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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十七章 常青论贸 ...

  •   第十七章
      是年冬,赵麟薨,赵芮名正言顺地继位。
      而此时,赵芮正与太宗再次吵起来,起因还是为赵麟的谥号。国君身死后,后人为了整理及叙述其一生功过都要为其遵谥号。不明误国曰隐,因此田弁当初的谥号为齐隐公,可是赵麟的谥号就有点难起,太宗翻遍书册也未尝寻到一个恰当些的谥号来,赵麟在位时间毕竟太短,并无甚功绩,还喜怒无常暴戾残酷,但这些话与赵芮是说不得的,看来看去,只觉得头更大,便随便拟定了几个去问赵芮。
      赵芮对赵麟的看法也是颇为复杂,在他眼里,赵麟不尽父责,太过强势,但如今人都死了,毕竟也是他的父亲不好去诋毁,想来想去,就定下了一个果字,临事善断曰果。
      齐果公出殡之日,邺城忽然开始下雪,漫天的飞雪笼罩着整个邺城,带着呼啸冷冽的寒风,一时城中上下皆称为神迹,大多数人都想到不久前那名被赵麟腰斩的邹祭酒临死前那一卦。这个时代的人对神巫之术深信不疑,于是有不少人向赵芮进言,希望能放出廖氏。
      赵芮充耳不闻,披麻戴孝走完仪式,便着手册封白氏为后,虽有阻碍,但他向来行事偏执,朝中有赵麟镇压在先,也不敢对他的行为大肆批驳,当然至于他们下面如何诋毁,赵芮也不会在意便是。
      “赵芮,便是程玄哥哥么?”邺城一家酒肆,回到邺城的廖长曲诧异地看向伍静香,“那我哥哥,我哥哥岂不是被他……不会的,静香姐姐你是不是看错了?”程玄不是喜欢他哥哥么?当初宁愿被打折腿也要跪在廖园外祈求留下,她还劝过哥哥,被哥哥臭骂了一顿,如今他怎么会,怎么会是灭安阳城之人?
      “不会看错。师弟那小影子虽然不太爱说话,那张脸却是令人一见难以忘却,年龄也对上。”伍静香叹了一口气,“若是我一人看错可能是错,但那日田真、邹演皆在。邹演还上前试探了一番,那赵芮不知为何毫无反应,好似根本不认识我们。”
      乔安在旁边听得直蹙眉,他对程玄倒是无甚印象,只记得是师弟程仪不知哪里捡来的孤儿,因此也插不上嘴,只得在旁边安慰道,“如今当务之急是救出廖国尉。”
      他与阿如两人在安阳等了好几日才等到时机混进去,接过只见安阳侯府一片废墟,似乎被人放了一把火,问了城中来不及逃走的百姓,都说安阳君已被赵芮草草挖了个坑埋葬……伍静香托探子传来廖国尉的消息,听说廖湛未死,于是他俩又马不停蹄地跑回来救身陷囹圄的廖湛。
      当初廖湛派出大部分死士,要求务必找到廖长曲,其实这也便是预料到自己会有不测,也不愿逃走,甘愿为田齐画地为牢,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安阳君已不在人世,她就只剩下父亲,安能让他身陷牢狱而不前往相救?
      哥哥,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父亲活着啊!
