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章 初入暮辰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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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姑娘。”这是到暮辰殿的第二日，水清才见到霜雪。据说她昨日是被差遣去了徳萱宫。徳萱宫里住着的是太妃，皇帝的母妃，是个性子恬淡，与世无争的人物。徳萱宫里有一座祠堂，太妃深入简出，自皇帝登基后就一直在自己宫中吃斋念佛，甚少出来。
霜雪是在自己的房间见到水清的，因着是皇帝身边的人，居处比后宫许些御女、采女都要好。她刚打起串珠碎琉璃帘子，就见到坐在圆桌旁边、单手撑着脑袋打盹儿的水清。珠帘上的琉璃珠子撞到一起，发出细碎清脆的呖呖声。水清睫毛微颤，睁眼便见到了面前一身火红衫子眉眼带笑的女子。水清站起来，“霜雪姑娘，奴婢是尚寝局……”
霜雪人如其表，火红的衣服也是活泼的性子，没等水清说完就打断了她，“我知道，你是水清吧，你叫我霜雪就行了。原以为你是今日才过来，昨夜是在我这里困了一夜？傻里傻气的，也不知道到床上睡去。”
“多谢霜雪姐姐。”水清浅笑道，“只是想着难免圣上夜里有什么吩咐，不敢深眠。”
霜雪听到她的话，笑容更大了，“真真是傻。暮丹晨宫另有值夜的屋子，每夜都有人轮值。担心这些做什么？”
水清嘴角那不甚明显的浅笑就那么僵了，“初来，不熟悉丹晨宫的规矩，让姐姐笑话了。我这脑子是有些傻，竟然连这个都没想到。”
每夜都有人轮值。每夜。皇帝从琉云宫回丹晨宫那夜，殿里也是有人的。是了，就算皇帝再怎么喜好清净，天子寝居又怎可能无人值夜？那夜，水清跟着皇帝回了暮辰殿，见着殿内无御侍，跟进了内殿伺候。明明有御侍值夜，皇帝非但不言，还打发了外殿的宫女将告退的水清堵回了殿内。水清觉着头疼，皇帝是在逗她
“好了。你和我一块儿梳洗梳洗，皇上该起了，我们得快些过去伺候。”水清略微一走神，反应微钝，就被霜雪拉着就往外间走，拉她的力气太猛，水清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就被拉得摇摇晃晃。
岂知霜雪没走两步又回过身来，盯着她，“对了，还得给你找衣服。总归你这二十四司的服饰不太合适。”一边说一边红红火火地翻衣服去了。水清深觉霜雪这名字不太适合她。
还没由得水清多作感慨，一套跟霜雪身上一般无二的衣服就飞了过来，“接着！”没有躲开的余地，水清被衣服盖了满面。
“你换好了就出来啊，我在外面等你。”待到拿开脸上的衣衫，水清只能见到噼啪作响、摇晃的珠帘，霜雪已经没了影了，甚是无奈地摇摇头。霜雪好相与是好想与，只是性子太急了些。
丹晨殿内。
水清看着霜雪伺候着皇帝更衣、洗漱。虽说刚才霜雪与她相处时风风火火的，但服侍皇上倒是很稳妥。皇帝由着她伺候着，穿衣抬手，洗脸接过帕子，其余时间就抽着空闭眼假寐一会儿，没有想象之中一国之君的霸气之感。
“皇上。”刘德贵带着人到了，在殿外喊了声。
用完一碗粥的皇帝举步向外走去。水清随着霜雪一起站在原地行礼送走这尊大佛。望着皇帝高大威猛的背影，与方才其实不同了，背着身子都能想象皇帝威严的模样。
跨出殿门的皇帝回眸不经意瞥了一眼，对着水清，调笑似的挑了挑眉毛。气势全失，水清觉得他一点都不威武霸气了。合着皇帝也想到了她知晓了上次丹晨宫之事，逗着她好笑。
今日比平常早到文德殿，殿上朝臣尚不到半数。全无平时早朝前三五私语的景象，群臣手持玉笏各列其位不敢言语，皇上今日来的太早，事出平常必有妖，莫不是等会儿早朝有大事情。更有刚到的大臣，一看到皇上在座，大步流星地进殿，一到殿上就畏畏缩缩成了过街老鼠，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刘德贵打量着皇帝的神色，似乎猜透了皇帝的心思，“皇上今日可是高兴？”
“你说呢？”皇帝视线从殿下战战兢兢的群臣身上扫过，又赏了刘德贵一个冷面。刘德贵立马规规矩矩地低下头，噤声了。自己在心中腹测，皇上今日步子都要比平时迈得大几分，这分明心情很好。
