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十六章 赵麟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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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赵芮由寺人指引走入赵麟的寝宫，还未进去，透过重重帷帐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浓重的药味，以及连草药都遮不去的血腥味。
“君上，太子殿下来了。”
“你退下罢！”帷帐内传来赵麟深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疲倦的沙哑。
“喏。”那侍者卷了帘子，躬身退出来。
赵芮俯身行了礼，方抬头看去，几日不见，赵麟看上去又苍老了许多，看来被伤口之事折腾得不轻。再看旁边居然还跪坐这一个陌生中年男子，
赵麟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去，赵芮没有犹豫，跨着大步就直接过去。
“芮儿，听说你要册封那白氏为太子妃？”
“是，白氏秀外慧中，当初我又得她所救，对我颇多照顾，如今还怀有我的孩子。”
“公孙氏既已废，公孙秀这颗弃子的确也可以作废。只是那白氏毕竟出生卑贱，你们身份不同……旧礼不可废。”赵麟眉心微拢，“开春以后，寡人在邺城这些士族中为你物色一个名门女子不是更好？”
赵芮抿了抿唇，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只要白氏。”
赵麟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他这长子脾气最肖他，认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改，只得道，“既如此，白氏当太子妃也并非不可。寡人今日找你，并非为此事……”
“昨日寡人做了一噩梦，梦见齐隐公前来索命，太卜言或有厉鬼附于姓白名中带有茶字者身上。”
赵芮眼皮一跳，抬头看了那中年男子一眼。那男子面色淡然地看着他，藏在大袖中的手心却不断冒汗。
“那么，父亲的意思是？”
“去子留母。” 赵麟低咳一声，“寡人知你对那白氏情深义重，也不要你除掉她，只舍去她腹中胎儿即可。”
“我不同意。”赵芮抬头，黑沉沉的眼眸看着床榻上的齐君，忽然满是讽刺地道，“凭什么？”
凭什么，你当初说抛弃就能抛弃整个赵氏独自逃脱？凭什么，你说让我娶谁我便要娶谁？凭什么，你让我另娶我便另娶？凭什么，你让我儿子死他就要死？
“凭什么？只因你这荒谬噩梦，我那未出世之子就不得见天日？我并非你，你能为了权势抛妻弃子，我做不到。”
“你这是与你君父说话态度么？”赵麟顿时被他气得连咳几声。
“我尊你一声父亲，并非想要听你使唤，任你摆布。”赵芮轻笑一声，“更何况，你有将我与赵鸿当成亲生子看待么？不说我，自小被你丢弃。赵鸿在你身畔长大，活得甚至不如一条狗。身为人父，未尽一日父亲之责，你不觉得羞愧么？”
“你！逆子！你这逆子！”赵麟只觉得气血上涌，指着赵芮的手直哆嗦，唇角隐隐喷出一丝血沫子。
那太卜已被吓得连忙俯身，“君上息怒，君上息怒！”
赵芮冷笑地看着赵麟，丝毫没有被他的目光吓却，“你既不是一个好父亲，又有何权利令我不做一名好父亲？”
如若我有一个孩子，我会倾尽我所有，照顾他，教育他，让他无忧无虑地长大，长成参天乔木，而不是在他还未出世就抛弃他，让他成为孤儿，从小衣不暖身食不果腹，为人奴仆，饱受冷眼折磨。
赵麟定定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中带着几分疯狂的诡异的光芒，“你不同意已经迟了，在你进来时，寡人已下诏，你那白氏如今怕是已经被灌下汤药。”
赵芮脸色顿时一变，当下再也不顾其他，立刻起身风一般地闯出去。
赵麟看着他跑出去，忽然低声喃喃自语，“田弁、公孙止、邹艮……汝等这群鼠犬之辈皆想要寡人死，寡人偏要活着！不是说寡人活不到今冬初雪么？寡人倒要看看，汝等如何收走寡人性命！”
赵芮私闯却燕宫找到白荼之时，她双手紧缚，唇角还残留着些许药汁，正面色发白倒在地上，浅色的裙摆上隐隐有一丝鲜红色涌出，鲜明刺目。旁边容夫人未料到赵芮敢一脚踢门进来，顿时怔立在那里。
“殿……殿下……”白荼听见声响，微微抬头看见他，先是一喜，随即满是惶然。他连忙几步上前一把抱住她，将她紧紧地搂紧自己怀里。
“孩子……”白荼虚弱地回抱住他，咬着唇，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我们的孩子没了，我没有保护好他……”
“是我，我不应该将你丢在宫门口。”赵芮哽咽地道，“是我之错，我没用，连你也保护不好。”
说着，将她打横抱起，看也不看容夫人，转身大步迈出。
他刚走出门，一名侍者连忙上前关上门，转身笑着对容夫人道，“恭喜夫人，此次收买太卜，既令赵芮与君上离心，又可除去公子子嗣一大劲敌。”
“何来之喜？”容夫人脸上却是一片淡然，微叹道，“他如今怕是恨透了本宫，此事本是君上授意，却成了本宫之错。”
“不过，经你这提醒，鸿儿的婚事的确也应该议一议……”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夫人，夫人大事不好，君上他，君上他昏厥过去了！”
……
腊梅花开，疏影留香。腊梅枝映着斜阳，投影在小楼阁朝南的窗子上。
