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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吃醋之故 ...

  •   第十四章
      估摸着自己是逃不过一顿打,小丫头畏畏缩缩地从树上滑下来,滑到一半,上好丝绢缝制的垮裤被树枝勾住,只听得一声裂帛响,裤子开叉,光着屁股的小丫头掉在了安阳君身前。
      廖常青面色狰狞地拎起她,放在腿上,抬起手中的竹板,“啪!”地一声脆响,小丫头白白嫩嫩的屁股上顿时红了一个红红的印儿。
      “不与碧螺说一声,自己偷偷跑回来?嗯?”
      “啪!”又一声。
      “跟本君玩捉迷藏?嗯?”
      “啪!”又一声。
      “还爬树?嗯?”
      “啪!”又一声。
      “呜呜呜……你打好了,你打好了,你打死阿如好了!反正你也不要阿如了!”小丫头委屈极了,终于忍不住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你这个负心汉!等你打死了我,我定要变成厉鬼,吐着长舌头,瞪着大眼睛,缠着你们这对狗男男,让你们晚上睡不着觉,夜夜不得安宁!”
      打在她屁股上的竹板一顿,许久,方听安阳君淡淡地问道:“哪里听来的污言秽语?”
      “禀少主,姑娘最近趁公子不在,总往外院跑。”旁边,碧螺低垂着眼眸,回道。
      “碧螺姐姐你这个大坏蛋!呜呜呜……”听到碧螺打小报告,小丫头顿时哭得更凶了。
      廖常青一挑眉,看她在那里干嚎,又问,“内院与外院,不是有人看守么?”
      “姑娘是从碧波池旁边那个狗洞钻出去的。”
      小丫头一僵,顿时知道自己最近发生的事哥哥肯定都知道了,咬了咬牙,紧紧地抱住廖常青细瘦的腰,哭嚎道:“我不许你们碰阿柴!”
      “阿柴又是哪位人物?莫非是你这丫头私会的情郎?本君不在府中这几日,姑娘本事见长啊!”
      廖常青嗤笑一声,她屁股上又挨了一下。
      “呜呜呜,阿柴不是人,是卫先生家一只刚生的狗崽儿。”
      想到自己偷偷养了三日,才睁开眼睛会摇小尾巴的阿柴,小丫头已经开始脑补它被做成一道香肉呈到哥哥面前,哥哥面无表情地夹起一筷子,将它塞进她嘴里,命她没有吃完不准出门的模样,顿时悲从中来,眼泪珠子顿时不住地滚了下来,这下假嚎成真哭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没有注意到廖常青的手已经轻轻落在她背上,慢慢地,似安慰一般拍着她小小的背脊。
      “你……真的想养狗?若是嫌寂寞,园子里不是有仙鹤与小鹿么?”
      “可是小鹿不喜欢阿如,仙鹤还要啄阿如!他们都只喜欢哥哥,不喜欢阿如。”
      “谁让你总是去拔它们的毛羽?”廖常青嗤笑道,“既然想养,为何不与本君说,还偷偷地去钻狗洞?生怕别人不知道廖国尉家的小姑娘会爬树钻狗洞么?”
      小丫头顿时转过头,吞了吞口水看着他,“哥哥这么说是同意阿如养阿柴?”
      “养狗是一回事,爬树又是另一回事。你屡屡对太子殿下不敬,今日不仅出言不逊,还用湿泥扔人家,可知有何后果?”说着,看小丫头迷茫的目光,他微微叹一口气,伸手掏了块帕子出来给她擦脸,“若非太子闻是宽厚之人,这不敬君上的罪名,莫说你我,连父亲都要承担。”
      “这么厉害,哥哥先前为何不告诉我?如今阿如已经把他得罪狠了,怎么办?”
      “这事还不用你担心,如今本君自会帮你担着。”廖常青叹了一口气,“只会以后莫要再如此无法无天。”
      安抚完小丫头,让她去沐浴换一身衣裳,再陪她一起用饭,与她散会步,给她讲点睡前小故事。廖常青觉得自己这个老妈子真是做得兢兢业业,偏这忘恩负义的小家伙还觉得他对她不好,总要给他闯点小祸。
      走出小丫头的院子时,碧螺已经立在门口了,看见父亲身边的小厮也立在那里,廖常青抿了抿唇,心里顿时有了某种预感。
      秦国国君薨,消息是通过廖氏独有的消息渠道千里讯传过来的。廖常青到廖国尉暖阁时,见他还在仔细看写着消息的那一小卷细绢,听到他脚步声,廖国尉微微一叹,将其轻轻放在一旁灯焰上,焰苗轻舐细绢,顿时燃起了微蓝的光,“秦君这一死,这场仗打不下去了。”
      廖常青微微皱眉,他早猜到秦君若死,秦国储君更替定然是有一番休整。
      “国库已没有闲钱打下去,秦国那边想来只会更惨。再过几日,秦国新君会派人前来议和,我看君上的意思,也是先修整。”
      “……秦若不灭,势必卷土重来。”
      “为父如何不知,只是形势如此,不得不妥协。上次大荔之战,你知道我齐君损失了多少人么?强秦如暴虎,要想在它身上撕一块肉也必须花成倍力气。你也别难过,如今好歹我大齐北方诸多城池都已被老将军夺回来,还多了几座,齐国不曾有吃亏。不打仗正好,百姓能安定下来。你前几天提的将国中西域划分郡县及军户制的想法不错,虽有些地方还需改进一下,却是给了为父很多启发。”
      见父亲转移话题,廖常青亦轻叹一声,只能妥协道,“蓟城借来的兵马呢?”
