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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三章 ...

  •   【痴大古梦游明明境,苦蜜儿谋权露露耶】

      卡蜜拉回到公主府,迎接她的除了侍女玛伊和蒂娜之外,她的好闺蜜玛丽也来了,玛丽还把小贝利亚也一起带来了,俨然是个未婚少妇带着个小拖油瓶。

      卡蜜拉一进到屋子里,下人们就开始忙作一团,伺候她梳洗,熬驱寒汤,拿干毛巾,卡蜜拉环顾四周,虽然此刻的她早已疲惫至极,但仍旧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丝异样。

      这和她天生就敏感多疑的性格有关,也和众人小心翼翼的表现有关。

      还和......屋内的家具陈设有关。屋内的家具陈设一眼看上去,和她临走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但细打量之下,却像是被移动过又放回原位一样。

      卡蜜拉没有说话,她靠在一张椅子上,任凭玛丽帮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她闻到玛丽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甜香,这是属于少女的特有的气息,卡蜜拉呼吸着这甘甜的气息,让她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

      “我的公主,你可回来了,到底去哪儿了,真把人急疯。”玛丽揉着卡蜜拉的头发,絮絮叨叨的说着。这大概就是她平时和小贝利亚的相处模式。

      小小的贝利亚哒哒哒跑到卡蜜拉的身边,他圆圆的大脑袋晃晃悠悠,只在天灵盖的地方留了一小撮儿头发,这是露露耶男孩常梳的发式,再配上他俏皮的五官,让看上去古灵精怪。贝利亚今年才四岁多,说话爱咬舌子,还有些含混不清,他在玛丽的陪伴下,一向和长姐卡蜜拉走得近,他伏在卡蜜拉的膝盖上,说道,“姐姐!你别怕!那些坏人都走了!”

      玛丽急忙伸手扯了男孩一下,让他闭嘴。男孩很会察言观色,也很听玛丽的话,知道可能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住了口。

      卡蜜拉抬头看了看玛丽,问她,“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昨天也来了,就是想看看你。”玛丽似乎在挑拣着措辞。

      这时,玛伊走过来,递上一碗驱寒的热汤,“殿下把这个喝了吧,也暖暖身子。”

      卡蜜拉接过热汤,捂在手里,没有马上喝。她问道,“额驸怎么样了?”

      “额驸......”玛伊有些张口结舌,“额驸他,现在应该没什么事。”

      卡蜜拉越发觉得不对劲,一向干练周全的玛伊怎么突然遮遮掩掩的。卡蜜拉道,“说吧,别瞒我了,我现在还有什么承受不住的。你们把额驸看丢了?是他又跑了?他都那个德行了,还能跑到哪儿去?看把他能的。”卡蜜拉以为自己十分镇定。

      “殿下,”玛伊回答道,“额驸他,被陛下的人带走了。”

      卡蜜拉先是一愣,然后她腾的一下站起来,手中的热汤打翻在地,溅了玛丽一身,玛丽惊呼了一声,幸好汤本就不烫,小贝利亚也没有被烫到。卡蜜拉看着玛伊和玛丽,从她们的眼神中,她大概可以猜得出来,现在的自己一定是一副面目可憎的模样。

      “说!”卡蜜拉命令道。

      “殿下,”玛伊一板一眼的回答她道,“你走后的第二天,陛下就派人过来,将府中上上下下搜查了一遍,陛下的意思是要检查看是否有危险的东西。”

      “?!”

      “不过您放心,那盏灯并没有被收走,它看上去和普通的工艺品无异,搜查的官兵也就没能注意到。然后,陛下派来的内侍官说,既然额驸生病了,不如接到宫中治疗,宫里的御医自会医治额驸,他还说请公主放心,勿要多虑,说只要公主安分守己,陛下就定然不会亏待额驸。”

      玛伊说完后,卡蜜拉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完了?”

