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民国名伶》夕阳下的鱼翅

12、孟喜

　　说来，顾芸回到学校的时候，天正阴沉，潦水积于道上，透着几分清冷。她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与方时辛一起被绑架，而引来众人瞩目。那时已是傍晚，坐在方时辛的车上，透过车窗可以看见那些神情复杂的眼睛——那神情里的意思大概是，一个乡下来的小姑娘，想必是某些方面能讨得方少爷的欢心，否则怎么方家的少爷会亲自送她回来。女人以最大的恶意揣度起女人来，往往更加刻薄和刁钻，当然也有羡慕的，羡慕顾芸能钓到这样的男人。这是这些话藏于心底的诛心之言，也只是诛心之言罢了，她们言语之间，多少还是要感慨两句，方家财大势大，坐拥半城之地，也免不了出这样的事情，果然天有不测风云，。

　　顾芸被绑架一事，早已登上了新闻，报纸上都有，刀叔自然也早早得了消息，急得不行，就差单枪匹马去救顾芸。好在又接到消息，顾芸安然回到了学校，方时辛此时已经回了方家公馆，顾小姐则径直回到了宿舍。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重生到这个年纪的顾芸，身体一直就不是很好，卢戏凤帮她请了病假，整个上午，她都一个人躺在床上休息。

　　刀叔来看她的时候，顾芸正闭目养神，眼见快睡着了，听到刀叔的声音在走廊骤然响起，似乎与人在争执，顾芸苦笑着从床上爬下来，打开门，与负责宿舍管理的女士费尽口舌，才让刀叔进来。想想也是，刀叔是硬闯进来女生宿舍楼的，大概是长得太有土匪气，被阻拦是理所应当地事情。

　　自古以来，关系最好的无非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脏，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顾芸和方时辛一起被绑过票，想必关系也差不多。现在她已经成了学校里的名人，那位十分有责任心的女士，自然也认出了她，心想自己今日也能给方公子面子了，顺带腹诽了一句父女怎么长得差这么多，这才同意放刀叔进去。

　　刀叔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问顾芸有没有受伤。伤倒是没有，感冒是淋雨淋出来的，算是自己倒霉。

　　“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次只是意外，已经没事了。”

　　刀叔见面第二句话，说的是方时辛。

　　“为什么会跟他走在一起？还是恰巧碰到？”刀叔教训道，“上海滩没有好人，方家更没有，沾不上他们的富贵，就要先惹上一身骚。”说到这里，看到顾芸浑不在意的脸，刀叔叹了一口气，又语重心长道：“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你身边保护你。”

　　顾芸笑了笑，说道：“刀叔，您坐。”

　　该怎么说呢，刀叔说的其实也有道理，在这个时间，和方家的人摊上关系，绝不是一件好事。方时辛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但方老爷不是，能在他这个年纪，还在上海滩活得好好的，说句恶贯满盈不算过分。更何况方家的某些家事颇为吊诡，殃及顾芸这条小小的池鱼，未必没有可能。

　　但说归说，顾芸却也不会因此瞻前顾后。

　　“我明白分寸的，刀叔。”顾芸又说道，“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演员训练班，我答应您之后的日子尽量不离开学校，除了帮晓莜去演出她们的话剧。”

　　“话剧？”刀叔还不是很清楚。

　　“是啊，晓莜和她的朋友一起创作的话剧，那天我就是去雨霖铃剧院演出，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绑匪。”

　　“还要再去演出？”刀叔问道。

　　“嗯。”

　　“晚上要到很晚吗？”刀叔又问道。

　　“也不算特别晚。”

　　“要不还是我来接你吧。”刀叔皱起眉头，完全不信顾芸说的不算特别晚这句话。

　　“唉，不用了，总之，您就不用管了。”顾芸很多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索性这么跟刀叔说。

　　刀叔站起来，想要说什么，但看着顾芸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外一句话。

　　“我买了点橘子。”

　　他把一直提在手里的橘子放在桌子上。

　　人年纪大了总是容易絮叨起来。

　　“橘子吃了会上火的，我感冒了。”顾芸把橘子还给刀叔，“您带回去吃吧。”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点儿。”有多天没见着芸子了，刀叔也不能白来。

　　“真不用。”

　　刀叔无奈，坐着又说了两句，就让顾芸接着躺好，准备回锣鼓街去。出门的时候，顾芸看到刀叔的步伐有点踉跄，脑袋后头多了很多白发，怎么就老的这么快，明明才刚过五十。她有些惊讶，喊住了他：“刀叔——”

　　“嗯？”

　　“我不会做让您担心地事情的。”顾芸帮刀叔理了理灰布长衫，低头道：“刀叔，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您也要照顾好自己。”

　　这个世界上最无奈地一件事情，便是照顾好自己，难说好坏，难见将来，都怪命。顾芸未卜先知，知道很多，但变得也很多，就如那个坐上方时辛的车回来的雨夜。刀叔笑了笑，正要走，门外走廊又响起了说话声，紧接着有人敲起了门。顾芸以为是室友回来了，便去开门，但门刚一打开，就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短须男人，正低头看着她。

　　“孟老师？”

　　来的人是启明星公司的名导演孟喜，也是给顾芸她们上过几节课的老师。看到女生宿舍里居然还有一个凶神恶煞地男人，他显然有些意外，盯着刀叔看了一眼，道：“这位是……”顾芸连忙说因为被绑架的事情，父亲担心她，所以来看看自己。这是人之常情，孟喜点了点头，说道：“顾先生？”

　　顾芸的父亲，自然也是应该姓顾。

　　“有何指教吗？”刀叔土匪出身，不是很喜欢和陌生人交谈，因此言语多少有些冷漠。

　　“这是我的名片。“出乎意料的是，据说脾气极差的孟喜没有因此动怒，而是微笑着将名片送上。

　　“我不认识字。”刀叔没有给他面子，眼看冷场，顾芸至少帮他接下来这张名片。

　　“有没有想去来试镜？我的电影里，正缺一个像顾先生这样的演员。”

　　“演土匪？”刀叔摇了摇头，道，“抱歉，没有兴趣。”

　　说着径自走了。

　　顾芸无奈，只好解释道：“我爹他性格有点孤僻，不是很喜欢和人说话。”

　　孟喜若有所思。

　　“孟老师，你来这里是……”

　　“看看你。”孟喜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说道，“落潮那一本话剧，你是女主角？”

　　“嗯。”

　　“演得不错。”以顾芸上辈子认识孟导演这么多年的经验，孟喜夸人一句，可是极难得的一件事情。

　　顾芸礼貌性的谦虚道：“是老师教得好。”

　　“我可没教你什么，虽然时辛有让我照顾照顾你。那天我就在雨霖铃剧院，看了落潮的首演，坦白讲，剧本还有一些问题，不过你的表演弥补了剧本的一些细节的硬伤。”孟喜批评起来也是毫不客气，“其他演员的表演都很业余，很糟糕。”

　　那毕竟只是话剧社学生的客串。

　　顾芸不相信孟喜来这里只是平白发一通对那晚演出的评论，果然，孟喜又说道：“我在筹拍新电影，里面有一个女配角，和你在落潮里演的角色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