刘德贵再瞟一眼早已站得齐齐整整的大臣们，朝旁边的司礼监小太监使个眼神。小太监会意，卯时正，尖锐细长地扬声，“上~~朝~~”
群臣稽首伏地两次，再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明黄色龙袍的天子抬手沉声道来，肃穆地拧了拧眉头。今日是大朝，事务颇多，待到日常繁务禀报之后，皇帝率先开了口，“颍州的事怎么样了？”
礼部尚书站出来，“回皇上，赈灾款已经拨出来了，不日即送往颍州。”
礼部向来就是捞油水的地方，楚尚书这位子坐了十几年了。从先帝到今上，位置稳得很。先帝几次想升他的官职，都杯他推辞了，倒是趁机把女儿塞进了太子府。虽说当初只是个楚承徽，到如今也是个楚充仪了。
皇帝品位了下这句话，问道，“不日是多久？给朕个明确的期限。”
“礼部事务繁忙，微臣确实无法给出日期，只能尽快把银子送往颍州。”说了跟没说一样的老狐狸。
皇帝要的就是这句话，“甚好，楚尚书为礼部操劳，朕心感甚慰，但灾情刻不容缓，还请楚尚书今日之内将款项拨出。至于送往颍州，朕可暂且不急着催你。”
做了十几年的楚尚书，捞油水捞得有些懵，多想了下皇帝这句话的意思。皇帝让他先把银子拿出来，但送往颍州的路上还是可以做文章，时日尚多，可做安排。“谢皇上体恤，微臣一定于今日把赈灾银凑出来。”
下了朝。皇上虽先走一步，却留下刘德贵请了泰王进侧殿。
“皇兄。”刘德贵一便感慨着皇上自家兄弟不离心，私底下几位王爷和皇上关系很是亲近。一边退出殿去。
“昀晖，坐。”皇帝随意地招呼泰王坐下。
先帝很不算多子，一共生了六位皇子和两位公主。除了早逝的两位皇子，再收养了平南王之子魏雪初，膝下一共四个皇子。当年瑜妃获宠，嫡长大皇子病故，二皇子魏昀泽虽是庶长子，但有子凭母贵，五岁便封了太子。争储这种事情是没发生过的，因自小养在一起，玩在一处，所以皇帝、泰王、靖王、庆王、若王关系甚好。
“颍州这趟你去吧。”皇帝也不含糊，开门见山地说了正事。
泰王展袖坐下，“皇兄是不放心楚尚书？”
皇帝两指拈起茶杯，送到嘴边，说道，“是为其一。”泰王侧首看向皇帝，皇帝却不言其二，只浅抿了口茶，对他说，“你先说说楚修。”
“楚尚书？其人官职不高，腹中笔墨甚少，但心思太大，明里暗里拿的用的可不少。此番虽是从礼部拿了银子出来，但派他去定然不妥。只怕是银子到百姓手里不到十一。”
“嗯。”皇帝点点头，“你说得不错。所以朕派你去。”
“但，难免楚尚书心中不忿。”朝堂上有两派，一派站皇上，一派是史太傅。后者虽是皇帝恩师，但这两年来动作颇多，笼络朝臣，就等着把女儿送进后宫当皇后，到时候外戚干政，确实麻烦。未表态中立之人也甚多，楚尚书单单人缘好，也算得中立之臣的主心骨。若是他投了史太傅，中立者十之八九都会随他而行。
皇帝放下茶杯，杯底扣得桌面闷响，“不足为惧。此人惜命得很，不敢妄动。”
既然皇帝如此说了，泰王就无疑虑了，“是。”
“你收拾好行囊，明日卯时到礼部取赈灾银款。早朝不必来了。带上一支羽林军和你府兵，日夜兼程赶赴颍州。也将仓曹参军事一并带走，到桐城时由他采买粮食，再护送到颍州。”皇帝细细交代，最后语气轻柔下来，“走官道。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毕竟这么大一笔银子，心思不轨的太多，前朝大臣派府兵伪绿林劫官银的事情不是没有。金口玉令，他先把这道快刀斩乱麻的旨下了再说。
泰王眸子闪烁了下，有了皇帝这句话，就不用顾忌了。再有他护送，赈灾款肯定会换成物资送到百姓手上。“谢皇兄。”
“又不是你得了什么好处？昀晖，你谢我作甚？”皇帝望向窗外，视线有些模糊，眯着眼睛，直视南方。颍州就在南方。
泰王见皇帝若有所思的模样，知道他再无说话的兴致，知趣道，“那臣弟先告退了。”
“来日回来，朕告诉你其二。”泰王跨出门的右脚顿了一顿，听完这句话才落地。回身看向皇帝，皇帝依然半眯着眼，懒懒的模样。未曾多虑，泰王应道，“好。”他知道其二应当是个好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章 初入暮辰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