      “就这些,再之后玛丽小姐和小王子殿下就来了,就如您看到的这样。”

      卡蜜拉噗嗤笑了出来,她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象着父王对她战战兢兢提防的样子......她看了看玛丽关切的眼神,只觉得上天和她开了一个略显残酷的玩笑。

      “他这是把他绑架了,告诉我别轻举妄动,别算计他的王位。”

      玛丽忙捂住她的嘴,“公主,说话要注意啊。”

      卡蜜拉拽住玛丽的手,满不在乎的说道,“没事儿,我都这样了,还怕什么。父王他既然想用大古牵制我,就暂时不能弄死他,没准儿大古在宫里见不着我,过的更舒服呢。走,陪我洗澡。”卡蜜拉对玛伊说道,“去备水。”

      玛伊立刻说道,“早就备下了,现在正好去洗。”

      卡蜜拉拉起玛丽的手就要走。

      “哎~”玛丽阻止道,“要不先吃点东西吧,你刚回来,累不累,饿不饿啊?”

      卡蜜拉道,“让他们把点心送过来,咱俩边洗边吃。”

      “可是还有小殿下。”

      玛伊说道,“小姐放心和殿下去吧,我们会照顾好小王子殿下的。”

      卡蜜拉嫣然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玛伊一眼,心中已拿定主意。

      她和玛丽两人进了浴室,这里四方上下也是石头砌成,保密效果虽不及国师府的地下室,但以她对丽丽丝的了解,她并不喜欢偷窥女人洗澡。

      浴室里热气氤氲缭绕,她和玛丽双双泡在温泉里,玛丽将蛋清涂在卡蜜拉的发丝上,用手慢慢的揉搓着。

      “我说,这个发饰真的拿不掉吗?”玛丽问。

      “能拿早拿了,这会儿又来问。怎么,不耽误洗吧?”

      “是不耽误洗,我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那你明儿也照着打一个,戴上,不就完了?不过......”卡蜜拉转过身来,和玛丽面对着面,笑道,“不过你的五官太柔和了,恐怕不太合适呢。”

      “哼~”玛丽不屑,“就兴你戴着美美的,我偏要戴,明儿就戴,你怕撞衫,我就躲着你,也要戴!”

      卡蜜拉白了她一眼,“你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吗?”

      玛丽温婉的笑了一下,她总是这样笑,这样的笑容总是让人如沐春风一般,她一边洗着卡蜜拉乌黑的发丝,一边说,“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用的,但我心里却也猜个七八分,总是和他们有关吧。”

      卡蜜拉轻轻的按着玛丽光洁的肩膀,两人一起沉在水中,只露出两颗美丽的头颅在水面上。

      她们离得那样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隔着薄如轻纱的雾气,卡蜜拉问道,“你怕不怕我啊?”

      “怕你干什么?”

      “装糊涂!”卡蜜拉捏了一下玛丽的脸蛋,“我可杀了好多人呢,加图索王城,就是我干的。”

      “......真的?”玛丽非但不害怕,反而语气里充满了好奇。

      “真的!你不信,我变成巨人给你看!”

      “别,想不到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

      “我不是叛变,”

      卡蜜拉刚想解释,玛丽却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多说。”她想了一下,“要说一点不怕你吧,也不太现实,可你说,咱俩毕竟这么些年了,要搁在别人身上,我也真是避之不及,但你就算了吧,你有几根花花肠子,我比谁都清楚,这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就还得靠你自己承受,我虽然不能帮你分担什么,但过来陪陪你,还是能做到的。不是我得了意,恐怕连陛下都没有我了解你多呢。我跟你打个比方啊,你说你已经进化成巨人了,你问我为什么不躲着你,这就好比,假如有一天,我是说假如,假如你出轨了。”

      “谁出轨了?”卡蜜拉对这个比喻十分不以为然。

      “我知道你不能出轨,这不就是个比方嘛,假如你出轨了,那我肯定还是向着你的呀,不可能脑袋一热就去替额驸伸张正义吧,这么简单的理儿,你还不明白吗?”

      卡蜜拉笑了一下,她的眼圈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红,她连忙用手抹了一把,对玛丽说道,“这下我可明白了,原来你只认亲疏,不论公理。”

      “你可别冤枉人,我可是只对你这样,别人想让我向着她,我还不伺候呢。再者说,你看看我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虽然作为贵族不用去献祭,可每年一万人,却是铁打的事实,也是时候该变一变了,有些话就算你不对我说,我也是明白的。”

      卡蜜拉用鼻子哼了一声,虚张声势的不屑一顾。

      玛丽又道,“你还别狂,巨人有什么了不起啊,明儿我也进化了,我也弄个巨人当当,不就和你平起平坐了?”

