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民国名伶》夕阳下的鱼翅

13、向往

　　“今天我们讲的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关于演员的自我修养。”

　　老师站在演员训练班学员们的面前，开始上课。

　　顾芸低着头，有点听不进去，她素来不是一个好学生，眼下学校的规矩虽然多，但需要操心的事情也少。

　　今年上海滩的春天，是伴随着雨季一起结束的，好像连绵的阴云终于散去，再见到久违的阳光时就已经是初夏的气息。天气一天天热起来，人们脱去了外套，启明星演员培训班的女学员们，开始研究起了今年流行的衣服和妆容。时间匆匆过去，仿佛是一匹不羁的野马，等到了秋天的时候，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开始演出启明星公司电影里的小角色，她们之中，注定有人默默无闻，几年后淹没于人海中，注定有人从此一飞冲天，在不久的将来红透上海滩。顾芸去试镜了孟喜导演的一部新片子，作为第一个大荧幕角色，她饰演的只是一个出场戏份大概不到五分钟的小姑娘。

　　刀叔自然是刀叔，那张名片，他就没有看过。

　　孟喜是谁，他也并不会去关心。

　　按刀叔的话来讲，做惯了土匪的人，不会喜欢被太多的人认识。

　　对此，顾芸十分赞成。

　　落潮这出话剧演了不到十场，终究还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停了下来，而且顾芸也不可能把所有空闲的时间，都花费在这场并不怎么让她觉得开心的剧目上，最后一场演出，久未见面的方时辛又一次出现在了观众席，十分捧场地喝了几段彩。但顾芸没能和他说什么话，方时辛便坐着车回了方家公馆。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苦恼的事情，顾芸是如此，方家小姐亦是如此。

　　顾芸听说赵启明在追求方小姐，是从白晓莜的口中，那天两人难得见面喝下午茶。像这样悠闲的时间，已经很少了。本来不过一件不算大的八卦，顾芸却听得很认真。似方小姐这等向往自由恋爱，却又涉世不深的姑娘，以赵启明那厮的文采和外貌，又很会讨好的言谈，追求起来自然不算难事。

　　就像当年的自己，她还记着赵启明年轻时候的样子，意气风发，整日忧国忧民，见面必是长篇大论。赵启明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自己曾经整整一个五月走遍了中国诸多省份，看到军阀混战，苛政猛如虎，到处都是民不聊生，有军中大帅赏识赵启明，引以为幕僚，但这位赵先生入职之后，又因为其恶行不断，一气之下，带着行囊孤身离去。过了很多年，顾芸才知道，那一日的故事其实远没有那么长，无非就是赵启明去拜会那位军阀，还未见上面，就被乱棍打了出来。

　　白晓莜说道：“那天我看到赵先生给方小姐送花，似乎方小姐也不是很抗拒赵先生。”

　　看来若是没有什么意外，大概是要成了。赵启明在北平时，便颇有文名，在上海滩时间不长，便已经参加了很多社会活动。这其中，方小姐出力帮忙很多，让赵启明见到了不少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顾芸淡然听着，心中却有些不淡定，赵启明这厮之前演出的时候，几次三番来和自己搭讪，她自然没有搭理她，没有想到在这里碰了壁之后，立刻就把目标转向了方时雨。

　　方时雨是方时辛的妹妹，顾芸不能不管，重生之后，若是还让赵启明活得太潇洒，那真是对不起自己的死。可直接跟方小姐说那位赵先生将来的劣迹，那大概也要被当成神经病。顾芸心中思索了一阵，隐约有了主意，不过还是需要方时辛配合一番。

　　白晓莜最近也很忙碌，她辞去了话剧社的职务，跑去新民报的编辑部兼职。引荐的人，叫张闻之，是新民报的一个编辑，经常写一些鲁迅式的杂文，当然，笔名也有很多。他和白晓莜认识，是在一场学校的演讲上。演讲嘉宾是一位法国学者，张闻之是邀请来的翻译，而白晓莜则被请来当法国学者的助手。

　　顾芸听她说起张闻之，笑道：“这位张先生莫不是要变成我的姐夫了吧？”

　　寻常顾芸经常开玩笑说白晓莜是她的姐姐。

　　白晓莜却不好意思起来，她摇摇头道：“你都开起我的玩笑了呀，我还没问你方家二少爷的事情！”

　　顾芸又笑道：“我会算命嘛。”