      齐宫秋寒宫关押的都是一群年老色衰的嫔妃疯妇,整日在庭院中哭喊叫闹,闹得人不甚安稳。然而对于与她们仅有几墙之隔而住的廖常青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因为他看不见,也听不见,身遭如何,全部只能靠触摸。近日他身体好了些许,或许是因为身体对青芒的抵抗力有提高,当初镇守安阳时药效不长,相应的治疗的时间也缩短了。只可惜这次服用它的代价是让他失去了听力,味觉和嗅觉倒是渐渐地开始恢复。之前昏昏沉沉,如今倒是清醒的时间更多。
      程玄近日似乎有些忙,有时候好几日不见人影,身遭在何处他也不甚清楚,只觉得房屋有些简陋,被窝也冷如冰窖,他猜测是程玄当时将他救出后不欲被公孙氏发现,将他藏匿于某处农家。上次问他,他说如今田老将军战死,公孙氏父子已绞死齐君篡位,廖国尉当时便触柱随齐君而去,秦楚因为齐国这次大动乱蠢蠢欲动,两国旁伺,悄悄地趁机侵吞了齐国不少疆土。
      外忧内患,水深火热。
      廖常青闭着双眼,微叹了一口气,将右手的笔换至左手,还是觉得不甚对劲。瞎子画图纸,根本无法仔细测量,终究是勉强了,也不知师姐他们如何?安阳城一别,生死不知。碧螺应该是已经死了罢!那个傻姑娘,他吩咐什么她便做什么……手腕上的伤口始终没有好全,扯动间便是一阵剧痛,也不知是哪个混蛋割的……想着,手中的笔忽然滑了下去,落在案几上,他连忙伸手去捡,摸索间,摸到桌上盛放青芒的小瓶子。这个瓶子当时被他随身携带,醒来后身上的铁甲都被拆卸下来,唯它不曾被拿走,估计是程玄觉得那是他的药,便没有收走罢!也罢,他还能活着便已经是天大的运气,青芒虽有奇效,但毕竟是毒。他既然答应程玄,还是要注意身体,活得长久一些,最后一颗药,再也不碰了。
      忽感觉到身周似乎有一个人,他微怔,伸手过去摸索,被一只手按住。
      “程玄?”他出声,试探性地问道,清澈却空茫无神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警惕。
      “是我。”那人在他手上写道,临到最后画了一个两人之间的暗号,那是一个字母C。
      赵芮也不知自己今日为何偏偏走到秋寒宫这边来,他近日为服丧和继位之事忙得要死,还要培养自己的势力,还要忙着堆积如山的案牍。城中还隐隐有对他不好的传闻流出,说他弑弟杀父,虽不知流言从何处起,但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影响,毕竟那一日他走后宫里便传出赵麟驾崩的丧讯……
      这些,他不愿与白荼说,失去孩子一事已经让她一蹶不振,这样的烦心事只会徒增焦虑。
      廖常青感受到他最后画的那个符号,顿时微微笑了,“你来了?近日很忙么?”
      赵芮犹豫了一下,在他手掌写,“公孙止崩。”
      公孙止死了,那么便是公孙宜继位?难怪他近日如此忙,公孙宜心思沉重,残忍无情,怕是极其难伺候,齐国交到这样的人手上,如何能好。
      廖常青顿时眉间微蹙,“如今齐国内忧外患,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北方几个城池经济。秦国公子启在齐,嬴子婴要顾忌他还不至于立即出兵,楚国公子虔虽不会大张旗鼓地与齐国撕毁条约,但如今楚国比齐国富庶,想来经济倾轧少不了。”
      赵芮眼中闪过一丝暗色,没想到廖常青居然一语说中了他正在忧心的一件事,沉吟着在他手中写道,“齐与楚止贸何如?”
      “你这是闭关锁国之言啊!幸好你不是国君,否则齐国要被你害惨了。”廖常青顿时笑,“国与国贸易乃经济之本,如何能止?可还记得我齐国如何发家?我齐国出自姜尚,彼时封地不过方圆百里,且多为贫瘠之地无法种粮,若非管仲何能成为强齐?你可还记得当初管大夫为强国做了何事?”
      赵芮眼睛一亮,“服帛降鲁梁。”
      他是沉声说出来的,廖常青没有听见,只自顾道,“昔日鲁梁两国善织绨,管仲劝桓公穿绨料衣服,并下令大臣们皆服绨。上行下效,齐国的老百姓一时间全都穿绨料衣服。齐国绨的价格大涨,管仲又高价收购绨,鲁梁两国见有利可图,纷纷忙于织绨运绨,从而荒废农事。几年后,管仲见时机成熟,又劝桓公下命所有人只得穿帛料衣裳,且不准贩卖粮食入他国,致使鲁梁因饥荒大乱,不战而衰,不得不归顺齐。如今公子虔若想故技重施用管公之计,你可要让公孙宜小心提防,莫中招才是。”
      赵芮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才意识到他看不见,顿时回过神来,随即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公孙篡国,杀你父与君,你不恨他?”
