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选妃之谣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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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清惊呆了，好似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麻木不能动弹。片刻，她砰的一声跪下，“皇上，此事于理不合。宫女寝殿内值夜，未曾有指先例。奴婢本不能进暮辰殿侍奉，今随圣行已是越矩，此刻万万不敢留于圣榻处值夜。”水清低着头，魏昀泽只能看见她的头顶，头发倒是乌黑秀丽。她的语气很稳，不急不缓，听不出心急或是恐惧，唯有刚刚跪下膝盖落地的那一声闷响，魏昀泽才知晓这个小宫女心里掀起的千淘万浪。
“未曾有先例？”魏昀泽觉得这小宫女确实好笑，就是当个值，不愿就不愿，还牵扯出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道理，“那你说，废除‘跪行侍奉’这是否也无先例？还是不要废的好？”
“……”水清一时间哑口无言，当然此时她也不能开口。唯有烛火烈烈的燃，灯影打在地上，水清能看到火苗跳动的影子。
魏昀泽懒懒地抬手挥了下，“你退下吧。”
“是。”水清双手举过头顶交叠，弯腰低头，额头虚虚地往手上一叩，然后起身，熄了寝殿内大半灯烛，唯独留了皇帝身边的几盏。再一俯身，“奴婢告退。”往后退了几步，转身退出殿门去了。
朱漆的门上雕的是燕雀于飞，不太明朗的月光斜斜地漏了进来。魏昀泽看着朱门一开一合，最后不明晦暗地笑了笑，知礼度如此，确实是有些不识趣了。躺在床上，一把拉过被子，魏昀泽自顾自的睡了。可怜大梁朝的皇帝在这个晚上孤枕成眠，没人伺候也没人相陪。
水清踏出了丹晨宫，又走出了好远的一段路，才远远的回望。此感为劫后余生。
值夜是宫女本分，这定然没有什么推辞的。只是，皇帝今夜从琉云宫回了丹晨宫，这值夜的宫女哪能也跟到此处呢？何处何时当值，在宫中都是有规定的。水清自是不敢留于帝王寝宫。就算是皇上让她于此值夜，但受罚的时候又当说与谁听呢？无人相信罢了。
看看夜色，约莫丑时了。水清当即择了小路，往琉云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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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光阴长。不过卯时，天边就泛白了。水清暗中揉揉跪了一夜的膝盖，起身退出了琉云宫。这番下值就使劲往尚寝局赶回去了。六尚轮流值夜，一尚值一月，一领司四日一值。水清算算今日是廿七了，此番总算轮不到她了。
过青永门的时候，水清瞧见今次受罚的宫女也下值了，她多看了一眼，倒是巧了，这正是十四那天晚上唱太平的宫女。一月之内便受罚了两次，水清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面似白玉，肤若凝脂，一张樱桃小嘴和一双大大圆圆的眼睛，看着年纪不大，十三四的样子，倒是个小美人胚子。明明是受了一夜罚，但她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看起来很清澈，没有丝毫气馁、颓丧的样子，反倒是眸光闪闪荡出笑意来。
水清觉得她上次是看错了，这个小宫女，丁点都不像自己刚入宫的模样。不，是自己不如她。现在的小宫女心气太高。
想着半年轮不到值夜这苦差事了，水清脚步轻快了许多，三两步便回了尚寝局。安排了自己底下的典灯、掌灯做好白日的事情，回屋便补瞌睡去了。只有这个时候，水清才觉得当个司灯还是挺惬意的。
且不论水清惬意不惬意。皇上身边的头号大红人今日可是忙得脚不沾地。瞧着都卯时了，皇上这还没有起来，进殿一看，哎哟，这可吓掉了刘公公的下巴，长乐殿中被褥整洁。刘公公把眉毛扭成了八字，一拍脑袋，“我的皇上嘞，诈老奴在长乐殿守了一晚上。”
放下床帘，刘德贵甩了下拂尘便匆匆往外跑，“挪地方挪地方，圣驾在丹晨宫。”一大啪啦宫女太监端着洗漱器具及衣服就往丹晨宫跑。
到了丹晨宫，仍是没见着圣上。刘德贵随手招来一个小太监，“皇上呢？”
“回刘公公，皇上早朝去了。”
刘德贵怒了，“为何早不通报圣驾何处？”“这，也是今晨合宫上下才知皇上回了丹晨宫。”小太监挠挠头，哂笑了下，“对了，皇上还让奴才带句话给公公您。”
刘德贵气得瞪他一眼。“皇上就说了两字，” 小太监颤颤巍巍地说，“蠢……货……”
这下刘德贵彻底黑了脸，“滚。”
“是”小太监立马跑远了。留刘大总管一个人在晨风中散发着沉沉黑气。
早朝。
听过了例行的每日繁务禀报，皇上一抬手，一份奏折送到了手中，装作漫不经心地翻看了下，“史太傅，您昨天这折子是什么意思呢？朕没怎么看明白。”
史太傅一听，也不含糊，立刻出列，“回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有君治国，则可以天下安定，无乱事也。昔日先帝早早立下太子，是以先帝逝世后，圣上能安稳继位登基。而今，圣上年已二十有四，却龙脉稀微，膝下仅有一位皇子和两位公主，究其原因，后宫主位空悬，后妃寥寥。臣今日请圣上纳后宫，立皇后，好为皇家开枝散叶，早早立下储君才好。”
魏昀泽一挑眉，点点头“史太傅说的有理……”
正当此时，泰王殿下一个箭步便跨出行列，“如今皇上正当青年，天下大治，尚有一皇子，何愁五无储君？旬日之前后宫刚出了一起乱事，皇上今正忧愁不已，再选后妃是要选进后宫与皇上添乱么？这究竟是皇上要选妃，还是史太傅觉得皇上应当选妃了？”这句句咄咄逼人。“你！”史太傅被他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面色通红。