      “行,那我就等着这一天。”这时,侍女将点心送到浴室,两人惬意的边吃边聊,卡蜜拉郑重的说道,“你听我说,我告诉你哦,就是八百年前在地狱之门面前自刎的太子殿下...”

      “啊?”

      “的转世。”

      “啊...”玛丽接着问,“那你的前世到底是男是女啊?”

      “我从来都是我自己,这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玛丽,你要是信我,就什么也别问,这几天找个由头,就把贝利亚带走,去你自己家里躲躲。”

      “你要干什么?......难道说?”玛丽待要惊呼,卡蜜拉忙将一块点心塞到她的口中。

      卡蜜拉说道,“你放心,我就算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是一时的权衡,陛下他是我的生父,难道我还会谋害他不成?可他若是继续留在那个位置上,有些事情我开展不了。我必须要长长久久的服侍他们,为他们献上人祭,取得他们的信任,这样才能获得更多的等离子光能,以保持我巨人的模样,父王他已经在忌惮我了,我若不有所行动,恐怕日后最先容不下我的就是他。所以,玛丽,我必须这样做,这也是幽怜的意思,这更是我的宿命。玛丽,”卡蜜拉捧起她的脸,轻声问她道,“你是我今生今世的好友,你信我吗?”

      玛丽的面颊腾的一红,她动作轻柔,却十分坚定的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我信。”

      卡蜜拉将玛丽拥入怀中,轻柔的吻了吻她的脸颊,在她的耳畔低语道,“若不是幽怜给了我八百年前太子殿下的记忆,我不会是现在的我自己,加图索不会是现在的加图索,托勒幂也不会是未来的托勒幂。有时候我常常怀疑这只是幽怜为我造出的幻象,但即使这记忆是虚假的,可你知道吗,隐藏在这些记忆背后那最原始的恨意却无比真实。是仇恨,给了我去做这一切的勇气和力量。现在我走到这一步,一切已经由不得我自己了。”

      “嗯,我懂。”玛丽点头,用她那白皙柔美的脸庞轻蹭着卡蜜拉的侧颜。

      卡蜜拉笑了笑,她伸手摸着玛丽漂亮的长发,那柔顺光泽的发丝从卡蜜拉指尖滑过,她说道,“这里虽然只有你我二人,但有些话我却不能对你说,将来的事,我也无法预料,将来的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敢保证,只求你记住现在的我......还有过去的我就好。”

      玛丽也吻了吻卡蜜拉的侧颜,说道,“蜜儿殿下,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干净,最圣洁的人。我们的友谊就像王冠上的夜明珠一般,不会受到时间与空间的阻隔,永远美丽,永远闪耀。”

      当天晚上,玛丽带着小贝利亚回到宫中,开始收拾行囊,第二天,以陪小王子殿下散心为由,玛丽向赫鲁斯提交了出宫申请。

      那是在赫鲁斯刚刚结束晨间议事会的时候,玛丽稍作打扮,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高领连衣长裙,在国王的书房外等候他。

      赫鲁斯见到玛丽之后,非但没有责怪她私自带贝利亚去见卡蜜拉,反而还十分高兴。当玛丽说明来意之后,赫鲁斯只略想了一下就同意了。

      “对于你,朕没什么不放心,贝利亚交给你是最好的选择了。”赫鲁斯走到玛丽身边,俯视着这个和她女儿一般年纪的姑娘。

      “多谢您的成全,我还以为您会责怪我私自拜访长公主的行为呢,陛下,感恩您的慈爱与宽容。”

      “哈哈,朕对你完全不担心,你们毕竟是多年的好姐妹了,你和蜜儿从小玩到大,朕对你就像对自己的家人一般,贝利亚也很喜欢你呢,他看你就像看待他的母亲一般,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真的会成为家人......也说不定。”赫鲁斯说着,用手在玛丽的耳畔轻轻撩拨了一下,好似要帮她捋顺没有梳整齐的发丝。

