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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受罚瀚海轩 ...


  •   “宫中形势?”皇上一字一顿的复述这四个字。“当个司灯倒是委屈你了,如此聪慧敏捷。”这一句倒是颇有调笑意味。

      “奴婢不敢。”水清诚惶诚恐。

      皇帝开始踱步,在水清前面走来走去,走了一个来回才继续开口,“你们尚寝是华妃的奶娘是吧?”

      水清心里猛然一跳,皇帝是有多大本事,竟然连这个都知道。连她自己知道缙玉姑姑是华妃的人,都是因为姑姑平日有意透漏才知晓。除她之外,尚寝局上下无一人知晓。

      “奴婢不知。”水清一开口便知糟了,她的声音生生打了个颤。

      “你不必怕,”皇上懒懒散散的从唇边扯出这句话,“朕也没说你是华妃宫中之人。”

      “砰” 水清又跪下了,“皇上明鉴,后宫上下及奴婢都只忠于皇上一人。”

      皇帝没说话,水清感觉周围的寒气越来越盛。最后,一咬牙,“昨夜奴婢不慎看到奏折上史太傅写的想送史家小姐进宫,史太傅在朝中权势及盛,遂奴婢猜想皇上不会选妃。”

      话逼出来了,皇帝也就把冷气收了起来,挑剔地看了眼水清,“还算说了句老实话。”

      “奴婢实属无心。”水清不死心地辩解了下。

      水清小小的一团跪在那里,颤颤巍巍,看起来胆小极了的样子,裙角有些脏兮兮的,应该是慌忙之中踩了几下,魏昀泽忽的就觉得,这小宫女有点可怜。他拧着眉毛,伸出了手,“朕让你跪了么?起来起来。”

      水清抬头斜看了皇上一眼,像只迷路的小鹿一样,眸子里满是迷茫,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只手。皇上不耐水清这慢腾腾速度,伸手一拉,猛地一下把水清从地上提了起来。

      始料未及,水清没站得稳,踉跄了好几下。

      “刚刚还觉得你聪明,原来这么笨。”皇上嫌弃了下水清。

      水清却没听进去,只觉得手中凉悠悠的,她感受到手心里握住的那几只手指的指腹都有薄薄的茧,不自觉的用自己的手摩擦了几下。

      “放肆!”皇上猛然摔开她的手。

      水清还是有点楞,愣着傻笑了下,原来皇上的手摸起来还没她自己的舒服。哪里有养优处尊之人该有的样子,不过皇上的手凉凉的,用来消暑倒是极佳。

      “笑什么!”不同于先前冷冷的发怒,现在的魏昀泽像只炸毛的狮子,生气和不满都摆在了脸上。

      水清继续装傻充愣。

      “你,今后十日去瀚海轩整理藏书。”发落完水清,皇上拂袖走人了。

      “恭送皇上。”礼数虽到位了,但水清声音中却明晃晃地透着轻笑。

      瀚海轩,乃是宫中的藏书阁,除却皇上华妃惠妃等,寻常人等都需要持皇帝手令方能入内。遭了这么一番,水清也不去琼华园寻如画了,直接打转去了瀚海轩。

      站在瀚海轩前,水清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仰着脑袋望了望,巍峨的三层楼,气势恢宏,果然是放书的地儿,站着这儿便感觉到书卷墨香铺面而来。

      “哟,水清姐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守门的小太监一眼看到了水清。水清淡淡的笑了笑,她好歹算个瀚海轩的常客。刚想解释,余光便瞟到有人过来。便是客客气气语调,“回这位小公公,我乃尚寝局司灯,方才惊扰圣驾,圣上罚了我来瀚海轩整理书籍十日。”

      小太监也正经应道,“司灯可有凭证?”

      水清这时看清楚来人了,是刘德贵。“嘉应,请司灯进去吧,方才皇上下了口谕。”刘公公朝水清抛过来一个小玉坠子,水清接过来,行了礼,便进了瀚海轩。

      ※※※

      推门进了瀚海轩,稍稍有些许凉意,看着层层叠叠的书柜子上是密密叠放的书册,水清倒是熟门熟路,直接上了楼。

      水清算是瀚海轩的半个熟客,都是因着嘉应的缘故。就是门口的那个小太监,水清与他有一段旧谊。那时候水清也才刚进宫,有次给一位娘娘送香炉送得迟了,被缙玉姑姑罚去了青永门提铃。

      “提铃”就是罚宫女每夜从青永门走到日华门、月华门,然后回到青永门,徐行走步,风雨无阻,高唱天下太平,声缓而长,与铃声相应。得唱上一夜,再加之晚上鲜有人烟,宫里的冤魂也不少,想想也渗人。每次去提铃的小宫女都是吓破了胆、面如死灰回来的。

