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反派之后》夏七陌

21、故人易变

　　再见到苏铭时，他依旧一袭青衫，嘴角还有未擦干的血迹。看来宫影和姬羽确实下手不轻，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反抗。

　　不同于之前面对苏桐的轻佻，他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在苏倾面前单膝跪下请罪。

　　“尊主，苏铭有负使命。”

　　苏倾俯视着他，神色有些复杂。

　　“别跟吾玩这一套，你这个时候回来，实在是不够聪明。”

　　“尊主，苏铭虽未查明剑门内幕，但却找到了冥道的唯一嫡传。只要他死在剑门的人手里，我们就有机会完成琼离尊者的遗志。剑门不过几个金丹期的剑修罢了，冥道也只剩凤久夜苟延残喘，我们明明只差一步......”

　　“够了！”

　　苏倾闻言厉声喝道，朝他重重挥出一掌。

　　“你懂什么！若能杀了凤久夜，早在万年前琼离就动手了。还有剑门，你真以为吾之前说的是和你开玩笑的吗，吾连成尊者之位的那人的命数都算不到。”

　　“那您为何刻意不入合道之境？”苏铭压下口中腥甜，艰难地撑起身子，朝苏桐看去，“因为苏桐吗？”

　　“我？”

　　苏桐指指自己，一脸不解，这和她有什么关系。苏倾却是真的被勾起了怒火，俯下身看着他。

　　“吾告诉你，只要吾还在位一日，便不许你这般胡来。”

　　“呵，”苏铭不屑地冷哼一声，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意，“我就知道，你只会退缩、逃避、偏安一隅。也是，是我蠢，明知道你还像当年那么懦弱，却总以为有一天能说服你，帮你一统六道。与其等着失道，不如师兄现在就杀了我吧。”

　　苏倾松开手，眼中闪过杀意。苏桐在一边看了这么久的戏，终于开口。

　　“好了，苏铭，别刺激你们尊主了。要我配合什么，直说吧。”

　　“咳咳，小姐可知为什么万年来离天魔域无人合道？”

　　苏桐内心os：翻脸真快，明明刚才还直呼我大名呢。

　　不过她脸上仍是一本正经。

　　“因为魔道传承一分为二，由血脉相连的至亲共同继承？”

　　“不错，小姐若相信在下，不妨将另一半传承交予我。”

　　“放屁，小妹别听他胡言！”

　　苏桐沉思片刻。

　　“你想用我的血脉唤醒泣魂？可就算杀了那位冥道嫡传，我们依然不能对凤久夜做什么，只会便宜了剑门。”

　　“不，剑门这次派了逍遥宗的薛寒和肖婉过来，摆明要掺和此事。我们只要联合冥道，让他们有去无回。”

　　“你这么想，剑门的人也会这么想，而且相比和离天魔域合作，剑门的人更可信吧。”

　　苏桐毫不留情地点破他话里的漏洞。

　　“咳咳，小姐这么说就不对了。自家人的事为什么要让外人掺和，冥道是债主，只要他还想讨回债，就必须先让我们有偿债的东西吧。”

　　苏铭朝她一笑，嘴角不禁溢出鲜血。苏桐看着他，脑海里那个和她当初一样一言不合就上的苏铭早就不在了，或者说，他从没存在过。

　　“你还真是个疯子。”

　　她笑道，也不知道是笑别人，还是笑自己。

　　“呵，小姐不也是吗。”

　　苏铭说着，站起身来，恭敬地朝苏桐行了一礼，一如当时初见。苏倾看着二人，愤怒地甩袖离去。

　　两个疯子。

　　话是这么说，苏桐可没真的单纯到把自己的传承剥离出来给他，不过是放了点血帮他压制住泣魂的反噬之力。也不知苏倾说了什么，宫影他们又开开心心地接受了苏铭的入队，这次真情实意的谈话好像就这么揭过去了。

　　不过，无论苏倾再怎么推演天机，无论苏桐再怎么依据自己知道的信息推测，再怎么套系统的话，无论苏铭再怎么层层算计，他们终究不是神，该来的还是会来。苏桐之所以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利用柳霜和秦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站在魔道的制高点上，简单来讲，因为有祁殇和绝念完全听从她的意思。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强者为尊，她虽拥有魔道的正统传承，在修为上却仍停留在金丹期止步不前，怕是宫影一行人也只是表面上服她吧。

　　系统：宿主想多了。他们能服苏倾，还能不服你吗？

　　苏桐：喂，那是被揍怕的吧。

　　风雨欲来，离天魔域众人也暗中开始做准备。苏倾还特地翻出了苏桐惯用的武器，一把焦尾古琴，他还取了个好听的名字，上古遗音。

　　这张琴状似伏羲式，桐木斩成，琴轸燕足均由白玉制成，岳山凤尾隐隐有着紫檀木香，琴身朱红色漆，通体以梅花断纹为主冰蚕丝为琴弦，光莹如贯珠瑟瑟。

　　苏桐左手一指轻触一弦徽位，试拨了几个泛音，音质清越，空灵而朦胧。这的确是把好琴。因为融合了原身的记忆，苏桐依然记得几曲琴谱。俗话说“筝悦耳，琴悦心”，不过为什么，她要用这个做武器呢，战场之上，百万敌军，难道静坐下来抚一曲便能退敌吗？她自问无空城之妙计。
　　“为什么你们喜欢用乐器做武器呢？”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祁殇用玉笛，宫影用紫箫，加上她的话，这完全可以组个乐队啊。

