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民国名伶》夕阳下的鱼翅

14、回家

　　最近一直在下雨，黄昏时，迷蒙的雨帘外，是高高低低楼房簇拥下的街道，人力车夫淋着雨接客，急匆匆上车的西装革履的男士，路边要钱的乞丐，还有两三个衣衫褴褛的大孩子正躲在屋檐下卖报纸。顾芸在报社隔壁商店门口避雨，顺便等白晓莜下班，因为两人说好，今晚一起去看电影。可能是因为刀叔的关系，顾芸对于自己不熟的人和环境，都有一些小小的警惕和疏远，她没有去新民报的编辑部坐会儿，那里是干公事的地方，不方便打扰。突然想到刀叔，顾芸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最近有警察局的人隐隐约约在锣鼓街晃悠，虽然没找上门来，但顾芸总觉得他们是来找刀叔的。

　　白晓莜带着一把雨伞从楼上走下来，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送她。男人戴着眼镜，表情刻板，不苟言笑的样子，像是一个年过中年的老学究，虽然他其实也就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他就是张闻之，之前也见过几次面，给顾芸的印象就是说话不急不慢，脾气不错，很好相处，但言行举止颇为克制，就如今天，送白晓莜到楼下和顾芸会合后，便说还有稿子要审，告辞回去了。

　　去电影院的路上，两个人共用一把伞，白晓莜精力有些不集中，顾芸问她怎么了。白晓莜鼓起勇气说：“张先生最近一直在给我写信。”

　　不是天天见面的人嘛，为什么还要写信啊，真是搞不懂现在年轻人的想法。顾芸笑着打趣说：“看来那位张先生，真的是忙到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白晓莜无奈道：“也不是，每天下班的时候，他都会给我一封信。多数的内容是一首诗，少部分是讲他近来的一些近来的生活琐事，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怎么回他。”顾芸笑道：“原来你最近在头疼这个，你是觉得他烦，又不好意思当面说他吗？”

　　白晓莜说道：“也不是。”

　　“嗯？”

　　“啊，我说不清楚，总之感觉怪怪的。”白晓莜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眼睛，嘟囔道，“其实张先生是个好人，虽然老摆着张木头一样的脸，但平时很照顾我，还愿意教我东西。我也喜欢读他的文章，发表在报纸上的，杂志上的，但是如果是读关于我的信，我就会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你问我觉得他烦吗，其实也不烦，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

　　“他大概是喜欢上你了。”顾芸笑道。

　　“不会吧，张先生没有在信里表露出类似的意思。”白晓莜摇头道，“而且，除了工作时间外，他其实很少时间来找我，就像今天一样，我本来邀了他跟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可是他直接就拒绝了。”

　　顾芸点了点头，道：“日久见人心，他喜欢写信，你也不介意读信，那就先收着呗，说不定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写信。”

　　“这是把我当成笔友了么？”白晓莜叹了口气，患得患失起来。

　　“也不一定，有些人聪明不在和女人打交道上面，要不，哪天请张先生出来，一起吃个饭？”顾芸问道，“正好，感谢一下他之前帮你介绍的这份工作。”

　　“他应该不会同意吧，今天请他来一起看电影都说没空，张先生太忙了。”说到这里，白晓莜忽然反应过来，大声说道，“说什么呢，他不知道怎么和我打交道，干嘛就要变成我主动跟他打交道。”

　　顾芸笑了起来，没接着她的话茬说下去，握着白晓莜的手，能感觉到她手心微微有些汗，也可能是雨水吧。电影院走到了，看电影的时候，顾芸的神情也开始恍惚起来，电影院，大屏幕上的悲欢离合，今时今日，多像彼时彼日。有些事情好像过去了很久，其实还在遥远的未来没有发生过，就如她记忆里的那些角色，那些故事，那些人和恩怨。有的时候，记性好，也是一件好事，能够清楚的记得需要记住的人的脸。电影散场的时候，白晓莜拉着顾芸的手问：“你怎么哭了，今天的电影也不怎么好看。”

　　顾芸只是触景生情罢了，摇摇头道：“好久没有来看电影了。”

　　“那以后我常带你来。”白晓莜以为顾芸说的是她经济拮据，没有钱来看电影。

　　顾芸摇摇头，她明白白晓莜的意思，但真不是。

　　今天演员训练班放假，两人回家去吃饭，白晓莜叫了一辆人力车，回去的路上，白晓莜突然问顾芸说：“时雨想要组建诗社，参加的很多都是学校的学生，还有从北平来的几个年轻人，你说张先生愿意参加吗？”

　　顾芸笑道：“我又跟张先生不熟，哪里能知道。”晓莜也真是昏了头脑，顾芸虽然读书有限，但是她也知道学生组建的这些所谓诗社，大多不过是有钱人家小姐公子哥，带着几个才子佳人，在那无病呻吟罢了，本质上和她们喝喝下午茶，说几句新闻八卦，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张闻之就不是这一路人，不过也说不准，毕竟白晓莜面子大。

　　“芸子你要一起来玩吗？”白晓莜问。

　　“我还是算了。”顾芸苦笑道，“我哪会写什么诗，也不会读诗，就不掺和你们这些文化人的事情了。”

　　“哪有。”白晓莜抱着顾芸的胳膊说道，“你演出的落潮，可是上海滩很多学生都知道呢，还有自办的报纸说你演的角色，是进步女性的典范。”

　　顾芸犟不过她，只好答应：“行，行，不过我可是陪你去的，喝喝茶，听听你们说话就好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刀叔站在门口等她们，脸色很不高兴：“你们回来怎么这么晚？”其实主要是对顾芸说的。顾芸知道刀叔是在担心自己，走过去摇他的手：“好啦，我肚子饿得呱呱叫，您和阿姨先吃了吧？”

　　“没呢。”刀叔等两个小姑娘进门，把门关上拉上门栓。饭菜都热着，等大家坐好，白母才端了出来，都是好菜，香味扑鼻，光闻着顾芸就食指大动，馋的不行了。白晓莜喝了一口汤，笑道：“妈，都说了今天我们看电影晚点回来，让你们先吃。”

　　白母温声笑道：“一样的，人多饭吃起来才有味道。”

　　刀叔扒着饭，听到这句话，点点头应道：“嗯，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