年轻的时候有一身血气出来闯荡，也属正常。可顾先生齿序渐长，不在故乡经营产业，却还带着独女来到上海滩，大抵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言明的故事，然而这些枝节，白晓莜就不方便细问了。

　　顾芸道：“但愿一切顺利吧……”

　　正说着话，白晓莜忽然指着不远处说道：“看那里。”

　　那是一家戏院的门口，停着几辆轿车，许多记者围在那，十分热闹。白晓莜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拉着顾芸就要过去看看，果然没多久，从戏院里走出来两个人。在前头的是个身着长衫的中年男子，带着手杖，眉眼间颇有威严，白晓莜倒是认出了他，低声说道：“想不到这里能遇到大名鼎鼎的方半城。”

　　方半城其实本名叫方绝，是如今方家的家长，财力雄厚，号称能买得起半个上海滩的房产。但顾芸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方半城身后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有些人啊，明明是初次见面，却更像是久别后的重逢。

　　正如白晓莜，正如她现在所见的这位——

　　方时辛。

　　昔年，顾芸是上海滩的影坛皇后，方时辛是方半城家留洋归来的大少爷，甚而在启明星公司亦有他的股份。方时辛比顾芸年长五岁，豪门出身却温文尔雅，极少动怒，亦极少袒露自己的感情，他多年依然独身一人，这成为了整个上海最大的三个谜之一。方时辛十分欣赏顾芸，每有顾芸参加的宴会，他必定会受邀赴宴，顾芸参演的电影，他也一部不落的包场看完。

　　然而当时，顾芸已经和赵启明订婚确立了关系。爱情的盲目很容易让人忽略人心的细节，方时辛对于顾芸的照顾，确实比寻常人多太多。因此那段时间，报纸上频频刊登方时辛和顾芸的绯闻，顾芸是个极骄傲的人，面对那些流言蜚语，她选择了告别影坛，作为最直接的回应。

　　在最后一次参加启明星公司的聚会上，方时辛见到了顾芸。

　　“有时候，真的很希望能早几年认识顾小姐。”方时辛端着酒杯，手臂有些沉重，顾芸彼时一袭长裙，一如既往地优雅。方时辛犹豫良久，将酒杯放下来，对顾芸道，“有些话，以我的立场不方便说太多，但我真的希望你能留下来。”

　　“这段时间，多谢您的照顾，方先生。”但当时的顾芸也有自己的考虑。

　　“若是赵先生欺负你了，尽管来找我。”方时辛开玩笑似的说道，却被顾芸直言谢绝道：“不必了，方先生也不是我的什么人，再者，启明也对我很好。”当时她正被报纸上与方时辛的绯闻八卦所扰，因此回答颇不耐烦。人心难料，她又怎么知道日后的那一场戏，那两颗子弹呢？更何况，方时辛严格说来，也不过是她的老板之一，离开启明星公司，便应该生死无干才对。

　　方时辛讪讪苦笑，言已至此，不再劝说。

　　顾芸与赵启明婚后不久，方时辛也因方家家事纷争所累，被其父逐出家门，远走美国。

　　而今想来，那句“方先生也不是我的什么人”，未免太过伤人心了一些。

　　因此，顾芸再见年轻时的方时辛，多少有些感慨与歉疚。

　　白晓莜拉了拉她：“顾小姐，看你神情，怎么好像认识方家人一样？”

　　顾芸笑道：“怎么可能呢。”

　　方时辛已经跟着其父亲方绝上了车，过几天，他就要回美国去继续他的学业。车内，方绝闭上眼睛小憩片刻，口中却说道：“美国远隔万里，时辛，你素来稳重，我是知道的。可是你的母亲近来颇不安分，回去劝一劝她吧，不要让她以为，在背地里做过什么事情，我会不知道。也不要以为，你二姨娘是怎么死的，我会不知道。”

　　方绝的这一番话，说得平静如水，但方时辛却知道，父亲此时言语中的愤怒。他只好低声说道：“母亲也是关心则乱。”

　　方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道：“但愿如此吧。”

　　方时辛心中微微叹息，他的生母虽是父亲的正妻，但素来不被父亲喜爱，偏又妒心极重，二姨娘的死，他也听说过一些，其背后的故事，家中上下大约都知道和自己的母亲脱不了干系，只是不敢言说而已。

　　想到这些关节，他心中颇为烦躁，转头看向车窗外，人群中，方时辛意外看到了和正在和白晓莜说话的顾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只觉得这个穿着朴素的姑娘，气质仪态都与寻常女孩子不太一样。

　　轿车正巧经过顾芸和白晓莜身侧，一刹那间两人四目相对，顾芸朝他歉意的笑了笑，这让方时辛更加茫然。难道是认识的朋友？他离开上海留学已经有一段时日，所谓女大十八变，心想或许是以前认识的某个亲朋故友，也不一定。只是父亲就坐在身旁，他也不便停车相问。

　　……

　　顾芸和白晓莜回到铜锣街，已经有些晚了，刀叔提着一桶水正在打扫屋子，家具是现成的，但是一些自用的被褥，衣物等还需要自己去添置。

　　“你回来正好，刚才和白小姐的母亲商议了一下，白小姐过几日就要去上学，她又身体不方便，因此我就寻思着，是不是就把楼下的成衣店铺盘下来，互相之间，也好有个帮衬。”刀叔和顾芸商量道。

　　顾芸笑道：“舅舅，这些事情，您自己拿主意就好。锣鼓街虽然人多手杂，但胜在热闹，开店总归是有人光顾的。”

　　刀叔点了点头：“对了，我也跟她打听了一下启明星公司的演员训练班，正好还有几天就开始招收学员的考试，现在已经可以报名了。”

　　“嗯，我明天就去。”在原来的时空里，她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意外看到启明星公司的纸板广告，才赶在截止日报名的训练班，差点就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