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灯的自我修养》清浊对半

12、十二章 一桌御膳食

　　“所以说，暮辰殿差事简单，我俩是圣上跟前御侍，只需伺候皇上饮食起居即可。扫洒之事都由下面的人去做。”霜雪拉着水清跟她讲道，说了一早上，总算是觉得累了，最后下了个结语。
　　“知晓了，多谢霜雪姐姐。”水清看着霜雪，已经听她讲了个把时辰，除却暮辰殿，整个丹晨宫的事情大体都清楚了。
　　正巧走出游廊，霜雪蹦蹦跳跳跑到院子中去，忽看到一丛紫花儿，惊喜道，“呀，终于开花了。”霜雪连忙回头招呼水清，“水清，快过来看。”
　　水清的视线从她肩头擦过去，是半枝莲，初初绽开，朝着阳光的方向，开得正好。这是山野里常见的花儿，俗名“太阳花”，没想到宫中也有。水清也挺高兴，加快步子到那花儿前去。
　　“啧啧啧~这紫色的小花儿可比牡丹都要好看。”霜雪不住地赞叹，喜欢极了这深紫的一片。
　　水清道，“霜雪姐姐你是看多了鲜妍颜色，乍一见了这山野小花自然新奇。牡丹，真国色也，半枝莲比不得它的。”俩人一言一语说得津津有味。
　　转过回廊，纵然是刘德贵，也没想到前面会有两个红色的身影蹲在那儿看花。一看背影，刘德贵就认出了她们，便一边拂手示意身边的小太监退下，一边开口道，“皇上下朝回来了，你们还蹲这儿看花呢？小心本总管罚你们个玩忽职守。”
　　猝不及防，霜雪水清双双吓到回头。霜雪口快，一边拍胸一边道，“刘公公，你可吓死我们了。吓坏了我们，谁伺候皇上去！”水清没说话，不经意看到离去小太监的背影。
　　“嘿！你这小丫头！”刘德贵佯怒道，作势要同霜雪动手。
　　霜雪一个机灵，拉起水清就跑，跑两步又回头朝刘德贵吐了吐舌头，“为老不尊，竟然欺负小的。”水清再瞧了下，那小太监已经看不见了。
　　这可把刘大总管真气着了，“站着，看我不罚你！”
　　霜雪一看他脸色不对，赶紧溜了。水清无奈，朝刘公公行个礼，“公公恕罪。”转身急忙去追霜雪了。留下刘德贵一个人在原地怒气冲天。
　　霜雪在不远处等着水清，见她过来，便带着她往书房去了，“皇上在东相殿办公。我们快过去。”从文德殿过紫宸门便是丹晨宫，进来的东侧便是东相殿。水清估摸不过巳时，皇帝应当才下朝，从朝堂过来东相殿还需几分光景，也不用着急到要一路小跑过去。但霜雪这般着急的模样，她自然也得跟着跑了。只是怪了，刘德贵竟然没跟在皇帝身边，这才是当真的擅离职守。
　　东相殿的装饰简单明了。除却办公的桌案，多的都是书架，上面堆着的不是书，是奏折和卷宗。研好墨，整理好桌案，皇上恰好过来。明黄色的靴子刚踏进殿，刘德贵就跟着追了进来，上前与皇帝一阵耳语。
　　听了刘德贵的话，皇帝点点头，命他退下，“嗯，下去吧。”水清看着刘公公躬着身子出去了，右眼突然跳了一下。
　　早有太监把奏折送了过来，皇帝一坐下就埋头看起折子来。时而凝思，时而提笔，整整一个时辰连头都没抬一下。东相殿只需一个侍墨宫女，霜雪性子跳脱，安安静静地站上这么久自然是会觉得无趣，所以早早的溜走了。只中间来送过一次茶点。水清斟了一杯茶，放到皇帝右手旁边。皇帝顺手拈杯饮尽，至于点心是半点没用。
　　困于一座皇宫，陷于一桌奏折，案牍劳形。分明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皇帝就是天下之王，四海都是他的，可事实不过如此，他哪儿都去不了。做个帝王也不见得多么自在。水清看着面前勤勤恳恳的皇帝，有几分感慨，至少做一名合格帝王是挺辛苦的。还是宫女简单。
　　“皇上，该用膳了。”午时二刻，霜雪进殿来请膳。
　　皇帝佁然不动，全然不闻其声，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批阅着奏折，浑身散发着冷气。霜雪无奈，退了出去。再进殿来的是刘德贵，瞧了瞧桌上，没剩下几本奏折了。水清瞧见刘公公打招呼似的朝自己笑了笑，然后指了下殿外，水清明白，轻轻地欠身退下了。皇帝身边有刘公公伺候就足以。
　　霜雪正站在殿外，见水清出来，就拉着她和自己站一块儿，“被刘公公撵出来了？”
　　水清听了好笑，轻声答道，“皇上身边有刘公公自然周全，我出来正好陪你啊。”
　　霜雪撇撇嘴，“可不是嘛，皇上用膳都得让刘公公去劝才成。只是不知刘公公今日何故竟来迟了，让我先去碰了一身冰碴子。”
　　“刘公公贵为内廷大总管，定然事务繁多，方迟了些。”水清安慰她道。
　　霜雪想想也是：“嗯，也对。毕竟刘公公也说了他刚从承锦宫回来。”
　　承锦宫？刘公公去那里作什么？还没等水清有什么疑问，皇帝就出殿了。明黄色的身影从眼前闪过，后面跟着深蓝色太监服饰的刘德贵。水清和霜雪悻悻地对视一眼，立马跟了上去。