      这个年纪的男人,虽然保养不好会稍微有些油腻,但赫鲁斯的学识和阅历完全可以将这种无伤大雅的油腻掩盖过去,只凭借他的翩翩风度就能钓到少女的芳心,要知道成熟男人对于怀春少女总是魅力非凡的,更何况赫鲁斯还有王座加持,所以他认为获得玛丽的青睐,是势在必得的事情。

      玛丽当然听得懂赫鲁斯的弦外之音,事实上这也并非是他的第一次暗示,但玛丽每次总是能够不动声色的将这个话题回避过去。

      她拿出了她招牌式温和的笑容,对赫鲁斯略屈膝行了一礼,“陛下的厚爱让我十分感动,若是将来还有机会,我也非常乐意报答您的恩典,正如您所说,我和公主是多年的密友,若是您不嫌弃,愿意把我当做半个女儿来看待,就是把我当做真正的家人了。”

      玛丽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内心却对着赫鲁斯翻了不知道多少个白眼,要知道若不是因为他,凯恩怎么会弄到落草为寇的下场!

      赫鲁斯呵呵干笑了两声,他凑近玛丽说道,“我会给你比公主更高的荣誉,只要你点头。”

      玛丽听后血往上涌,脸上一热,忍住了给赫鲁斯一个大耳刮子的冲动,微笑着说道,“那就让我们共同期待着那一天吧。”说完她急忙王后退了两步,躲开赫鲁斯几步远,做出羞涩腼腆的样子,说道,“陛下请允许我要先告辞了,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不等赫鲁斯说话,便轻快的跑了出去。赫鲁斯只以为她是害羞,便随她去了。

      玛丽心中将这老色匹从里到外骂了个遍,她庆幸卡蜜拉马上就要把他踹下王座。当天下午,玛丽带着小贝利亚,躲回了自己家中。

      卡蜜拉在正式夺取王位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得到丽丽丝的认同,这相当重要,有了地狱之门的支持,她控制露露耶就容易多了。

      于是她连夜飞去地狱之门,向丽丽丝请命,如同一个候选的国王,期待着教皇的认同那样。

      卡蜜拉匍匐在丽丽丝的脚边,对她诉说着自己想要成为露露耶新王的决心,她卑微而滔滔不绝的诉说着自己对未来的“打算”,她要取代赫鲁斯,她要掌管托勒幂,进而统治露露耶,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为基里艾洛德神服务,才能更好的为丽丽丝服务。

      她要为丽丽丝建造生祠,将她供上神坛,让她受露露耶万民敬仰,她要让她享受到全露露耶最奢华的生活,从此以后,她无需操心献祭的任何细节,因为在今后的每一年,卡蜜拉承诺,自己都将亲自将一万人亲手奉上。

      她愿意做她的鹰犬,做她的爪牙,做她最忠实的奴仆。

      卡蜜拉发誓,如果她敢有半点不忠,哥尔赞聚集的火山口就是她最终的归宿。

      丽丽丝听了卡蜜拉的承诺后,倒是没有反对她的提议,权力嘛,人人都渴望,卡蜜拉这么做,也可以理解,她问卡蜜拉,是否需要额外的力量,卡蜜拉拒绝了,她向丽丽丝表示,只要她不干涉就好。

      丽丽丝笑了笑,点头同意了,她略有些感慨的说道,奉上神坛什么的,她到没什么兴趣,只是每年的人祭不要差了就行,这个可是丁点不能错的。

      卡蜜拉一万个答应,她问丽丽丝,如果成为露露耶的神明不是她所喜爱的,那么她喜爱什么呢?数不清的金钱?享用不尽的美食?随心所欲支配的佣人?美丽的男人和女人?卡蜜拉对她承诺,无论那是什么,她都会尽力完成。

      丽丽丝想了想,终于说出了自己所想,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吐露自己的心声。这是一个盘踞在露露耶上空八百余年的恶魔,对一个即将成为露露耶的新王的女人的倾诉。丽丽丝她说——

      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这样就好了。

      ............

      “大古?”

      “大古?”