      “自然是留下来,从公孙老儿手中夺来,岂有还回去的道理!”廖国尉瞪了瞪眼,随即笑着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茬,“此事为父自有妙计,你还是多陪陪公子闻,让他耳濡目染,多学些兵家之法,为君之道,莫整日沉默琴瑟音律,玩物丧志。今日真是气死老夫,如此简单的《六国论》,背都背不全!为父可还记得你八岁时看一眼就能背出来……”
      “……”那是他以前早就会背的好么?廖常青哭笑不得。
      所以今日早晨来晚了是因为被廖国尉关在宫里背书了么?廖常青想象着公子闻被他老爹打一下手心吞吞吐吐背一句话的场景,不禁笑出声。
      齐隐公十一年春,秦君扶苏薨,享年五十六。秦国新君嬴婴继位,四月底,秦国派使者前往齐国邺城议和。
      此次战争有大约三年之久,时间太长,各有输赢,谁也没得到多少好。秦国损失了数万兵力,齐国粮草辎重也消耗得厉害。正因为输赢差距不大,谈判起来才难。
      持续了三个月的议和,秦国与齐国才签订下二十年不得互相侵犯的条约,齐国并没有将吞下的秦国城池归还给秦国,为了安抚秦国新君,齐君将丧居的同胞妹嫁入秦国,秦君也答应送长子启入齐为质。
      齐国出美女,《诗经》曾有曰:岂其食鱼,必河之鲂,岂其取妻,必齐之姜。
      若要吃鱼,何必一定要吃河里的鲂鱼,若要娶妻,何必一定要娶齐国的姜姓女子。因此即便是丧居的齐国公主也很抢手。
      秦国使者取得条约和信件后,又马不停蹄地南下奔赴楚国。
      廖常青正在园子里喂鹿。
      进入八月,碧波池里荷花已经快谢了,廖园角落里种满的丹桂悄悄绽放,一朵朵,一簇簇,一团团,橙红、淡黄,浅白,挤满了枝头,姿态万千,争吐芬芳。微风拂过长廊,丝丝带着凉意的腻人清香沁入肺腑,令人思绪随之飘忽。有被前几日骤雨打落在叶子上的残花,被风一吹,顿时翩然落下,坠入池中,惹得鱼儿纷纷游来争食。廖国尉最满意的就是廖园中这些花,每年皆会邀齐君过来一同观赏……虽然路过的谋士们纷纷表示,这花熏得自己鼻子都要掉下来了。有那有心的,还悄悄来折了几支,塞到心上人的枕边。
      “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盖人心之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敬也……哥哥,阿如背得如何?”
      “不错,有长进。”廖常青无奈地点了点头,他前几日又得风寒,又因为处在变声期,嗓子变得十分奇怪,因此甚少说话,偏廖国尉似乎因而儿子一直显得老成有些遗憾,一听说他变声了,兴奋不已,与小丫头轮流逗他说话。
      面对这对不靠谱的父女,廖常青也是觉得心力交瘁,小丫头成天叽叽喳喳的也就算了,老爹你这一边在朝堂上与秦国使者对吼,一边回来鹦鹉学舌似的逼他说话,每天说那么多话真的不累么?
      不过这对男子来说的确是一件大事,说明他是真的长大了。想到自己三十多岁还要迎来第二次长大的烦恼,廖常青不由地哭笑不得。
      “你如今会背,可知其意?”