　　“不信。”白晓莜一说起自己这事儿，赶紧逃之夭夭。

　　周末，天蒙蒙亮的时候，方家公馆里，方时雨小心翼翼的进了家门，然后蹑手蹑脚地准备回楼上自己房间，却不料刚到客厅，就听到楼梯上传来了二哥的声音：“这个时候才回来，是不是还嫌父亲对你的管束不够多？”

　　方时雨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二哥，心虚道：“我就是才从学校回来……”

　　“是从学校回来？”方时辛皱着眉头说道，“上来我书房。”

　　方时辛把妹妹叫道了自己的书房，教训道：“现在跟二哥都不说实话了？”

　　“我……”

　　方时辛默默看着她。

　　“赵启明你认识吗？就是落潮的作者，我跟你讲过的。”方时雨嘟着嘴巴说道，“他请我去吃饭而已。”

　　“然后彻夜未归，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回家里。”方时辛敲了敲桌子，“你才认识他几天？”

　　“我已经不小了！”方时雨委屈道，“我以为二哥你会支持我自由恋爱。”

　　其实不用顾芸怎么对方时辛说，在她上一辈子的时候，方时辛就对于热衷钻营的赵启明十分不满和反感，但是那会儿出于他是顾芸的丈夫的原因，方时辛才保持着不理会的态度。而在这个时空，方时辛也见过赵启明好几次了，当然，一开始是在自己妹妹的介绍之下。人和人的不合，是天生的，方时辛听着赵启明恭维自己的话，无时无刻，都在有意无意贬低落潮剧组导演等其他人的工作，抬高自己的能力，便十分地不喜此人。

　　在被绑架的仓库里，落潮这出话剧，究竟是谁出力最多，顾芸可是讲的很明白，就连剧本的创作，只怕都存疑。

　　“我当然支持你，但是前提是你要在交往一段时间之后，赵启明是北平学生，此前的活动你真的了解吗？你知道他的所有经历吗？你甚至不知道赵启明在北平，是为什么被捕的！”方时辛道。

　　“我知道！”

　　“哦，你知道。”方时辛问道，“那你知道他在上海滩，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吗？”

　　“我也知道。”

　　方时辛道：“他没有工作。”说着，他又把自己知道的，关于赵启明在上海滩的钻营活动讲了讲。

　　“他只是个有理想的学生。”方时雨帮他辩解。

　　方时辛只好回到一开始的话题：“时雨，我并不是反对你谈恋爱，这才几天的时间，你就到赵启明的家里过夜，这很不合适！”

　　方时雨惊讶道：“二哥，你跟踪我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方时雨愤怒道。

　　方时辛解释道：“我怕你有事，所以派人去保护你。”

　　“派人保护？二哥，你现在怎么跟爸爸一样？”方时雨十分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兄长，“不要把话说的那么好听，我就不能有一点自由吗？”

　　方时雨说着哭了起来，走的时候，方时雨嘴巴里还嘟囔着“封建家长”四个字，方时辛听见了，颇有些无可奈何。人是他派出去的，妹妹很晚没有按着惯例回家，他让人去学校问，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急事，结果学校也说妹妹很早就离开学校了。方时辛自然十分着急，查了半天才弄清楚是和赵启明出去了，担心时雨的安全问题，所以马上派方家的下人去找她。

　　“你妹妹怎么了？早餐也不吃，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方时辛的母亲走过来问道。

　　“啊，没什么。”方时辛想了想，决定帮她隐瞒下了昨晚的事情。

　　方夫人抱怨道：“你妹妹最近没大没小的，是该管管了。”

　　“妈，我知道的。”

　　方时辛头疼的厉害。

　　“这丫头，就和她妈妈一样。”

　　方夫人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方时辛关上门，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开始写自己的论文，人没有回美国，但是论文可以先寄给希斯先生，那是带他的大学教授，亦是从德国迁居到美国的。演算纸已经写了好几页，量子理论需要很深厚的数学基础，这一方面方时辛倒是十分在行，这些都是十分新鲜的知识，对于方时辛来说，远比工厂和银行更加有吸引力。方老爷让人带回来的那一箱子银元，最终还是存入了方时辛的账户里，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有时候，方时辛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还没有长大的小羊羔，被父亲拿鞭子抽着长成一头狼。

　　但那并不是他想做的。

　　做了一会儿计算，他有些烦闷，站起来，往时雨的房间走过去，想要和她谈清楚。敲了敲门，却半天没有人应。他打开门，才发现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