      在半梦半醒的恍惚之间,大古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呼唤他,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母亲的声音。大古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从心底生出的感动,让他热泪盈眶,他努力睁开眼睛,只见母亲还有大哥就站在他的面前。

      大古激动得张口结舌,又是喜悦又是哀伤,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听萨达木说道,“大古,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啊......我,”

      大古扑向两人,张开双臂,将他们拥到自己怀中,失声痛哭起来,“大哥!母后!......大哥!母后!”

      老王后用手帕给他擦着脸,“你又哭鼻子了。”

      萨达木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一点儿也没有长进。”

      大古吸着鼻子,嚷道,“我以为你们......”

      老王后问他,“你以为我们怎么了?”

      “我......”大古刚要脱口而出,话却又一下子梗在喉咙里......是啊,他以为什么,大哥和母后不是都好好的在这里嘛,他为什么会以为他们都消失不见了,刚刚的自己一定是做了很可怕的噩梦,现在梦醒了,他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梦里的事。

      “我以为......”大古破涕为笑,“唉,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萨达木说道,“大古,你不必太过忧心,生死轮回本就无法避免,你今生注定是要回头的,你到不了那个地方,所以我们不会分离。我们只是先走一步。”

      老王后也说道,“是啊,我和你大哥先走一步,我们就在前面等你。”

      “你们去哪儿!”大古忙问。

      说话间,面前的两人已飘然远去,老王后的声音回向在半空中,“大古,人生似幻又似真,你也不要太自苦了。我们在平安与盛唐的交汇处等着你。”

      言罢,两人消失不见。

      大古伸出手,拼命地向前够着,他呐喊着,拔开双腿,向母亲与大哥消失的方向追去,他拼命的跑,拼命的跑,可周围仍是雾茫茫的一片,不分东西,不辨上下。

      不知跑了多久,他的脚下开始出现地面,那地面由汉白玉一色铺成,踏上地面之后,大古的心底也多了一份踏实,放眼望去,漂浮在周身的白雾开始散去,一座由汉白玉雕砌而成的大石牌坊屹立在他的面前。

      大古仰头望去,只见这石门的上方和左右两边都镌刻这方方正正的文字,他并不认识那些文字,他搜寻了一下记忆深处,这好像是大周的字。

      在他的身后,慢慢走过来一个人,那人却是幽怜,她来到大古的身边,伸手在他的头顶上轻轻一按,大古顿生醍醐灌顶之感,那些方方正正的文字,在他的眼中也有了意义。

      只见石门从右到左刻着一副对联:

      丹心历尽千秋梦

      回首只在一念间

      顶端刻着四个大字:

      明明之中

      大古继续向前走,越过石门,转到门的后面,大古回头,见门后也刻着一副对联:

      山河表里,心灯难引归乡路

      日月乾坤,情海不渡烂柯人

      横批却是:

      柳暗花明

      大古细细的品读着这些文字,他问幽怜道,“这是什么意思?”

      幽怜笑了笑,“这里是我按照大周的一部书里的幻境,仿制而成,‘明明之中’,我很喜欢这四个字,就拿它来为这里命名了。”

      “明明之中......冥冥之中。”

      “没有错,”幽怜似乎猜到了大古所想,说道,“冥冥之中。这四个字既想表示这个时空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种无可逃避的巧合,又假借光明之明,来洞察人心中最深层的晦暗。”

      大古听幽怜说完后,露出一脸蒙圈。

      幽怜笑了笑,把手一挥,只见半空中雾气蒸腾腾散去,点点荧光之中,出现了一张阴阳鱼的图案。

      “这是......”大古盯着这图案,若有所思。

      “这是大周人发明的图案,称之为‘阴阳鱼’,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是为平衡。”幽怜看着大古,又继续说道,“你看,那代表阳的鱼,我们就称它为明,代表阴的鱼,我们就称之为暗。”

      大古恍然,“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明白了。在阳鱼的中心,竟然是阴。那明明之中,岂不是表示最阴暗的地方。”

      “正是如此。”幽怜对大古的悟性十分满意,“我当初建造这处幻境,就是为了让前来游历的人,洞察内心最黑暗的地方,是以称它为明明之中。”

      大古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其余这门上的两副对子,便是这个时空你二人宿命的写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我二人?是我和蜜儿?”