　　“魔道功法主杀伐，音律能抑制住心底的杀意，促进修炼心境而不易走火入魔。”

　　苏倾开口解释道，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不用，真正强大的内在是不用借助外物的。”

　　“好吧，”苏桐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不过你们不用担心走火入魔吧，你们本来就是啊，啊哈哈哈。”

　　“小妹说得有道理。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相比剑门那些只会用剑的迂腐之人，也只有音杀才能体现出我们尊贵高雅、不流凡俗、遗世独立的气质吧。”

　　苏桐：呵呵，你果然只差一步就羽化而登仙了呢。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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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离天魔域境内已是傍晚，薛寒领着逍遥宗一众弟子与秦思远碰了面。肖婉刚得到逍遥宗传承，修为尚浅却也执意要来，他拗不过她，只好允诺。

　　“只有阁下一人吗？”

　　薛寒看向一边沉默不语的秦思远问道。

　　“苏铭已潜入离天魔域，与我们里应外合。”

　　“苏铭？”薛寒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冷哼一声，“你们居然和这种人合作，就不怕被背叛吗？”

　　秦思远沉默不语，在他看来，只要有利于他，和谁合作并没有什么区别。薛寒也不好继续追问。

　　“那这位冥道的朋友，你看我们何时进攻为宜？”

　　“入夜吧，据说穹窿殿有不夜天之称。”

　　穹窿殿上，离天魔域三位门主已经来齐，绝念和祁殇还在人世潇洒，苏倾也没打算把他们喊回来。此时此刻，他们正静静坐着，看着苏桐弹琴。

　　“这个音错了。”

　　宫影皱眉。

　　“这个颤音不稳。”

　　姬羽把玩着宫影的紫箫。

　　“小姐别听他们的，真的很好听，我听着都有点想杀人了。”

　　芷梦甜甜一笑。

　　“对对，杀伐之气太重，吾听着也有点想骂人。小妹换首曲子，那首《花影醉月》就不错啊。”

　　苏倾点点头，表示同意上面的意见。苏铭也是眸中含笑，折扇轻摇。

　　“是呢，好像沉烟公子最爱这首了。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影风。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芷梦吟诗附和道。

　　“不错，快，宫影，你去弄月楼喊几个美人过来。哈哈，没有佳人在侧，总是少几分兴致。”

　　苏倾抚掌大笑，众人听到此言，皆恍然大悟。宫影更是默默抽走姬羽手里的紫箫，起身欲离开。

　　苏桐忽的扫弦，琴音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朝着他们婉转一笑。

　　“各位大爷，好听吗？”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齐齐点头，宫影也停下了步子。

　　“此曲只应天上有，世间能得几回闻。”

　　“弦凝指咽声停处，别有深情一万重。”

　　“好了，知道你是穿越的。”

　　苏桐挥手止住芷梦大唱赞诗，话说她难得抚了一曲《镇魂》鼓舞士气，怎么就没人懂她的一番苦心呢。她看向坐在最中央的苏倾。

　　“话说我们就这么一直坐等？”

　　苏倾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夜已渐深。

　　“快了，小妹不妨再来一曲，鼓舞下大家出战的士气。”

　　“我拒绝。”

　　苏桐抱起琴，起身走向穹窿殿外。夜幕低垂，唯见月华清冷，竟无一颗星子闪烁。这里，的确是最接近苍天的地方，可苍天却不愿多看几眼。

　　薛寒，肖婉，苏铭，还有在玉清镇遇到的那位冥道中人，齐集当下三道之人，真是好大的手笔。她早有一种感觉，这个世界除了她一个外来者，似乎还有一个人在暗中操纵着一切。她甚至有一种感觉，自己的底细那个人怕也是知道几分。

　　系统：叮！恭喜宿主终于领悟到最终任务的真谛，此为炼心之境，宿主由原世界的反派召唤而来。宿主的任务便是，代替他成为最后的反派，活下来。

　　苏桐：只是活下来吗，说好的毁灭世界呢？

　　系统：顺带而已。

　　苏桐：你真是，太高估我了。

　　“小妹果然没兴致了，”看到苏桐起身离开，苏倾不禁感叹道，“罢了，那宫影来一曲吧。”

　　箫声渐起，回旋婉转，凄清如诉，带着深秋的肃杀与萧索。芷梦也收起笑意，单纯的眸子里映出点点孤寂。

　　“你们先走吧。”

　　不知过了多久，苏铭的声音打破沉寂。姬羽跟上芷梦的身影，越过苏桐，飞身而去。琴音又起，这一曲如寒夜般萧瑟凄凉。大殿之上，唯余苏倾与苏铭两人。苏铭抬头看向站在殿外的苏桐，神色有些怅然。

　　“师兄，我多希望自己是错的。”

　　他低头喃喃自语，手指划过身侧的佩剑，眼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苏倾没有回答，终于殿内又剩下他一人。他起身走向赤玉台，轻扣指环，眼中划过一丝惋惜。在他面前，属于苏铭的千面魔纹正演绎出的新的痕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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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妄峰底，芷梦看着眼前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不禁嗤笑一声。

　　“我还以为剑门会来多少人，害我白白紧张了许久。”

　　说着，一对泛着寒光的离别钩出现在她手中，夜风习习，杀意渐起。姬羽倒没什么动作，只是看着站在他们前面的苏铭。苏铭抽出身侧的泣魂，以血为引，清冷的孤月隐隐出现血色。

　　“今夜，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到底是谁，在暗中转动不详的月轮？