“怎么又是人参老鸡汤，我都快要补出鼻血。”白荼看见赵芮亲自端到跟前的碗，不由地笑道。她脸色还带有几分苍白的病容，这般模样根本算不上好看。
赵芮心疼地道，“师兄说你这次小产伤了元气，定要大补才行。”
她想到那日容夫人冰冷的目光，命几名身形高大的侍者按着她灌药的场景，无论她如何挣扎丝毫不起作用，那种无力反抗令人心慌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了……
她伸手搂住赵芮，垂眸咬着唇道， “我……我还能再次怀上孩子么？”
赵芮伸手回搂住她，感受到她浑身在发抖，连忙将鸡汤放在旁边，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没事的，没事的。不怕，没有孩子不要紧，你要先养好了身子。”
说到后面，他眼眶也微微红了，喉咙发哽，牙关紧咬，拍着她后背的手悄悄紧攥。
“她身子早年因担惊受怕，又被公孙秀折磨，本来就不太好，怀孩子已是不易，如今又小产一次，还是那等虎狼之药……”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和白荼的骨血。他昨日还与她为它的名字绞尽脑汁，取了好多个名字皆不太满意，如今一个皆用不到了。他的孩子就这般轻易地没了，而做出这种事的，还是那个与他流淌相同血脉的血亲……想着，满腔的悲恸渐渐化作绵延不绝的恨意，缓慢而不容拒绝地，吞噬掉他最后一丝理智。
半晌，他方松开手，手掌心已被指尖刺破，五指尖鲜血淋漓。
他怔然地看着自己渐渐溢出血珠的手心，沙哑地道，“放心，我定会让其……血债血偿！”
龙有逆鳞，赵芮的逆鳞，如今便是白荼。敢动他的逆鳞，他必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毁掉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毁掉他心中最要的东西。赵麟最看重的东西，他知道；容夫人最看重的东西，他也知道。一个也逃不过，一个也别想逃过！
赵鸿的死讯传回邺城时恰逢大雪至，邺城还是不曾下雪，气温已经降至极低，家家户户忙着囤柴，齐国上下的百姓都在忧心种下去的冬麦可否能长出来。齐宫里，容夫人手捧着死士带回来的赵鸿遗物，泣不成声。
“公子于秦国渭南发现公子闻踪迹，欲使死士将其击毙。斩其一臂，忽有刺客来，袭击公子，携走公子闻，公子为毒箭所伤，当即暴毙。”
“护主不力，你还有命敢回来？”容夫人双眼通红，忽然朝那人叱喝道。
“属下该死！”那死士连忙跪下。
“人死不能复生，请夫人节哀！”满殿中的人纷纷跪下。
容夫人紧握双拳，深吸一口气，“随本宫去见君上。”
赵麟的病情愈加重了，虽是冬季，身上却发出一种诡异的浓重的腐臭味，即使每日沐浴换药，室中放再浓重的香也盖不住，后宫中前来服侍的姬妾闻之皆不由地难受，其中一个被他宠幸过几次的八子忍不住干呕了几声，赵麟顿时大怒，当即将其拖出去施劓刑随之杖死。一时间齐宫人人自危，服侍赵麟的寺人更是怕极了这个阴晴不定的齐君，在他身边服侍，大气也不敢喘。
此刻，赵麟正遣退了所有人，与赵芮对峙。
“鸿儿之事，你如何解释？”
赵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此时并非我所为，我为何要做解释？”
“当真不是你所为？”赵麟重重地咳了几声，狐疑地看着他。
“自然。”我只是命人将赵鸿在秦的消息卖给博弈社而已，杀赵鸿何必我自己亲自动手。
赵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看着他肖似他母亲的面容，不禁闭了闭眼，颓唐地道，“我知你在恨我，恨我抛下你母子，十几年不管不问，如今又要你打掉你第一个孩子……
赵芮冷笑一声，“往事不提，赵鸿之事即便是我所做，你莫非要为了他杀我？你要杀我，直接动手便是，何必找理由。”
说着，转身便走。赵麟子嗣不易，如今赵鸿死了，齐宫各姬妾也没动静，他若不想绝嗣，便绝对不敢动他。赵麟，你不是嫌子嗣多要杀掉你自己的孙儿么？既然如此，我便让你除了我无子可承。
赵麟再次被他气得不由一阵猛烈的咳嗽，胸口忽然闷得喘不过气来，只觉得心身俱疲，全身无力依靠在床榻上。忽听一阵脚步声，他顿时一喜，还以为是赵芮回来。
“芮儿——”
话还未落，立刻就发现不太对劲，身上的被子忽被一股大力提起，随之蒙上他的脸。赵麟大惊，连忙抬手欲挣扎，并且一手去抓床榻边的铃绳想要唤来死士，他之前因为怕赵芮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将死士也全遣远了去，如今只觉得分外后悔。那人力气分外大，纵然他之前身体健硕此时养了那么久的伤也使不出全力。肺部的空气渐渐被抽空，他抓着被衾的手也越来越使不出力气，脑中嗡嗡作响。
君上今日会某处墙上有燕雀停驻的地方遇事，鼻梁会受轻伤，无损君颜。另外，今年齐国会有瑞雪之兆，不过……
不过君上怕是见不到今冬初雪！
不甘心，不甘心，如何能甘心！卧薪尝胆十八载，机关算尽，终究斗不过天命。
眼前的黑暗中忽然有光，那光越来越刺眼，纷纷扬扬的大雪下，女子裹着厚厚的大氅正立在一簇开得极艳的素梅之下，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儿，仿佛感受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看向他，眉间带笑，眼底含情。
“将军，你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十六章 赵麟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