      幽怜点了点头。

      大古不解其意,又在心中将门上的字默念了两遍,“其他的倒还好,只是这‘柳暗花明’四字放到这里略显突兀了,是山河日月绝境逢生的意思吗?”

      幽怜笑着摇摇头,“你可以把它当做一个谜语。”

      “谜语?”

      “对,谜面就是柳和花,谜底是暗和明。”

      “柳和花......柳和花,”大古思索着,说道,“若说起这两样东西,不就是我和蜜儿结婚时所戴的王冠吗?我戴的是橄榄枝形状的王冠,自然是柳了,而蜜儿的是蔷薇形的王冠,可不就是花?”

      “正是如此,额驸果然才智过人。”

      说话间,两人已经越过石门,来到一座汉白玉的拱桥之上,桥上栏杆俨然,桥下流水潺潺,水中有无数荧光点点,像是发光的小鱼在河中自在游来游去,水面上依旧是烟云缭绕,为这虚空之境平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大古凭栏而立,说道,“柳暗花明,若果真如此,为什么我是暗,她反倒是明?......像她这样恶毒的女人,怎么配得起光明二字!毒妇!我恨不能立刻就掐死她,才解我心头之恨!”大古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敲击着桥上栏杆,他眼角变得血红,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她。

      大古咒骂过后,突然停下动作,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滔天恨意感到不解,却又想不起卡蜜拉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他赶忙收住情绪,不让自己再露出丑态。难道真如幽怜所说,来到这里的人,都会洞悉内心深处最黑暗的地方吗?

      可万一卡蜜拉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呢?

      他一时也无从分辨。

      “额驸对公主的恨意,无法消解,却也深在情理之中,额驸不必过于自责。”

      大古转向她,对她说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知道,这一定是齐杰拉花粉的缘故,它让我暂时忘却了烦恼,但我知道,蜜儿她一定是做了很过分的事,我才会如此恨她,我刚才看到我大哥和我母后了,他们和她绝对脱不了干系!她!她......”

      大古一要深想,立刻头痛欲裂,他按住自己的头,努力转移自己的思绪,略微平复之后,他问幽怜道,“国师,你告诉我,蜜儿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我知道她在久远的过去,曾被自己要保护的人们背叛过,无论她做出什么,她都是有苦衷的是不是?”

      幽怜沉默不语。

      “国师?!”

      “我无法回答您这个问题,因为我没有这个资格,我尊重公主殿下的选择,如果你希望得到真相,可以当面去问她。”

      大古一声叹息。

      “额驸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所在的这个时空——我指的并非‘明明之中’,而是这个时代的露露耶,这一切的一切,也不过是另一个时空的投影而已,而那个被投影的时空,又能有几分真实?或许我们所有人不过是一场幻梦中的角色,又或许在这个时空里,你本不该叫大古这个名字,你原该另有其名,不过是巧加添坠,追本溯源,方便认识,如此而已。”

      “你说的那些云里雾里的,我听不明白,也管不了那么许多。我只知道人要活在当下,有问题就要解决问题,一日一日的往前过,只别辜负了自己的良心。”

      幽怜又笑了,“如此倒也合乎你的秉性。”

      就在两人说话间,河面的雾气层层散去,大古望向远处,目之所及,在如镜面般平滑的水面之上,只见一株参天巨树屹立在水天尽头。在巨树的树干中央,生着无数只黑色的触手,那触手纤长柔软,如道道丝绦一般,慵懒的浮在水面上,树冠硕大而茂盛,树干上结着累累硕果,而埋藏在水下的部分,则撒发着淡金色的光芒,把巨树周围的水面都映成了金色,黑色的触手抚摸着金色的水面,别有一番庄严厚重的景致。

      在巨树的周围,漂浮着无数颗淡绿色的荧光点,那些光点按部就班的飞向巨树的身体里,前面的荧光消失在树的枝干里,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荧光补充进去,仿佛这荧光是无穷无尽一般。

      大古见过这棵树,就在门的后面。他一下子喊了出来,“是蚁后!啊——”

      他倒抽一口凉气,双手在下意识中死死的抓住栏杆,他的双腿在不住的颤抖,虽然他极力掩饰自己的恐惧与慌乱,但额头上渗处出的冷汗还是出卖了他。

      “额驸别怕,这只是蚁后的幻象而已。”

      “幻象......”大古喘着粗气,问她,“是你把它放进来的?”