      他写得有些快,又不曾停顿,廖常青默默地“读”着,不待他写完便笑道,“恨啊!安能不恨?于公来说,他挑起内战,引起国政动荡,使齐国多少人家破人亡。于私来说,我守安阳半月,以少战多,最终还是败于他手,令诸多将士男儿丧命……只是就如同兄弟相斗与邻舍相斗,廖氏与公孙氏是兄弟相斗,与秦楚是邻舍相斗,败给公孙氏,齐国还是齐国;倘若输给秦楚,齐国将不复存在。你自己当初恨公孙宜屠杀小苇里族人,如今不也正在为他做事么?还记得我当初与你说的么?有些时候,心疼、哭泣、发怒毫无用处,只会让你失去理智,做出更大的错事。仇恨也是如此,若一个人终日沉溺于仇恨,如何将这世间看得清明?若我为报仇将齐国再次置于水深火热之中,那我便是齐国上下的罪人,万死难辞其咎。更何况,像我这等贪生怕死之辈,尚且还想再多活几年呢!”
      小苇里?赵芮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听到后面便是一声冷笑。
      贪生怕死之辈,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放下仇恨,你廖氏昔日为何要将赵氏赶尽杀绝?若非你廖氏驱赶,公孙氏与赵氏何必千里迢迢跑去蓟城窝着?赵芮面色冷了下来,转头看见案几上画废的图纸,不由双眼微睐。
      再次在他手掌中写道,“图纸难画?”
      廖常青一怔,随即意识到他这是注意到自己案几上一团乱,不由苦笑道,“是啊!我一个瞎子,画这等精确须测量的东西太过吃力,你若是有空不若过来帮我画,我报出尺寸,你来画。我记得你画功不错,比我好多,这几年不曾退步罢?”
      赵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顿时看着他,眸中的情绪深沉难辨,“这等技艺,你不怕我……”当初他不是让心腹婢女拼死毁掉么?
      廖常青不曾听见,他只当他羞涩。这小孩不爱说话,以前与他相处时也是如此,嘴巴逼得跟蚌壳一般,若非必要,多说一个字也不肯。
      他想到离别那夜小孩凑过来悄悄吻他脸,忽心血来潮伸手捏了一把赵芮的脸,眉眼舒缓地笑道,“几年不见,还是这般招人疼啊!”
      他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就与当初这小孩一定要睡在他屋中梁上,他不得不让死士将他扔出去一般,然听在赵芮耳中却如遭雷亟。
      后又被廖湛之子安阳君看上,留在身侧充当嬖童……
      嬖童,嬖童……
      那些承欢于他人身下充当低贱的男宠的万分屈辱的往事是他最不愿想起之事,他刚才居然还想着此人虽虚伪了些,但若是能堪大用倒是不介意让他多活一阵子。
      安阳君,你正好提醒了我,你我之间,还有一笔账不曾好好算!
      廖常青见他不动,只以为他又害羞了,顿时不由地想到他之前生涩的表现,不由地笑意更深,伸手过去一手环着他的腰,另一手拖住他的后脑勺,吻了过去。赵芮一愣,没想到他如此大胆,他的动作十分熟稔,轻车熟路地撬开他的唇,与他舌头卷在一处。
      他双眼微睐,看着他苍白却因为情欲染上几丝酡红的面容,缓缓探向他后颈的手顿时停住,忽又改了主意,转而探向他衣领,解开他的外裳,雪白的里衣袒露在他面前。那一瞬间,一种背叛的罪孽感袭上心头,他眼前不禁浮现出白荼黯然的神情,又迟疑了一下。
      不,不行,不能这么做。
      冬日又是这般阴冷的屋子,廖常青衣裳被解开,全身不禁冷得一颤,他连忙抱住他火热的身躯,退出他的唇,轻笑着道,“怎么?几年不见,做这种事都不会了么?既然如此,此次换我来……”
      他不知何时双眼已经睁开,黯淡的瞳眸仿佛也被情|欲染上了几分色彩,浅色的唇此刻透着莹润的光泽,说话间轻轻的喘息,魂销骨蚀。
      赵芮眸望着他此刻的模样,黑沉沉的眸愈加深幽。
      “安阳君,我发现你真的很适合这般模样……”明知道他根本听不见,他肆无忌惮地俯身在他耳边道,“你不是喜好龙阳么?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何?”
      说着,将他抱起往床榻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十七章 常青论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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