      水清那晚唱了半宿的太平,不知道是第几次到青永门的时候,也没留神,就踢到了一块大石头。水清胆大,多踢了几脚才发现是个人,还是个小太监。

      水清唤他也不应,原来晕过去了。水清本想撸起他的袖子诊下脉,却见得他臂上清淤无数。水清明白了,这是被主子打罚了。小心的把他拖到一个不起眼的墙角。再从青永门、月华门走了好几圈,小太监才慢慢转醒。

      “醒了?”水清蹲在小太监旁边看他。小太监皱皱眉,想开口却说不话来。估计是先前被罚的时候喊哑了嗓子。“得了,你别说话。你身子骨挺好的,但是这好像罚得挺重。回去多煎点三七、大叶紫珠、莲房来喝了。嗯对了,你最好搞点护心丹。”水清慢慢地交代了,小太监点点头。

      小太监多坐了一会儿才走的,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多谢姑娘。”声音挺好听,水清把当时他记下了。过了月余再遇,方知他在瀚海轩当值,那日有位婕妤要硬闯瀚海轩,被嘉应拦下了,结果晚上嘉应就被人狠揍了一顿。

      水清素来就爱看书,进宫半年许没敢靠近瀚海轩,但心里没少打注意。现在碰上嘉应,自然是暗通沟渠起来了。嘉应胆子也大,反正皇上政务繁忙,极少来此。后妃一般也不亲自来,只遣宫女过来取书。但让水清借走书,水清和嘉应都不敢。于是,水清闲时便时常来此看书。只不过她向来都是悄悄的过来,今日走到了正门口,难怪嘉应会惊讶了。

      瀚海轩的书都是按照年份放的,从下至上,一一放着各朝各代的珍贵书册,越往楼上的书便越是珍稀。水清没上过第三层,第三层放的大约都是些孤本,有专人打理,水清平日自然不敢乱动。这次水清被罚来瀚海阁,对她来说可是个好差事。

      三层的格局与一二层大致相同,各类书籍有不同的分区。只是放书的柜子不是紫檀木书柜,而是花梨木和酸枝木做成的更似多宝阁的柜子,书也没有楼下两层多,不止书页泛旧,还有几个书柜上放了竹简。

      水清往里走,大约走过了十余排书架才瞧见中间被三扇六折平湖蒹葭仙鹤屏风隔出来了一个小间。正中置了一张紫檀平角条桌,左侧是雕花细木贵妃榻,右侧则是几张高脚方凳上放了几盆兰草,正前方是琉璃五彩串珠帘子,倒像个小小的书房。

      “谁?”水清不小心拨动帘子,倒是引来在此当值的人。是位老太监,老太监从书柜后面转出来,瞧见水清颇有些不客气,“你可知擅闯瀚海轩是大罪?”

      “奴婢自然是知道。”水清亮出了刚才得的小玉坠子,“公公可识此物?”老太监自然认识,这是落云令,只有皇上身边亲信才有的。老太监瞧见这个,把不客气的脸色收了回去。

      “奴婢是二十四司司灯,今惊了御驾,皇上命我来此整理藏书十日。这十日就多叨扰公公了。”水清把落云令揣了回去,平平静静的交代了原委。

      水清有落云令在手,说是被罚来的,老太监自然是不信的,他琢磨了下,道,“叨扰不敢当,平日瀚海轩内是无人当值,老奴只是三日过来一次。按照这圣上之意,这十日便该司灯于此整理藏书。既然如此,司灯随我我来,老奴与你讲讲书籍如何整理。”

      果真,老太监领着水清在这一楼转了一圈便回去了。只是老太监走的时候,看了水清一眼,笑得殷勤。水清不明其意,也没做计较,反正这瀚海轩的老太监奇奇怪怪的。想着可以这儿呆上十日,水清嘴边漾出了一个浅笑,脚步轻快的往一个角落去了。

      这角落的几个架子都是医学之书。幼时,父亲曾教过水清一些简单的医术,略通岐黄也是所言非虚。不过,水清惜命得紧,宫中其他事情只要不出错,都能保得住自己的小命,唯独病,不是水清的谨言慎行能够抵挡得住的。寻常宫女太监要是病了,自然不会有御医诊脉,讨到一副药都算是难事,这宫中的许多人,莫不都是因为一个小病就没了。水清信不过自己的半吊子医术,于是这两年来瀚海轩看尽了医书。平日尚寝局里要是有个风寒,也是水清看好的,也算是学以致用的实践了。

      水清把想看的医书都看了,唯独一本遍寻不到,叫做《顾氏闲常》。父亲与水清讲过,这书是前朝一个江湖郎中的夫人所写,顾郎中虽说是个江湖郎中,但名气很大,治好过不少疑难怪症。顾郎中长夫人十五岁,偏生四十九的年纪就因故逝世了,于是顾氏早早地守起了寡,顾氏闲暇寂寞时便写下了这本书。书名叫闲常,写的却是顾郎中这些年瞧病的经历,除却写了病人故事之外,还详写了病症及方子。这本书后来也没有印刷,只有些顾郎中的学生誊抄了去。

      水清一本一本的找,寻了个把时辰,把这些书都翻完了也没找到,不由得叹了口气,有些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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