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 赵鸿杀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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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第二日，廖常青醒来，见小孩不知何时已经起床，又开始在外面练剑。教他武功的那个武者并非死士，因为死士出剑，向来讲究快准狠，一击不成便是死，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廖常青当初请人教他们两个武功并不是想将他们培养成死士，于是便找了一个听说武功还不错的食客。因此他的剑术其实并没有好到那里去，一招一式也学了那莽汉，朴实无华，又因为用的是重剑，下盘稳重，看上去十分踏实。
站了一会儿，小孩渐渐收势，不知何处起了阵风，几片不知哪里飞来的落叶落在他周身顿时碎成几半。
“不错，你这是已经凝成剑气？”小孩可以自保，他也放心他在蓟城藏着，总不至于被人欺负。两年，他相信自己定能将那公孙氏打得投降，到时再将他接回来。有两年缓冲，父亲总不至于再怀疑小孩会害自己。都说知子莫若父，其实与此同时，廖常青也是最了解廖湛的人。
“嗯。”小孩看着他，唇上还洋溢着一丝傻傻的笑。
保护他，跟随他。
那是他到他身边第一日便想做到之事，如今，是不是已经算是做到了？
“程哥哥，你好厉害啊！！”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个小男孩，正是阿菁那个五岁的弟弟，他亮晶晶满是敬仰地看着他。
程玄本来要去收拾马车，见他这条小尾巴跟了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心中暗想，廖常青以往都喜欢这么摸他头……也没感觉有多舒服啊？
“哇！这是程哥哥你的弓箭吗？可不可以给我摸一下？”
阿菁此时也发现小尾巴跟丢了，忙跑出来找，见他正开心地摸着廖常青买给程玄的那把弓，连忙走上前拍开他的手，“小虎，别乱动。”
“姐姐，我就摸一下嘛！以后我也要有一把弓箭，用来射兔子射狼！这样姐姐就不怕我一个人被狼叼走了！”
“附近狼很多？”廖常青随口问道。
“城中近日来了一些贵族，颇好射猎，城守为了讨好他们，特地放逐出百十头狼。程先生，你们等会儿启程，一定要小心啊！”
“多谢阿菁姑娘指点。”廖常青点了点头。
“程哥哥，给我摸一下弓好不好？”
程玄那张万年没有表情的脸难得有点纠结，他看了眼立在一旁看好戏的廖常青，抿了抿嘴，从车上取了堆粗略晒干缝在一起雪白的皮毛，“弓，不能给你摸，这个，给你，做衣裳。”
那是他路上射死的兔子的皮，刚开始手生，剥下的兔皮十分零碎，他看不下去才粗略缝在一起的。
好在阿菁与小虎并不嫌弃，反而很开心地接过，连连道谢。
“姐姐，要入冬了，你手上一直生冻疮，这些皮毛可以给你做暖手的套子。”
“这么大一块，还是给你做件小褂子罢！”阿菁犹豫了一下，道。
“姐姐要做活，还是给姐姐做套子罢！多做几双换着穿！”
……
听着两姐弟的对话，廖常青不由与程玄相视一笑。
用完饭，廖常青就命小孩收拾行装准备启程，若不加紧路程，他怕廖国尉在剩下几个关口堵截他们，到时候便是自投罗网。不过这次他们吃的干粮一半被小孩送人了，他想了想，出钱让小孩去附近几家问问，能不能换点粮食。
“程先生！程先生！”
廖常青正在屋中收拾，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焦急的喊叫声，廖常青一惊，立刻听出来那是阿菁的声音。他连忙放下手中东西几步跨出门，见阿菁正领着一个农夫抱着一个孩子匆匆进来。
“怎么了？”廖常青见阿菁前襟都是血，眼睛哭得发肿，再看那被农夫抱着的孩子。
“程先生！”阿菁扯住他的衣襟，“你是医者，求你救救我弟弟！”
“先让我看看。”廖常青连忙伸手去接那孩子，那孩子还紧紧抱着早上程玄送给他的那张没有硝制粗略缝在一起的兔皮，看上去小小的一团。廖常青刚抱在手中，顿时心下一沉，伸手在孩子颈上一搭，脉搏没有跳跃，胸前插着一支箭羽，看位置，是射穿了肺。他连忙低头，听了听心跳，再看了看瞳孔。瞳孔已经涣散，这孩子的确已经死了。
想到昨天他嚼饼子和兔肉嚼得两腮鼓鼓的与小仓鼠一般，看见阿菁还颇有孝心地将最后手上的半张饼留给她……还有早上，吵嚷着要摸程玄的弓，说要将兔皮做成套子给姐姐防冻疮……
“他死了。”廖常青生涩地开口。一箭射穿肺叶，纵使还有一口气在，他也救不回来。
忽听门口一阵巨响，廖常青抬头看，见小孩正扶住刚好急匆匆从田间跑回来听闻此噩耗晕过去的阿菁的母亲。
阿菁仿佛失了魂一般，忽然一把推开廖常青上前抱住小虎，摸着他的脸，唇哆嗦地轻声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死了呢？小虎，小虎快醒醒！别跟姐姐开玩笑！”
“你醒醒啊！你死了，我与阿娘怎么办！你不能死，你如何能死呢！你不是说要学弓箭，要学诗书礼仪……还要背姐姐出嫁的么？”
廖常青闭上眼，侧身不忍再看。
“是谁所为？”程玄忽然沉声问那个抱着小孩进来的农夫。
“这——”那农夫叹了一口气，“是今日来附近山林里狩狼的一名贵族少年。我当时正在附近田里，听一个红衣衫的小姑娘脆生生地说要射羊，还好奇这附近何曾有人养羊，接过就看到这娃儿……”