泰王继而朝皇上道,“臣以为如今后宫虽不算充盈，但有华妃、惠妃贤内助等，皇上自可不必再纳妃。”
“恩。”魏昀泽又点点头，作出幡然醒悟的样子，“泰王说的是。朕还年轻，后宫有诸妃，尚且不担心子嗣的问题。今后众卿家就勿谈此事。还是以国事为重，国事为重！”
“皇上！” 史太傅及一干老臣尚有话说。
魏昀泽一抬手，“好了，今日便退朝吧！”
“退——朝——！” 太监细细长长的嗓音便穿透了整个文德殿，把老臣们想说的话一一盖回肚子里去了。
下朝后，一个老臣追上了史太傅，“太傅大人，你说这可如何是好？泰王殿下这次次都拦着皇上不让扩充后宫……”
史太傅摆一张臭脸，没说话，拂袖走了。这哪是泰王拦着，分明就是泰王和皇上沆瀣一气。后宫怎么能塞得进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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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你们听说了么？”“怎么了？”“听说皇上要选妃了。”“当真？这下后宫可要热闹了。” 水清刚踏初尚寝局，便见不远处，四五个小宫女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
“咳。”水清清了清嗓子。小宫女们转过来看了一眼，一下子消停了，“水清姐姐。”
水清一瞧，都是如画手底下的人，便问，“司苑呢？”一个小宫女脆生生的答道，“如画姐姐去琼华园照料上月新移来的玉簪花了。”
“嗯，七月正是花期。” 水清点点头，随后偏头扫她们一眼，“那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啊，我们什么都没做。”“对了，我们也得去宝相楼那边看看茑萝了。”顿时慌慌忙忙的解释一通，然后急匆匆地一溜烟跑光了。
水清看着她们好笑，举步往琼华园去了。茑萝又不是什么金贵的花，还需要照料么？再说宝相楼那边何曾栽过？不过，方才她们讨论的是，皇上选妃？“这关头，皇上怎么会选妃呢？”一不留神就把心中所想喃喃出口。
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哦？为何不会？”靖王水清身旁的树上轻盈地翻身而下，正好立于她的身侧。
水清心里一惊，往后退两步，立即行了礼，“靖王殿下安好。惊扰王爷在此处休憩，奴婢罪该万死……”
“不必多礼，你先答本王。” 靖王目不转睛的看着水清，见她漏出几分懊恼的神色，便话锋一转，“也好抵了你冲撞本王之罪。”靖王不是先帝之子，乃是从战死的平南王膝下过继而来，但却格外受宠，不仅先帝而且今上都命他可以随意行走后宫。
“奴婢失言。”水清恼了自己，合宫上下都知道，靖王虽待人温润，但却极难应付，今个确实是自己失言，怪不得别人，屈膝跪在了地上认命领罚，“请王爷责罚。”
“你先说说我皇兄为何不会选妃？”靖王不受丝毫影响，仍笑眯眯的问她。
水清不言语。妄议主子本是大罪，这番让她再说几个字岂不是死罪？
靖王目光一转，看向别处，好似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眼中带上了几分真正的笑意，继而沉声说道，“你尽管说，本王恕你无罪。”
思虑再三，有了靖王给了免死令，水清还是识时务地开了口。“回靖王，奴婢方才一时失言，不甚妄议了皇上，但靖王要听奴婢之所言，奴婢便斗胆再议一番，只是，话虽出于奴婢之口，但绝无对皇上不敬之意，还请靖王作个见证。”
水清埋着头，也拿不准靖王的意思，便继续说了，“圣上今年不过二十又四，年轻力壮，且圣上是一代贤君，有鸿鹄远志，此正是全心竭力为国为民，大治天下之时，又怎会纳后宫，囿于鱼水之欢？奴婢闻南方今年大旱，百姓尚不得安生，以圣上的一片慈悲胸怀，想必为天下苍生长乐，江山社稷安平，圣上便不会于此时大选后妃。”
“如此而已？”靖王挑眉问道。
“如此而已。”水清回答的也坦然。
“巧言令色。”却不是靖王的声音。
水清听到衣袂摩擦草叶的沙沙声，和着沉稳的脚步声，她眉心一跳，心跳漏了一拍，跪着往后一转，直接叩拜，“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安。”皇帝置若罔闻，直直地从水清身旁走了过去。
靖王双手作揖，“皇兄。” 皇帝点点头，“七弟。”
“皇兄交代的事臣弟已经做好，半日功夫，不说后宫，就连长安大街小巷的百姓也都知晓了皇兄要选妃的消息。”
“不错。朕书房里的洮河砚归你了。”皇上漫不经心地说完，果然看见靖王面上一喜。
“好，臣弟告退。”皇上就看着靖王健步如飞的往丹晨宫去了。
水清还在想着皇上与靖王关系亲密，便瞧见了一双月白的靴子一步步跨进自己的视线。水清敛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起来吧。”
水清冒着龙威，慢腾腾从地上站了起来。
“司灯是吧？叫水清？”水清觉得这两句话带着寒意，冷冷砸在了她身上。这是一个君王的气场，像一道鞭子夹杂着怒意狠狠地抽在她身上。
“是。”水清心底一下子就凉透了。
“昨晚的折子你瞧了？说说是哪个宫的人？”似笑非笑的语气更让人心生怯意。
水清先抬眼看了下皇帝怒极反笑的样子，“奴婢仅仅是尚寝局的人。大臣奏折水清也不敢看。”水清一脸坦荡，眼神清亮。
“哦？那你是如何得知朕无意选妃。”
“宫中形势太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选妃之谣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