      幽怜没有反驳,只是说道,“在你看来形同恶魔的怪物,对于基里艾洛德人却是延续种族的圣物啊。”

      “......”大古下意识的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幽怜说道,“如果它繁衍的是人类的后代,而每年吃进去的是牛马猪羊,额驸还会觉得它十分可恶吗?”

      大古只冷眼看着远处的幻象。

      幽怜却好像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原本基里艾洛德人也是两性繁殖。后来,随着他们社会文明的进化,不承担生育的一方不想对子嗣负责,承担生育的一方认为受到了不平等的待遇,每个人都开始耽于享乐,渐渐的,社会风气变得以繁衍生息为耻,将延续后代视为愚蠢无能的表现,将不婚不育看做是追求自我,实现人生价值的体现。于是两性矛盾激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家庭结构脆弱不堪,略有外力摧残,就会顷刻瓦解。”

      大古静静的听着。

      幽怜继续说道,“进而,高阶层开始向低阶层转嫁生育压力,让贫穷的人代替富有的人繁衍子嗣,然而这也并没有从根本解决问题。还好,他们有先进的科学技术,于是基里艾洛德人创造了一种专门负责生育的生化计算机,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蚁后。蚁后自从被创造出来之后,就被送往宇宙中的各个碳基文明,鸠占鹊巢的繁育后代,到此为止,在基里艾洛德人的眼中,问题才得到了完美的解决,而他们的家庭结构也彻底瓦解了。”

      大古愤然道,“他们怎么繁衍,那是他们的事,但欺到人类头上,就不可原谅。”

      “的确如此,他们对人类的索取是理性而冷酷的,而人类对他们的反抗也只是本能,两方都是为了生存,站在任何一方的角度来看,都有存在的理由。如果说基里艾洛德人只靠等离子光就能繁衍生息,再吃掉进化后的人类就是践踏生命,那人类为何不只吃素食来维持生命呢。”

      “你好像在为基里艾洛德人开脱啊?”

      幽怜摇了摇头,笑道,“我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若是人类强大起来,将他们赶尽杀绝,也未尝不是正义之举啊。”

      大古轻轻叹了口气。

      “额驸,你为人善良,待人素来宽厚,不知争名夺利为何物,须知天地尚且不仁,待到万不得已之时,也切莫太苛求自己才好,这样只会让爱你的人更加心痛。”

      对于这样的劝解,大古却只付之一笑,“什么名利,什么善良,我哪有那么伟大,我只是在做我力所能及的事而已。”停顿了一下,他又说,“做身为一个人能做的事。”

      幽怜点头笑了笑,好像对他的回答早已了然于心。忽然,她指向水面,说道,“你看水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大古把着栏杆向水下看去,只见几只黑色的触手从水中猛然窜出,带起水花飞溅,触手缠住了大古的双臂,欲将他拖入水中。

      大古惊呼一声,奋力抵抗,他大半个身子已悬在桥外,双手仍死死的抓着栏杆,他向幽怜呼救,可幽怜早已不见踪影。

      紧急关头,大古忽然瞥见腰间尚有一柄佩剑,他使出浑身解数,将宝剑抽出,向触手挥去,将那些黑色的毒蛇尽数斩落于水中,大古长松一口气,以为自己总算逃过一劫。

      正当他要把身体挪回桥上之时,在水面上浮动的莹莹点点的光亮,眨眼之间变成了无数个人——

      那是一个个男女老少,每个人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从他们的服侍依稀可以看出,既有加图索的人,也有托勒幂的人,他们冒出水面,伸出手臂,神情麻木的盘踞在大古身上,他们打掉他手中的利剑,将他拖入水中。

      这一次,大古却无法反抗,只听噗通一声,大古掉入水里,不见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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