程玄眼中怒火似要喷出来一般，拳头捏得咯嘣作响，伸手想要捶一下墙，忽然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这是他的错，他不该将兔皮给他，若不是这兔皮，他也不会被人当成羊误杀。
“不是你的错。”肩上忽然落下一只手，程玄抬头，见廖常青果然正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这不是你的错。不设围场，以家兽为猎，胡乱射杀，这才是错。”廖常青叹了一口气，转身对那农夫问道，“那少年可还在附近？”
“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是不能让他走的，只是看那两人衣着不凡……”
“我也要去！”阿菁忽然哑声道，她起身，抱着已经死去的弟弟，看向那农夫，“七叔，我要为我弟弟，去向那人讨回公道！衣着不凡又如何？安阳君曾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杀人，就要偿命！”
程玄一言不发转身就要去车上取那把长弓。
“我与你们一同去。”廖常青连忙追上去，武阳中也有不少廖国尉的探子，希望事情不要闹得太大，否则被探子盯上，怕是脱身不了。
赵鸿觉得自己今日真是倒了霉，这穷地方什么好玩的也没有，不是说城守放出百十头狼么？他与秀秀在山头策马寻了许久，都没遇见半头狼的影子。
“赵鸿！快看！那里有一只羊！”公孙秀忽然满是惊喜地低声叫了一声。
“那是家养之羊。”赵鸿不是瞎子，自然看到不远处芦苇丛里卧着一团白，旁边还有几个一起嬉戏的儿童，想来是附近的农夫孩子。
“我不管！阿兄不理我，你也不理我么？你不是说你箭术无双，怎么连小小一只羊也不敢射！”公孙秀柳眉倒竖，樱唇微抿，一身华贵非凡的水红色的披风迎风招展，艳如红莲。
赵鸿犹豫着迟迟不愿意动手，他们是跟随公孙宜一起来武阳。如今齐国与蓟城之间势同水火，这武阳并非蓟城，若是闯了祸，也不好交代。
“哼！这群刁民赶走了狼群，射死他一只羊又有何大不了的！本姑娘赔他十只便是！赵鸿，你再不射羊，我，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公孙秀说着，撇开头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是蓟城的天之骄女，公孙止捧在手心的珍宝，又因为容貌生得极美，自小身边所有人便都顺着她。她知道这赵鸿喜欢自己，听自己如要与他绝交怕是要迫不及待地讨好自己了。
果不其然，赵鸿脸上满是慌乱，急忙对她道，“秀秀，我错了，不就是一只羊么？我为你射了便是。”
他刚挽弓搭上箭，却见那群四五岁的小孩子也发现了他，顿时全都急了，其中一个连忙喊了一声。
“小虎，快跑！有人要射你！”
还有羊叫小虎？赵鸿未及细想，手中的箭已飞了出去。那小羊已直起身要逃，然而哪里跑得过飞箭，只听一声小孩的惨叫，赵鸿却是不由地瞪大了眼睛，连忙策马跑了过去。
苇丛里躺着一个披着兔子皮的小孩子，五六岁的模样，大睁着眼睛喘着粗气，清亮的眼眸中满是恐惧惶然之色，胸口还在汩汩流血。
“小虎！小虎你怎么样！”他的小伙伴连忙哭着围了上去。
“快去叫阿菁姐姐！”
“快来人啊！有人死了！小虎死了！”
桑林里一团乱，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忽然急忙忙地跑过来抱住那小孩的身子，拍了拍他的小脸，随即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抱着孩子飞一般往一个方向跑去。
程先生还在家里，他说过他是医者，一定能救小虎！
眼看那姑娘带着孩子跑走，赵鸿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弓，也不由地簌簌颤抖。明明不是一只羊么？怎么忽然就变成了一个小孩子？不，不能将这件事情闹大，如今在齐国境内，若是惊动了武阳里父亲的探子……父亲回去一定会打死他。
他转身想悄悄跑走，却见几个小孩已经在背后围住他，眼睛红红的瞪着他。
“你不能走！是你杀了小虎！是你杀了小虎！”
“我没杀他，我以为那是羊……我，我不知道……”他满是惊慌地试图辩解。
忽然一条红色的鞭子从天而降，抽在地上，旁边的芦苇草叶顿时被掀得飞起。
“吵什么！不就是一个小孩么！再吵我将你们也杀了！”公孙秀骑在马上，嚣张跋扈的目光一扫众人，最后落在赵鸿身上，不屑地道，“几个小孩就把你吓成这样！窝囊废！”
不就是几个贱民么？杀了又能如何？这群人敢动他们，就等着被她父兄千刀万剐罢！
小孩子们吓得后退了几步。
“赵鸿，我们走！”
“谁也别想走！”忽听得一人暴喝，随即听得飞箭破空的戾啸声，一支箭直直射入公孙秀那匹白色神骏的眼中。只听得一声嘶鸣，那匹白马直起身抬脚踢了一下，将公孙秀掀下来，随即沉声倒在地上，喘着粗气不再动弹。
“啊！”公孙秀吓得花容失色，眼看就要摔在地上，赵鸿已经伸手一把揽住她，两人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方稳住身形。赵鸿怕她伤到，刚想要仔细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公孙秀一把推开赵鸿，起身厉声喝道，“谁放冷箭杀我白雪！”
一声冷笑，只见一名十四五岁的玄衣少年一手挽弓一手握拳，从树梢降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赵鸿杀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