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民国名伶》夕阳下的鱼翅

15、诗社

　　东坪街的一栋公寓楼里，因寓所电灯故障，赵启明就着煤油灯正写着投给报社的时文，房间狭小局促，虫鼠颇多，时不时有几只飞蛾扑火。文章写好，赵启明放下笔，仔细端详检查了无错字，方将文稿摊在桌上等墨迹干。时局也好，钻营也罢，总归是要花心思的，趁着这空当，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房子，沉思起来。

　　哆！哆！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这个时候还有谁登门造访？赵启明有些奇怪，打开门一看，竟是方家的那个小姑娘。方时雨行色匆匆，一进门便喘着气坐下来，眼睛里却冒着光亮说道：“启明，我们私奔吧！”

　　这当面一句话，如同一颗响雷炸在赵启明这斗室之内，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胡闹，私奔？奔去哪里？”赵启明下意识躲开方时雨的目光，他不知道这个小女人为什么突然发了疯一样找上门来喊着私奔，是看了哪本小说还是看了哪出戏，闹出来的幼稚念头，放着方家的安乐窝不呆，这不是自找苦吃么？赵启明教训道：“现在大半个中国都是兵荒马乱的，我南来的一路上，到处是兵灾匪祸。”

　　“我们可以去北平呀，也可以去日本或者法国念书，我学过法语。”

　　方时雨打开钱袋子，里面是沉甸甸的银元，对于寻常老百姓来说，是不少的一笔钱，可是……
　　钱固然是好，可眼下不只是钱的问题。

　　方时雨低头抱怨起父母在自己恋爱问题上的专制和蛮横，还有一直信赖亲近的二哥，也反对自己和赵启明在一起。说着说着，委屈地哭了起来，她现在只有相信一直像师长一样爱护她照顾她地赵启明了。

　　然而，赵启明全然没有将她的话听进耳朵里，他心里刹时间已经流过无数念头——北平，是万万不能回去地，那里已经没有了他的立锥之地。留洋去，如果能得到方家地支持，那倒是不错的出路，可现在是私奔，性质全然不同。赵启明自打来到上海滩地那天起，就听说过方家老爷子打点黑白两道的雷霆手段，只怕这一走，一不留神就要因“意外”死在那茫茫大海上。

　　赵启明转过身，方时雨还在说着自己将来的打算。他越听越不耐烦，难道你不明白吗，没有了方家，没有了你自己讨厌的爹，你所设想的一切美好未来都只是空中楼阁而已！赵启明有自己的野心，他要在上海滩闯出一番天地，要自己跺一跺脚就有人趴在地上。现在看着方时雨，越发觉得她就是一个不懂事闹糖吃的熊孩子。

　　方家是一座山，能靠着自然是好，靠不上也不能让山上落下来的石头，把自己给砸死了。

　　赵启明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时雨，你爹和你二哥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只不过年长于世故，顾虑太多。私奔的事情，只要你想，我自然是愿意带你走，但若是有一天，你后悔了呢？我知道你心底的想法，你也晓得我的为人，但若是因为一时的任性，让你父母伤心，家人难过，我又怎么忍心呢？”

　　“我走了，他们才不会伤心。”

　　赵启明笑道：“不要生气了，你先在学校宿舍暂住一段时间，说不定我们的事情还有转机呢。”

　　“什么转机？”

　　赵启明应道：“金诚所至，金石为开。”

　　方时雨低着头，踟蹰不定，赵启明正想再劝，方时雨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不回学校去，就先在你这里住着。”

　　“……”

　　方时雨虽说总念叨着恋爱自由的言语，可此时主动说留宿赵启明寓所，还是害羞红了脸。赵启明心头犹豫起来，坦白讲方小姐算不得那种过目不忘的美人儿，但自小养尊处优的生活，还有念过许多年的书，让方时雨颇有些不一样的气质，再兼送上门来的，赵启明不自觉将她与往日花柳巷中交心过的女人比较起来，更是别有一番风情，心中自是痒痒，和她撇开关系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几日后。

　　顾芸和白晓莜结伴前往安平路的烟省茶馆，今日是方时雨促成的东风诗社第一次聚会，原本打算的是去郊游踏青，但近来天气不佳，这计划只得作罢。那位张先生果然婉拒了没有参加，路上白晓莜还跟顾芸说起，方时雨最近都没有来学校上课，还以为是生病了，朋友们都很担心她，昨晚上才托人递来消息，说聚会的日子不变。

　　烟省茶馆二楼的“幽兰厅”内，顾芸不但见到了方家小姐，还有赵启明，他和方小姐的关系显然亲密了许多，迎接来客都是站在一起手也挽着。看到顾芸，赵启明眼前一亮，笑道：“看，我们的阿红来了。”

　　见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向自己，顾芸应道：“出戏才能入戏，赵先生你还是叫我顾小姐好一些。”

　　白晓莜则走到方时雨身旁，轻声问她这几日哪儿去了，方时雨却摇摇头不告诉她。

　　赵启明还要说什么，顾芸却不管他，已经和白晓莜到一旁坐了下来。这里的茶很不错，顾芸自顾自泡了两杯茶，和白晓莜聊起了近来演员班的趣事，他们两个都不是诗社的成员，被邀请来是因为一个是方时雨的朋友，一个是落潮的女主角。天色将晚，人陆陆续续都来了，方时雨偷偷掐了赵启明一下，赵启明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方时雨问：“好看么？”

　　“什么？”赵启明没弄明白方时雨说的话什么意思。

　　方时雨“哼”了一声，不跟他说话。

　　既然是诗社地聚会，自然是要轮流写诗，房间里除了茶就是纸和笔，题目是方时雨拟的——“对恋人的爱慕”，来的这些人里面，名声最高的，自然是北平来师承名家的赵启明了，这个题目显然有些方小姐的私心在其中。

　　每个人在纸上写好，有人负责誊写几份，给所有人传阅，然后互相点评吹捧一番。赵启明早有准备，最后压轴出场，纸传到白晓莜手上，白晓莜要和顾芸一起看，顾芸摇了摇头懒得看，依然在喝茶。

　　方时雨催着赵启明：“诗不可光看不读啊，启明，把你的诗念一遍吧。”

　　这种感情热烈的情诗，与其说是赵启明写的，倒不如是方时雨当众表明二人关系的宣言，所以必须要念出来，念得越大声越好。赵启明有些迟疑，诗中的言语太露骨，但对他而言，终究是逢场作戏的成分多一些。

　　“我倒是也想听一听，赵先生的好诗——”

　　就在这时，幽兰厅门外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方时辛拿下自己的帽子，缓缓走到众人中间，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地妹妹。

　　“二哥……你怎么来了！”方时雨半是惊讶，半是不安。

　　“怎么，不欢迎我么？”方时辛看着自己的妹妹，心里有许多话不知道从何说起，沉默片刻后才对她柔声说道，“父亲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