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仆》瑕迩

6、陆·一夜荣枯

　　庆德六年秋，御史台李远思上书直言琅琊王“结党营私，祸乱朝纲，肆意妄为，目无尊上”，列数其历历罪行共八十余条，痛斥其为“窃国之人”，“其心可查，其罪当诛”。
　　天子震怒，命人连夜彻查此事，捕逆臣入狱。次日便下诏清剿余孽，一时间牵连上万人。　　 皆传琅琊王府上下五十三口人，无一幸免。
　　赵相独子赵拓之与罪臣过从甚密，本应一并治罪，念其父为国操劳半生，鞠躬尽瘁，皇恩浩荡特允其连降三级，左迁至承州，即刻离京不得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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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到了三公子府上还这么大意，可没人能护得了你。”清淡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边，竟成了那人留给小仆的，最后一句。那盏孤灯，再也不会为谁燃起。
　　危在旦夕的你是早有所料么？竟还念着，要护我周全。小仆仰头，拼命想抑制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却是徒然。还有……还有……自己当真再也看不到吴总管微佝的背影，挨不了洛姐炮雨连珠似的骂，收不到徐哥儿递给自己的狡黠眼神，听不见小玥行云流水般悠扬的琴音，赏不了阿音舞剑时飘逸轻灵的身形？
　　血流成河，苍生何过？
　　是夜。
　　赵拓之不耐烦地盯着衣冠冢前抱了石碑就不肯撒手的小仆看了一会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人墓前，一脚踢开小仆用酒将墓四周泥土浇了个透，毫不迟疑地把手中火折扔在地上便拂袖离去，终已不顾。跳跃的火苗欢快地舔着石碑，亦映出小仆瘦削苍白的脸。
　　“别跟过来了，就呆这儿吧。”寂夜里突兀的一句，清晰恻然，透着三尺的寒。　　 原来这么快，就腻了。只是那人死了，你伤个什么心？
　　此刻被小仆念叨的赵三公子正扶着墙壁缓缓而行，脸上挂着滑稽的笑，浑浑噩噩，走走停停。
　　“我们是朋友么？”
　　“自然，拓之缘何问此？”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我之间除了声色犬马之外，就只剩敷衍与欺瞒？
　　“……平日里胡吹海侃的本事不小，怎么，一沾琅琊王就连‘求良田以自污’的拙劣障眼法都看不穿了？！之前没提点你，是因为王爷交代为父……”
　　不，不，雨声那么大，我听不见……我没听见……
　　说起来“信任一个只知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的确是个极其荒诞的想法啊……当然更不可能是声名赫赫的琅琊王会存的念头……一个是庭前芝兰，大器早成，而另一个……
　　罢了，罢了。既是陌路又何必强求。
　　赵拓之勾起一抹苦笑，微一晃神被喉间忘了咽下的一口酒呛了个七荤八素，一阵咳嗽后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目光愈发涣散。习惯了一呼百应，车骑人马浩荡绝尘的赵三公子，如今唯有影子与他难分难离。
　　唔……对了，你的那个小仆我也玩够了，就还你吧……让那孩子给你看家怎么样……
　　哎，哎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的……只要是我提的，再无礼的要求你也答应过不是吗……唉，原来不会说话也是一种美德啊……可我还是更喜欢闹一点的，欢欢喜喜才好……别用那种藏着隐隐的轻蔑的眼神看着我……除了你，除了你还不行吗……真是……
　　真是……冷淡呐。
　　嗯……奇怪的是手下人都说你和善可亲，苏二那丫头也承认你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等……等下，你那忠心耿耿的“贴身小仆”如果知道你根本没死而是去了西南韬光养晦准备让这天下易主，抄家什么的也是故意为之好混淆视听（你已经将这一招用至精髓～是吧）……不对那笨蛋知道什么叫混淆视听么……哈……总之嘛就是没死，你猜那孩子会不会不顾千山万水之隔颠颠儿跑去西南找你呢……哈哈哈……
　　赵拓之的思绪愈加紊乱，最终像个疯子似的低低地笑起来，癫狂之态引得路人侧目。
　　然而我才不告诉那小家伙呢～说小仆是小家伙的华衣公子更加孩子气地握拳坚定道。
　　这是他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从这一章开始……算是步入正题？喵我觉得这篇还是定为无ＣＰ好些……求评论（死懒的某人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