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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还命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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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铭终究是没有回来。
芷梦眼中含泪,断断续续地说着昨夜的战况。一切都如苏铭所料,他不过挑拨了几句,秦思远竟真的动手杀了薛寒,把背后放心地交给了苏铭。可惜的是,直到泣魂穿透他身体的那一刻,他才恍然明白凤久夜最后给他的命令的含义。
“里应外合,夺取魔道传承。”
是“夺”,而非等着他们给。
魔道之人,最善诡辩,与世隔绝太久,他居然忘了万年前的伤口。
“苏铭,你背信弃义,不得好死!”
面对秦思远看似凶狠实则无奈的诅咒,苏铭微微一笑,拔出泣魂。
“对,我不得好死。”
因果有律,生死在天。
肖婉看着这瞬间发生的内斗,眼中尽是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
听着肖婉的质问,苏铭看着她,忽然把手中的泣魂扔到她面前。
“肖姑娘还是这般善良,当初若不是你帮我和苏桐离开剑门,这一切便不会发生。”
“怎么,身为剑门之人,肖姑娘连拔剑杀人的勇气都没有吗?”
“来,拿着它,给你的爱人报仇。”
“杀了我。”
像是被苏铭的声音蛊惑般,肖婉拿起地上染血的残剑。
肖婉回了剑门,或者说,是离天魔域没有赶尽杀绝。
她什么都没有带回来,除了那把染血的凶剑。
迎接她的,是远处传来的飘渺琴音,凄婉而悠长。肖婉驻足听了许久,终于跪倒在地上,泣不成声。
母亲曾经告诉她,只要得到蚌里的珍珠,便能得到幸福,可她千辛万苦得到的,却是一只空蚌。这个世道,人世战乱,道统相争,只有她囿于己心,痴心妄想。方师姐说得不错,她心有所求,道心已乱。
可明明,这是属于人的初心,从有人追求永生开始,这一切就变了。
远处的断尘峰上,方遥眸中含悲,抚了一曲《秋鸿怨》。离月一如既往地站在她身旁,静静听着。一曲终了,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让肖婉经历这一切,实在太过残忍。”
“残忍?”方遥重复了一句,站起身来,“你若知道人世间每天有多少生死离别,你若见过季染轻飘飘的一句话,无定河边堆起多少皑皑白骨,就不会说出心疼一个女子失去爱人的话了。”
“尊者说的是,是离月看不透。”
“对了,让肖婉把剑还回剑冢,吾曾经答应过薛寒的,可不能食言。”
说着,方遥抱起琴,飘然离去。离月恭敬地行了一礼,耳边似乎传来肖婉的泣声。
剑冢的阵法早在苏桐破开后便没有重设,没过多久,这把上古凶剑又回到了剑冢。薛寒已死,肖婉作为唯一的嫡传,接任了逍遥宗宗主的位置。她忽然想起来,曾几何时,方遥也曾笑着问她要不要这个位置。她不敢去想,若她当时答应了,现在死的会不会就是她。
她看着不远处的断尘峰,心中五味杂陈。
几日后,方遥挥手破开自己设下的结界,拔出了泣魂。她一袭蓝色素衫,三千青丝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束起,腰间那枚代表太上宗嫡传弟子身份的玉牌却是不见了。眉黛青山,双瞳剪水,她轻轻挽了个剑花,唯见群剑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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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天魔域,苏桐神情呆滞地听完芷梦哭着说完苏铭身死的经过,心中竟毫无悲戚之意,好像已经麻木了。那个不久前还轻笑着唤她大小姐的青衫男子,那个折扇轻摇走进青楼寻她的翩翩公子,那个一本正经地向她宣传魔道信仰的左使大人,真的不在了。她不由得看向眼前的人,与她血脉相连的苏倾,呆板的好像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宫影,痴心着芷梦又小心翼翼掩下心思的姬羽,单纯懵懂爱讲鬼故事的芷梦,还有听她命令尚在人间的祁殇和绝念,什么时候,他们又会忽然不见了呢。
“小妹不必难过,他是咎由自取。”
苏倾说着,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哥。”
苏桐低声唤了一句,苏倾愣住,这似乎是苏桐回来,第一次这么喊他。
“我觉得苏铭说得不错,万般因果,总要有一个了断。我们本就逃不过去,又何必自欺欺人。”
苏倾没有回答,许久才苦涩一笑。
“小妹,我不想骗你,那不过是我和苏铭演的一场戏。”
“我知道。”
她低下头,其实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就像善意的谎言,永远是那么苍白无力。
回到自己的房间,苏桐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发愣。
“怎么样才能剥离传承呢?”
系统:自绝修为,还命于天。
苏桐:看来无论如何挣扎,我还是活不下来。
系统沉默片刻:宿主不必还命于天,宿主的魂魄一直在我这里。
苏桐:......也好。
翌日,一枚血色的戒指静静地放被在赤玉台上。苏倾双目赤红,看着属于苏桐的魔纹停止了演化,身子不禁颤抖起来。
“好,很好。”
说着,他低声笑开,这笑声越来越大,几乎传遍了整个离天魔域。苏桐自然听见了苏倾的笑声,她放下怀里的上古遗音,抚了最后一曲《断魂》。
“不是说音律能够压制心底的杀意吗?”
琴身染血弦已断,苏桐擦干嘴角的鲜血,心里却是空荡荡的。她已断了自身修为,这一生,她再也抚不了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撑到多久。
系统:宿主对自己还真是下得去手。
苏桐:对自己,别讽刺我了。
苏桐的心里满是苦涩,可却是怎么也哭不出来。亲情,爱情,友情,在这个孤身一人的世界,她都可以很狠心放弃,可唯独泯灭不了人性。
“我是人,我怕死,所以我只好,逼他去死。”
苏桐低头看着被琴弦割破的手指,苦涩一笑。
“你说,一心毁灭世界的反派还怕死,是不是很可笑。可是人总是喜欢为自己做的事情找个借口,匹夫摔瓦片,君上摔玉器,本就没什么区别。可是如果连借口都找不到,我可就成了彻彻底底的坏人了。”
系统沉默许久:我抹掉了宿主生前那么多悲伤的记忆,宿主何必总是为自己新添烦恼?
苏桐:有的人喜欢月圆,有的人喜欢月缺,悲观的人能把月圆看成月缺,还有一种人,她把月圆画作月缺,然后骗自己那还是月圆。这种人,不仅脆弱,而且伪善,还整天笑吟吟地装作乐观。
系统:宿主是在自欺欺人。
苏桐:不,我只是想骗过自己。
系统:宿主怕骗不过自己吗?去下个世界前,我帮宿主把痛苦的记忆抹掉吧。
苏桐:不需要。与其沉醉在无知的幸福里,还是让我活着无尽的痛苦里吧。越痛苦,越绝望,我才能越想摧毁别人的幸福,越想毁灭这个世界,你不是正需要这个吗?
系统:说得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