      “大概就是说废话多不如做得多……”小丫头抓了抓脑袋。
      “格物致知,是指对若想认识某物,必须亲自去接触它,了解他。人心皆有认知世界的能力,而天下间万事万物也只有它自己存在的规律与价值,只不过它还不被人所知。譬如此草——”他伸手,从池边花丛中折了一枝开着朵小百花的杂草,“它如此不起眼,你不曾识得它,自将它当成杂草,然若是仔细去观察,便会发现它也是有存在意义,或有药用价值,又或者有其它用途。唔,此草名为女菀,也称野蒿,多生于荒野、秋季开花,花白中带紫,有清热解毒、抗疟疾、消牙龈炎之类的药效。”
      “而这些药效,也都是前人使用后总结出来……并非凭空捏造,你想要了结更多,就要自己亲身去尝试……”
      说着,觉得喉咙有点发紧,掩唇咳了几声。
      “少主,公子闻与长公主来了。”
      “哼!又是他们姐弟。”小丫头顿时沉下小脸,跺了跺脚,拔了一簇桂花扔进池子里。生气虽生气,却是不敢说出不见他们的话来。
      “听说安阳君变声了?”还没有走进园子,就听公子闻笑着进来,他与小孩同岁,因此还不曾变声。
      他身后,长公主田妍温柔一笑,朝廖常青礼貌地做了一揖,“安阳君。”
      “公主殿下无须多礼。”廖常青忙回一礼道。田妍他也是见过的,按辈分,公子闻与田妍算是他的表弟与表姐,因为廖国尉娶的就是如今齐君的亲妹妹。不过古时候君主生的多,女儿嫁来嫁去,士族人家谁家没个皇亲国戚,那被父亲灭门的赵氏娶的长平公主,与他母亲不也是表姐妹么?
      齐君所有儿女中,长公主田妍长得最美,雪肤花容,明眸皓齿,此刻发髻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发间并没有过多首饰,只斜插了一支珠钗,随风微摆,就这样袅娜地立在廖园中,令园中的花都黯然失色许多。饶是见过太多整容化妆出来的明星海报的廖常青也不由得有刹那间的恍惚。
      田妍浅笑着抬起一只制作精巧的盒子道:“听说安阳君也进入变声期,这是宫中御医所开润喉的药方,还有一些我自己做的云片糕,希望安阳君能够收下。”
      “既是公主一片心意,常青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廖常青掩唇咳了一声,伸手亲自接过盒子。
      公子闻与廖常青又聊了一会儿,因为秦国这次进献了几样宝物。公子闻对秦国风物甚是感兴趣,最近看了不少秦地简牍,聊到兴起,廖常青只好带他们去碧波池中心的小亭里坐,还命碧瑶取了棋盘来,因为田妍在,廖常青怕她觉得无聊也不提政事,几人聊聊齐秦楚三国风土人情,其间对弈几局,倒也时宜。妫氏姐弟与他说着,便说到半个月后的中秋宴。去年中秋因为齐秦两国交战,廖国尉与廖常青也没兴致过节。今年战事一休,齐君为了犒赏有功之士在齐宫设宴,也正是为此,廖常青怕到时候小丫头出丑,这几日多挤出些时间教她礼仪。
      小丫头在旁,见那田妍送了吃食的给廖常青,又见几人聊天时,田妍经常温柔地看着廖常青,顿时有些吃味,待几人走后,便也要效仿,结果差点烧了厨房。廖常青哭笑不得,将她拎过来教育了一番。
      “哥哥,那个妫姐姐好像很喜欢你,她是不是要当阿如的嫂子?”
      “你不喜欢她?为何?”
      “因为哥哥是阿如的!阿如不喜欢哥哥看别的姐姐!连碧螺姐姐也不可以!”
      廖常青莞尔,勾了勾小丫头的鼻尖,道:“本君家小丫头还学会呷醋呀!”
      “醋是什么?阿如并没有吃啊?”小丫头迷茫地道。
      廖常青才想起来,这个时代还没有吃醋这一说法呢!顿时笑了一下,将她搂在怀里,与她讲了唐朝那个有名的房玄龄纳妾的故事。
      “……当大臣的夫人含泪喝完后,才发现那爵中不是毒酒,而是带有甜酸味的醋。”
      “我知道了,吃醋原来是这个意思。”小丫头喃喃自语,“可是这样不公平啊!为何这个大臣可以纳小妾,大臣的妻子却连吃醋也要被人说?”
      廖常青掩唇咳了几声,道:“只是一个故事罢了。其实纳不纳小妾,看的还是这个大臣,如果他不想纳,谁又能逼得他呢?”
      “是啊!这大臣最坏!他肯定是想纳小妾,却不敢与夫人说,还要国君出面为难他夫人……幸好爹爹不是这样,如果君上要给爹爹纳小妾,阿如也不依!到时候莫说是醋,毒药阿如也要喝!”
      “休得胡言!你这小丫头,谁要你去做这种事。”廖常青顿时有点后悔,自己不应该与她说这个故事,这丫头小小年纪就敢打公子闻,以后长大了还不得把天给捅了。看她被自己骂了有点委屈的模样,想了想,又柔声道:“父亲与为兄不会让你受这等委屈的。”
      “程玄哥哥,你觉得呢?这大臣是不是很坏?”
      小孩正静静地坐在旁边发呆,听见小丫头叫自己,顿时满脸迷惑地抬头看她,又看了看安阳君,抓了抓头发,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害羞地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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