　　今日午膳不似昨日那么粗糙，霜雪带着一水儿小宫女进殿来，三四十个菜就摆到了桌上。这边水清伺候皇帝更衣出来之后，为这排场惊了下。
　　皇帝也拧眉，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就停住了脚步，“一念厨坊人手不多。”换言之，不可能做得了这么多菜。
　　刘德贵笑着解释道，“皇上，今日是华妃娘娘吩咐了御膳房专门做了这些菜送过来的。说是让皇上您日理万机，得多补补身子。” 确实，桌上都是鸡鸭鱼肉之类，更有人参、熊掌大补之物。
　　皇帝轻蔑地一笑，华妃的心思昭然若揭。不过是半月没去琉云宫，就催到暮辰殿里来。夏日炎热火气大，这么一桌菜吃了保准上火。水清感觉皇帝看了自己一眼，但由于自己低着头，也摸不准皇帝到底看了没看。
　　“嗯。华妃的心思朕知了。”皇帝抬脚到桌前坐下，没有半分异常地用膳。
　　刘德贵挥挥手，霜雪身后一水儿的宫女都退下了。霜雪正尽职尽责地打算给皇帝试菜。一念厨坊全是皇上的人，平时也不必试菜，但今日是从御膳房送来的，霜雪自得试毒一番。不料，皇帝朝她抬抬手，“不必。下去吧。”
　　霜雪不解，自然也不敢开口问个清楚，只愣了一下，瞥了水清一眼。她们二人都是御侍，应当一同退下。水清会意，和霜雪一起行了礼，往门口退去。
　　皇帝又看了眼杵在一旁的刘德贵，觉得心里不太顺畅。“你也出去！”要不是刘德贵疏忽，华妃哪能有机会把菜送到他的桌上。
　　“是。”刘德贵听出了皇帝的不悦，麻溜儿地往门口跑。正跑到门口，皇帝又发话了，“站着，朕让你走了么”刘德贵好生的缕了下脑筋，迟疑的脚步最终落地，越过落在霜雪后头的水清，自己出去了。这三个人，皇帝撵走了俩，可不就剩下水清么？
　　水清也捋了捋，皇上是在叫自己？
　　“愣着做什么？赶紧过来给朕试菜。”水清呆呆地回头，没太弄清楚状况，就回到桌前，自觉地试菜了。看着她傻里傻气的样子，皇帝心底的那点不悦消散得干干净净。
　　初来乍到，水清也不知道试菜的规矩，只拿着小碟子，一份菜取了一点来试。皇帝也不纠正她，水清吃东西的样子太认真，让他有点晃了眼。她肯定不喜欢鸡胗，虽然没漏出半分表情，但吃到鸡胗的时候，皇帝看到水清咬了咬唇，嚼也不嚼直接咽下。还有芹菜、狼桃。皇帝看得有趣，浅浅勾勒一抹笑。
　　等水清慢慢一一吃完，皇帝才开口问道，“如何？”
　　“回皇上，应当是无毒的。”水清答道。御前的菜肴在传上来之前就会试一遍，既然能端到这儿自然是没问题的。
　　“我问的是味道如何？”
　　“啊？”水清疑神片刻，脑袋了已经转出了万精油的答案，“御厨的手艺，自然是了得的。”
　　然而皇帝却不满意这个答案，“朕的意思是，”皇帝站起来负手而立，一步一步向水清靠近，“这菜，好不好吃？”
　　水清一抬头，又有幸近距离瞻仰了皇帝的英容俊貌，靠得太近，水清不由得眨了好几下眼睛，又咽了口口水，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甚是美味。”
　　“嗯？” 皇帝挑眉表示怀疑，又靠近几分。
　　皇帝美貌太盛，水清招架不住，真话一下子蹦出口，“肉太腻，油太多，炒菜平淡无味，凉菜拌酱涩口，好看不好吃。”
　　气氛突然沉默。皇帝坐了回去。
　　半晌，皇帝满意地笑笑，“说得好。那道脆辣鸡胗、还有炒干贝芹菜、白蜜狼桃都赏你了。”
　　水清僵着脸答道，“谢皇上。”皇帝是有读心术么？一眼看穿她不吃的三样菜。
　　皇帝愉悦地吩咐水清，“夹菜。”水清刚拿起筷子，又听到，“腻肉，多油，平淡无味，拌酱涩口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